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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夫妻不是同林鸟 ...

  •   转眼半月过去,婚礼如期举行,宾客已散,何家的深宅大院里红灯幢幢。
      于代儿盖着盖头,一个人坐在床沿,她有点不安,或许是因为对酒鬼丈夫有点畏惧,而更多的不安,也许是对人生未知的恐怖。
      在她被抵了赌债以前,她笃定自己以后会嫁个乡野村夫,在劳作与清贫中度过一生,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其他的可能,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现在突然被迫走进一个陌生世界,陌生的丈夫,还是个酒鬼,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何益善摇摇晃晃进了新房,他已经八分醉了,慢悠悠倒了一杯茶,坐在桌前慢慢喝。他瞥了一眼端坐在床沿的于代儿,冷哼了一声道:“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命苦,嫁给我了呢?”
      于代儿听着不对劲,自己掀掉了盖头。
      “是你?!”是那天自称是何府家生小厮的人,于代儿站了起来,今天他仍然醉醺醺,但在崭新的婚服和烛光下,人更显得周正端方。
      “是啊!是我这个杂碎,怎么样?我这样的夫君你还满意吧?”何益善一脸冷笑,凑过来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于代儿。说实话,这姑娘上了脂粉穿上华服,还挺好看的。
      于代儿知道自己嫁了个酒鬼本来就对未来不乐观,谁知又无意间惹恼了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只叹了口气,又坐回床上。
      何益善走过来。
      “你干什么?”
      他向于代儿的脸伸出了手,于代儿打掉了,何益善强硬的捏住了她的下颌,使劲拧向自己。
      “把我们家的东西披挂上,还挺像个人样啊!”
      于代儿气呼呼瞪着他。
      “可惜呀,猴子就是猴子,穿上人的衣服,那她也不是人哪!”
      “呸!你才不是人!”
      何益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抬手就给了于代儿一巴掌,那脸上立刻火辣辣几道红印子,她离开了动辄打骂的父亲,又来一个这样的丈夫!于代儿眼泪就流下来了,她的脸不疼,她的心疼。
      “哎呀!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呀?”他给于代儿擦了眼泪道,“正经戏还没唱呢!”
      何益善拿手指挑了挑于代儿的腰带,于代儿本能的拿手护住了。
      “放心,我不碰你!你这样的我没兴趣,在我眼里你就跟前厅的廊柱没什么区别,等我啥时候不想跟你玩儿了,我就找个不生养的理由,把你给出了。”何益善笑嘻嘻问于代儿道:“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于代儿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好了,爷我今儿累了,不跟你玩儿了。”何益善躺到床上,不一刻就睡着了。
      于代儿趴在桌上,低声抽泣了一夜。
      第二天要给堂上奉茶,小蝶和小娥两个丫鬟一早就敲开了新人的门,还给两人带来了几身衣服。
      “小娥,你把东西拿我屋,我过去洗。”何益善起来看也不看于代儿,径自走了。
      于代儿肿着眼睛,随便拉了两件就穿上了,她不要小蝶伺候,自己洗了穿了等何益善。
      何益善一进门就给愣住了,盯着于代儿道:“你就穿这个去?”
      “不可以吗?”
      何益善真是开了眼了,这女人是怎么做到从仅有的那几身衣服里挑出这么俗艳的搭配的?红衣蓝裤紫腰带,难道这就是农家女的迷之审美?
      “哈!可以,可以,你就这么穿吧!”何益善真的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审美出了问题。
      路上两人谁也不搭理谁,倒像多年无限默契的老兄弟两个!于代儿心里盘算着,如果何家的老人不讨厌她,她还可以勉强支撑。哎!日子是两个人过的,老人能定多少事儿?况且多半也是厌恶她的,这样想着,不觉到了老人屋门。
      “是善儿和家里的吧?快进来!”朱氏听见动静,就朝门外招呼夫妻两个。
      两人问了安,朱氏满脸堆笑叫两个下手坐了,何老爷也没有拿腔作调,于代儿放心了。
      等了半天没动静,何益善冲于代冷冰冰道:“还不给爹娘奉茶?”
      于代儿赶紧倒了茶,先端给何老爷,她不知道说什么,红了脸。
      何益善气得长出气,深深瞪了一眼于代儿。
      “代儿,你就说‘爹,请喝茶’!”朱氏看出于代儿的窘迫,解围道。
      “是!”于代儿转向何永平道:“爹,请喝茶!”
      何永平笑眯眯接了,朱氏也喝了,立马拉着于代儿的胳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委屈家里说,不要让外人看了我们何家的笑话。”
      “是!”
      朱氏看这个儿媳温顺又听话,越看越喜欢,毫不犹豫就从手腕上摘下一个青玉镯给新媳妇戴上道:“也不值什么钱,是善儿的祖母给我的,如今给你,正好!”
      于代儿受宠若惊,赶紧行了谢礼。
      “以后啊,就跟善儿好好过日子。”
      “是!”
      两人才从老人屋里出来,何益善就冷冷道:“我娘说了几句场面话,你可别真把自己当何家人,我想要的媳妇儿可不是您这样儿的。”说完就头也不回走了。
      于代儿回到自家院子,坐在廊下出神,这么大的深宅院子,她自然逃不出去,想摆脱这个骄傲讨厌的“小酒鬼”,只能等他厌倦了折磨她,有一天出妻出了她就好了。
      人一旦想通,心情立马就变好了。姑且让着这个小王八,总有一天会放了她。
      有希望啥都好说了,于代儿慢悠悠踱回屋,在门口和抱着床褥的嬷嬷照了个面,那嬷嬷见床褥未落红,有意看了于代儿一眼,行了礼,叫了一声“少奶奶”就走了,于代儿未经男女之事,自然不知道嬷嬷关注什么,就没有在意。
      于代儿很明显低估了她一个贫家女在大富之家的生活难度。
      第三天恰逢何家每月两次的大家庭聚饭。何永平继承先辈家规,每月初一、十五,要求全家一起用餐。不过何老爷自己经常忙着赌钱请不回来,十回有□□回是不在的。
      何益善的哥嫂们,不时看一眼于代儿,在何家,她就像个怪物一样。何益善心不在焉瞟了于代儿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无语的喝了一口汤。
      于代儿没有发现别人在看她,呼噜噜喝着汤,声音响亮,哥嫂们那笑是一点也不掩饰了。
      何益善觉得脸上挂不住,走过去就冲于代儿扇了一巴掌,于代儿的汤碗摔远了,也摔碎了,眼里泪花点点,委屈哭道:“你为什么打我?”
      “你是猪吗?吃饭吃那么响!”
      “我……”于代儿没有想到,吃饭吃出了响是不合适的,她被浓重的羞愧包围了。
      “混账!善儿,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妻?”何永平不在的时候,朱氏就当起家长来了。
      “娘,我得好好教一下这个村姑大门大户的规矩!”
      “你!”于代儿气得说不上话来,捂着脸跑出去了。
      “还不去看看!”朱氏道。
      “看什么!”何益善环顾了一下餐桌,整整衣领坐下道:“女人都是小事儿。”
      “三弟,你可真是驭妻有方呀!”老大何益安揶揄道。
      “女人嘛!就那么回事儿,待会儿保准又好了。”
      于代儿一个人趴在床上哭,没有人教过她,吃饭不应该吃出响,她这些年来都是赶紧吃饭赶紧去干活,她从来不认为吃饭有响不合理,因为如果她吃的慢了会被打,因为父母急着赶她去干活。
      “少奶奶!您别伤心了。”小蝶见于代儿哭了半天还不好,进来道,“都是小的有罪,都怪我没有提前跟奶奶说清楚。”
      于代儿擦干了眼泪坐起来道:“小蝶,不关你的事,你出去吧。”
      小蝶跪下道:“奶奶,小蝶愿意跟奶奶说些规矩,只求奶奶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于代儿心里冷笑道,保重身体做什么,天天被小酒鬼羞辱吗?这小丫鬟难道是真关心我?不是的,她只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
      “小蝶,你去吧,不急这一会子。”
      小蝶无奈的出去了。
      于代儿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一个人愣愣地在屋里坐了一整天,她觉的在何府度日如年。
      她想去田间地头,接受风吹日晒,痛痛快快割一块麦田,都比待在这深宅大院里舒坦几百倍,况且整整一整天,她都没有见到自己的丈夫小酒鬼,尽管她拼命想做好一个少奶奶,可是现实总是无情的嘲弄着她。
      直到交夜,何益善歪歪扭扭进了门,伸着胳膊站在屋中央道:
      “来呀,给爷更衣!”
      何益善没等来更衣,却有人拿着小笤帚扫着他的后背,他赶紧转过身,是于代儿,手里拿了一把蜀黍小笤帚。
      “于代儿,你在干什么?”
      “扫尘呀!”于代儿父亲回家的时候,张氏总要给掌柜的扫尘,于代儿就把这个习惯继承了下来。
      何益善难以置信道:“神经病吧你!爷我进进出出都坐的车,哪来的灰尘,滚一边去!”
      于代儿红着脸,手里攥紧了笤帚退到了一边。
      何益善自顾自躺到床上,两只脚还穿着鞋子搭在床沿,他看于代儿还在灯下站着,就道:“我说,我的少奶奶,给爷洗个脚。”
      于代儿心里虽然万般不愿,但也只得从命。
      “于代,别一副死鱼样子,你就算给我洗一辈子脚,也还不了你欠我何家的钱。”
      “是!”
      “我告诉你,不要拿你乡巴佬那一套对老爷我,老子掉价。”
      “是!”
      于代儿羞得满脸通红,她突然闻到何益善身上一股暗暗的香味,那是女人用的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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