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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1】游婳(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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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夏天忽然间就来了。
一夜之间所有的树枝都抽芽变绿,恍恍然已经是一片绿色。
公园绿树下木头长椅刷了一层白漆,却已经磨褪色,露出原质的木色。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个下午。
风从湖面吹来,吹过他的头发,他抬起手臂垫起自己的头向天空看去。
衬衫的袖子往下滑去,露出一块劳力士表。
很精致,却依稀可以看出来用了很多年。衬衫很干净,袖口雪白,他的指甲修的整齐。
他是个喜欢干净并且有一些洁癖的人。
但是他现在就坐在椅子上不动了,不管那个椅子上是否有灰尘。
一直坐到傍晚。
太阳渐渐下沉,把半空染红。
他终于起身。
他不知道我就在湖的对岸。我一直隔着湖面看他。那些微小的细节我没有看见,只是一直像电影蒙太奇一样拼出来,抑或是自我直觉。
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狠了狠心,走出去。
裴安。
曾经我一直以为裴安的发音是pen,我以为你是我的钢笔可以书写我所有的经历,年老的时候在我的日记上页页都有关于你。
今天我才知道,不只是pen。更是pain。疼痛。
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的疼痛。
你是我的钢笔,你是我的疼痛。
你是旅人,路过我的风景,用钢笔在我的风景写下了你的名字。你离开时候已经忘记。
可是剩下的时光统统与别人无关,还会有人路过我的风景,他们同样欣赏我的风景,没人仔细注意这道风景在遇到他人之前已经展示了最美的自己。
只剩下风景的本身还独自回忆。
那么这个时候我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我如此欢喜又如此孤寂。
我终于看你,隔着湖,彼此不用尴尬,彼此不用相逢。
这一段路途已经结束。
旅人仍然寻找下一站的风景,风景仍然接见下一站的旅人。
没人知道,曾经我们那么深的爱过。
那棵树已经老去了……如果它还活着,也许在风吹过它的枝叶的时候它会将那些或者缠绵或者旖旎或者缱绻的故事通过沙沙作响的枝叶告诉你,那些值得人一生珍藏的曾经。
那么那些故事,我也不必在此刻羞于开口。
请你不要怕费力。
这个一夏很快就要过去,那么此刻我将在此踟蹰而惆怅的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不再沉默地将其放在心里。
(2)
和裴安的相遇是很狼狈的。
当时也是夏天。盛夏的季节,果实已经成熟,天空倾盆大雨。
路边音响店放着莫文蔚《盛夏的果实》。
这首歌已经老去了。
老去了依旧是经典。
公交已经来,她收伞上车。公交车溅了一身水。她不知道是应该沉默还是应该发火,只是看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全部上了艺术性的泥点。
发怒吧?但是此刻她是淑女路线,如果破口大骂这个形象就彻底的摧毁了。
“快上车……”售票员还在那里催。
刚上车就看见裴安。
当时的裴安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简单干练。漆黑的眼睛闪过笑意,但终究没说过一句话。
她就这样拿着湿淋淋的雨伞觉得全身都发烧,窘的恨不得跳下车去。
裴安是比她早一站下车的。
C市的C公园。
快下车的时候,裴安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下雨不要穿白衣服。”
然后就下车了。
她当时傻得不敢说话,瞬间觉得脱离了现实空间被抽离到另一个世界。没有回话,没有评价。
再后来认识,裴安曾经说过这不像她。
她是绝对的不容挑衅的人,凡事无论对错她都要反驳的。
——而当时偏偏就变得沉默。
车窗上升起一片霜气,雨点打在上面刚刚露出一个小点马上被霜气遮住,再次被雨点打上来,看不清车外。
她就这样愣愣地坐到了终点站。
而后,再次上车刷了卡坐回到自己的站点。
这是最开始的相遇。她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相遇,也没想过还会相见。
对于曾经见过的过客,她只是简单的闪过记忆。
不用再有交集。
若干年后再想到曾经的那些过往,那个大雨天所有的经过,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曾经的曾经她也做过无数这样的梦,有关于各种方式的相遇:公交车的偶然遇见、公司谈判的恰巧相遇、在另一个城市他乡遇故知……
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离她太远,她始终无法触及,在梦里同现实一样,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麻木的相遇,麻木的路过。
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即使知道要见面。
她在后来看见Sara这张专辑的时候,只因为名字就买了下来,始终不懂歌词与歌名到底有何联系。
即使知道要见面……裴安,却还是不能阻止思念。她们终究还是相遇了。然而亦是无话。
从此萧郎是路人。
就算不恰当,终究也只是路人。
再后来是在那家叫盛雪的冷饮店遇到的。
裴安身边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大眼睛,长相甜美。
她当时换了衣服,裴安没有注意她。
她在外面吃掉了一杯冰激凌,看着杯底的那些慢慢的化掉,小小的调羹上有着冰激凌的痕迹。
在他要走的时候,终于看见她。
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有说话。
再回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曾经那些或者惆怅或者欢喜的话语终究是对谁说了出去。从开始到最后,包括爱得最深的一段时间,他们亦没有过多的话语。
语言似乎是荒蛮时代的工具,渐渐的被人们遗忘掉了,只容许在偶尔想起来的时候用一下。
纵然她喜欢争辩,喜欢反驳,喜欢抬杠。
但是她就算在争辩的时候,和他也是不多话的。
感情是要交流的,如果当时多多交流,是不是,会留住他?
可是这些已经无从考证了。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两个人的性格都像一条直线,两条直线相交,有且只有一个交点。不会再相遇。
所以,不会再交集,纵使相逢应不识。
哪怕需要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