《一夏》南初镜

17、【Part3】裴安（4）

　　（4）
　　这一天总算结束。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回家……
　　宁静的小楼发出幽暗的光亮，却是我最期盼的。
　　“老婆我回来了……”刚推开门就怔住了。
　　门口有鞋子。男人的鞋子。
　　过了玄关，终于听见声音：“小安你回来了？”
　　是老爸。
　　我松了口气：“游婳呢？”
　　“我让她住宾馆了。”他很严肃的看我。我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你说，你让她住宾馆？为什么？”
　　“你和她同居有告诉过我为什么吗？”他很明显生气了。
　　我无奈坐下：“如果你是气愤我没有告诉你，我跟你道歉就好了……我错了老爸，同居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告诉你——”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我的话被打断，声音戛然而止。
　　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他的神情平静了些，我给他倒杯水：“老爸，游婳是一个很好的人，真的很好……”
　　“我不吃你那套，”他今天心情貌似很不佳，“很好？没有固定工作，没有优良家庭，没有高学历简简单单一个本科文凭，也不是才色双全，你爱上她什么？她又爱你多少呢？”
　　我长出一口气，陡然间感觉到无名的怒火：“那么老爸，你把她赶到宾馆就是很优良礼貌的做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猛地站起来：“过分？我让她住阿帕拉特哈亚特酒店算是过分？安排到五星级酒店，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想要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我代你给她了。”
　　我的怒火不能平息了。我觉得它正在熊熊燃烧，如果不爆发出来就会把我烧成灰烬。
　　“你给她什么了？”我咄咄逼人。
　　老爸面色一凛：“五十万英镑。”
　　我尽量不让我甩门而去：“那么你让我处于什么境地？拿着钱找女人腻了就甩出几十万换一个？”
　　他大概不会想到我会这么对他说话，届时怔住。
　　“你在说我？”他面色铁青，是彻底发火的前兆。
　　我没时间听他发飙，抓起衣服出门。
　　拉开车门的时候，我听见房子里传出来什么东西砸碎了的声音。
　　人后猛然发觉，这是我第一次跟他争执。
　　然而来不及多想，我开车，去阿帕拉特哈亚特。

　　我看见她。
　　靠在陆凯的肩膀上。奇怪的是，除了昨夜，我从来没有看见她在我面前流泪。或者说，她在我面前都是异样坚强的，她最强硬的一面对着我，然后将最脆弱的空门对着陆凯。我们三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门。我始终在外门外面，陆凯在门里面。游婳就是那道门。
　　最冷艳的一面对着我，最柔弱的一面对着陆凯。
　　游婳不高，只到陆凯的胸口。陆凯手里提着旅行袋，一边轻声安慰。游婳靠在他胸口哭泣。很低沉的抽泣。
　　陆凯面对我，游婳背对我。而此刻，我们仿佛水族馆中的生物一样，纵然可以看见，但是我们中间始终隔着一面玻璃。从头到尾都无法融入彼此的生活，无法走进彼此的世界。
　　过去是，现在依旧，未来还将如此。
　　事隔很久我知道那天陆凯要回国，差半个小时要登机，接到游婳的电话，匆忙从机场赶回。耽误了这一班的航程。
　　——这个时侯，我刚从古姆走出来，对这一切发生了却没人通知的事情一无所知。也无从知晓。
　　我轻声的笑了出来，声音仿佛欢快，嘴角却流露无法掩埋的苦涩和酸楚。
　　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若干年后的结局。如果我很早就知道，也许我将自己嘲笑，。原来有时候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注定要跌倒，随即被打上一败涂地的烙印。不需要问为什么。因为只是天意。
　　我转身离开，感觉俄罗斯这个清凉的夏季马上就要冷了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走到她的身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第一时间需要的人是陆凯而不是我。
　　我们就这样，彼此以为融为一体，却从不知晓原来就在某个瞬间，天意弄人彼此生生错过。再也无法逆转。
　　我曾经想过将来我们可能会再次在时间安排下的某一个刹那偶然相遇，却不知道最终我们只是疏途，无法同归。我挣扎的越努力，天意或者是命运的那张网将我缠绕的更紧。
　　镜，破掉了之后，永远不能重圆。这是物理知识说的。
　　分子的间隙。
　　我们之间，这么多年，不简简单单是间隙，而是鸿沟。
　　彼此都僵持着，不跨越雷池一步。
　　原来终究是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