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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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回学校填志愿，照了毕业照。
照毕业照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得了。灿烂的阳光撞进视野里，使得一切都明朗起来。一直没注意，今天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了，就发现朝阳一中的树好像比记忆里更绿。它们的枝叶在风中摇曳，一如三年前刚刚踏入这所学校那时。
三班的同学们穿着校服，站在了升旗台的阶梯上，身后是迎风飘扬的国旗。
“高的站前面，更高的站后面啊。”老杨用不知哪来的一本书遮着阳光，喊道。“快点站好了。”
这站位调着调着，夏钰就站在了最后一排最中间。周南只比他矮半个头，就站在他右手边。
“三，二……不是，等会儿你们得喊点什么吧？”老杨问。“喊茄子还是西瓜甜？”
一阵笑声。
“喊耶怎么样？”有同学提议道。“茄子和西瓜都喊烦啦。”
“那就耶吧。”老杨摊手。
摄影师点点头：“三，二，一——”
“耶！”
一切都定格在这张照片上了。少年的拼搏、汗水和喜怒哀乐，还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青春落幕，这一班人终将各奔东西，为生活颠沛流离，时间也会慢慢消磨少年的精力、斗志。
索性，还有照片能将一切定格。
然后，吃了散伙饭，大家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时间有时候也跑得太快了点。
老杨真的给每个三班同学都发了一本相册。里面都是两年来一些比较有纪念意义的图片，毕业照放在最后面。以前高一五班的同学，相册里甚至还有高一时候照的照片。毕业聚餐那晚，老杨拿出来发给大家，有人看到就绷不住了，稀里哗啦哭了一气。
泪水里都是分别、不舍、遗憾，是对人，也对青春。
青春也是人生的一段，但把这一段单独拎出来叫做青春，说明以后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再过第二次了。一想到大家马上各奔东西，青春即将结束，确实让人太难过了。
但好在，从青春里头用力拽出来跟自己绑在一起的人，是很难再分开的。
很快大学开学，夏钰跟周南来到C市，成了Q大新生。当然报的专业不同——夏钰报的临床医学，周南开始是在金融和经济之间犹豫，后来他爸给了他点建议，所以他最后选了经济学。
“子承父业。”他站在Q大门口，即将跟夏钰分开的时候，摊了摊手。“无所谓了，我对这些一无所知，选哪个都是一样的。走了啊，我看见那边经济学的牌子了，弄好了给我发信息。”
夏钰点了点头，两人分别。
就这样，新的生活又开始了。
不过也不是很平静——
才军训了两三天，“这一届有两个校草级别的帅哥”的消息传遍了全校。也不知道是谁还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也火了。
夏钰坐在宿舍桌前的时候，旁边的室友宋佳逸把手机伸过去给他看：“我眼睛不好，你看看这是不是你？”
那是个背影，只不过在人群里面高了一点，后脖颈白了一点，其他的就看不出来了，大家都穿着军装。
夏钰看了一会儿，很诚实地回答：“我也看不出来。”
“哎，这不对啊。”宋佳逸又把手机拿回去，看一眼照片看一眼夏钰。“我觉得像你又不像，但是发图片的人说这是我们系的大帅哥，怎么着也得是你吧？”
“有没有可能会是我呢？”后面正打游戏的室友也笑嘻嘻地插了一句，宋佳逸语重心长地说道：“高一啊，不是我说你，人要有自知之明。”
“就是夏钰。”旁边一直低头打字的钱凯拿着手机晃了晃。“我问过人家了。”
“哎呦，你认识？”高一问。
钱凯得意一笑：“我的社交能力可不是吹的。”
“厉害。”宿舍里一起鼓起了掌。
“那另外这一张帅气背影……应该不是夏钰了是吧。”宋佳逸又拿着另外一张背影研究了起来。夏钰偏头看了一眼，说道：“不是。”
“啊，那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经济学专业的了。”
钱凯又开始飞速打字。他抬头看了一下宋佳逸硬凑过来给他看的照片，余光看见夏钰脸上的表情，立即来了兴趣：“夏钰，你认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夏钰。
夏钰沉默了三秒钟，最后只得作罢：“认识，高中……同班同学。”
“嚯！”高一兴奋地嚯了一声。“果然帅哥都互相认识，牛。”
而宋佳逸和钱凯竟然异口同声道：“推个微信。”
夏钰笑笑，拒绝了：“还是找他本人要吧。”
“啊……那他叫什么，给个名字？”
“周南。”
网上的视频没几天热度就降了下来，但是夏钰跟周南是确实在Q大的两个大活人，这就导致才过了三四个星期，就有人找他们表白，方式多种多样，但是都被拒绝了，之后表白人数锐减——
因为他们的统一回答都是“我有对象了”。
这句话曾一度变成很多人闲聊的话题。他们的对象会是什么样的？是美女，还是长相一般的？是本校的还是外校的？甚至是外地，或者外国的呢？
当然夏钰跟周南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但是有人看到他们一起进出图书馆跟食堂，还在外面看到他们在一块，也就有人怀疑其实他们两个才是一对。
总之，精彩得很哪。
夏钰跟周南都没管这些，除了忙学业跟一些学校里的事情，他们还有自己的事要打算。
大二的时候，他们在市中心租了房子，经常两个人来这里住。住了一段时间，两个人考虑着要不要养只宠物什么的。
“养猫？还是养别的？”某个晚上，夏钰躺在床上，周南靠在他旁边。
“养猫也好啊，但是我又想养狗，我喜欢边牧。”周南看着天花板。“或者养两只小仓鼠也不错，要不就养一只鹦鹉，教它每次有人进来就说欢迎光临。”
“想法真多。”夏钰轻轻刮了一下周南的鼻子。“现在是租的房，等以后再说吧。”
“唉，是啊。万一养的小动物把房东阿姨的沙发抓烂了，还得赔钱。”周南叹了口气。“只能以后买了房再想了。等以后养了小动物，我要天天和它亲亲抱抱举高高。”
“那我呢。”
周南笑了：“现在不还没有它呢吗。”
“可是它总会来的，我怎么办。”
夏钰的声音很罕见地带了几分委屈。
“那你趁现在，它还没来的时候抢先下手不就好了。”
于是夏钰翻身，将周南压在身下：“这可是你说的。”
周南捧住他的脸，主动把唇贴了上去。
暧昧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两人身上彼此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系成结。肌肤相触的地方，就好像烧了起来一样滚烫。
周南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迷迷糊糊中，他想起，幸好窗帘拉上了。
他尽力咬着嘴唇，但还是有难以抑制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夏钰喘着气，轻轻说：“这房间隔音不错。”
“叫出来。”
这是大二上学期。一年多林伍就已经开始难受了，寒假到了，趁着过年回家，他马上叫高中同学出来吃饭。不过能叫到的也就几个人，所以他也没有挑多高级的馆子，选了朝阳一中附近，学生放学常去吃的那家烧烤店。
夏钰跟周南一起来的，他们也是最先到的。林伍看见他们，先喊道：“等等！”
两个人站住。
“手先放开一下！”
两个人松开了牵着的手。
林伍这才两个人一块儿抱了，边抱边哭诉道：“你们要体谅我啊，前天刚刚失恋，我难受啊呜呜呜呜呜呜……”
“唉，你看看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失恋了，有什么大不了。”苏明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摘了帽子，碰了碰林伍的肩膀。“爱情可遇不可求，你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吧。”
“是啊，老老实实等着吧。”陈许也来了。
几个人热热闹闹聊了一会儿，沈思进终于也到了。除了夏钰，几个人看到他，都边鬼哭狼嚎“班长”边冲了过去。夏钰走到他旁边，冲他笑了笑：“班长，好久不见了。”
“唉，是啊，好久不见了。”沈思进笑着耸了耸肩。
既然人都来了，烤串也可以上桌了。以可乐代酒，聊一句吃一口，他们像极了高中的时候边吃着烧烤边抱怨作业抱怨老师的学生，但聊得又不一样了。
林伍最后是选了建筑专业的，据他所说，目前学得还不错。陈许跟周南一样都是学经济，平时他们就在微信上互相交流来着。也不知道陈许是为什么最后没去学医的，不过他跟家里关系好像没有僵，那看来问题不大。沈思进是学的计算机，苏明义报的是基础医学。
“我这以后出去就是当个卖药的。”苏明义耸了耸肩。“算啦，能活就行。”
“是啊，能活就行。”林伍赞同道。
聊了几句，周南电话响了，他走出去接：“喂？”
“你哪呢？”王常曦说。“我上A市找你来了。”
“现在你在哪？”周南问。
“我现在往你家去呢，你别告诉我你不在啊。”
“那我还确实不在。”周南回答。“我在外面跟同学吃饭呢。”
“高中同学？”
“嗯，林伍请的，实在不行你过来呆呆？”
“你们同学吃饭呢，我去干什么。反正我有钥匙，我跟叔叔讲一声，先去你家了。”王常曦说。“如果有我认识的熟人，代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啊。我这次过来看看就走了，不久待。”
周南挂了电话回去，把王常曦的问好带到。说到王常曦，陈许他们又好奇，于是周南跟他们说王常曦学心理去了。
“学心理好啊，要是改哪天我精神状态出问题了还可以找他。”林伍喝了口可乐。
“那该去精神科。”夏钰说。
林伍：“……切。”
他们边吃边聊，呆了得有三四个小时。实在是吃不下了，也聊不动了，才起身说要走，结果又站在店门口缅怀过去。
有那么一阵子，谁都有话说，说完以后，又全都安静下来了。
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别都给忘了，以后常聚。”
然后，沈思进开车先走了，苏明义也骑着电动车跟沈思进一道离开。这下，还剩夏钰、周南、林伍还跟陈许。
“哎，都记得市庆晚会那天的吧？”陈许望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说道。
“记得。”
“我听说那晚上我们去的那家烧烤店已经关了。开倒了。”
“可惜了，他们家烧烤还不错。”周南回忆道。“羊肉串就挺好吃的。”
“亏你还记得，我觉得好像都是我跟陈许吃的，你俩吃得可少了。”林伍说。
“没有。”夏钰否认。
“还说没有，你俩忙着聊天呢。后面周南喝醉了——”
“没醉！”周南说。
林伍接着说：“好吧，没醉，总之老夏你不是忙着照顾人家来了，后面都没吃。”
“这样说显得你们很没有同情心。”夏钰耸肩。
“就是，会不会说话啊你。”陈许说道。
他们笑了。
“你们说，我们四个能认识，也是个奇迹。”陈许又接着说道。“我这个人还是挺看重感情的。现在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就是，我害怕我们淡了，你们懂吧。”
“不懂。”林伍举手道。“咱们四个就是最铁的朋友，谁要淡都不准，这才对。”
“嗯。”夏钰点点头。“不会的。”
“不会的。”周南也说道。“朋友嘛，要当就当一辈子，是不是？”
“那……说好了啊，一辈子就一辈子。”陈许说。“还有，夏哥跟周南你们两个也要好好在一起啊，也是一辈子的啊。”
“说好了说好了。”
“抱一个，来。”
一两年前，天也是那么黑，他们四个好像也这么来过一次烧烤店，最后要回家了，说的是“星期五再约”跟“作业还没写完”。
耳边仿佛又响起来不知是谁的声音，说着“借我抄抄”和“明天有体育课”，又好像传来大声聊天说笑的声音。
景物一如往昔，但时间不可能倒退。
令人唏嘘。
转眼一年，大三的寒假。
这一年，周南终于跟周天明坦白了。他说之前给夏钰发了信息，说等自己的消息，然后就忐忑地走到客厅，让他爸坐下来，把这个事实说给他听。
直到周南说完了，周天明都一言不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他才说话：“其实，我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了？”
“你以为你们那点心思，藏得住啊？”周天明说。“还有那次在市政府看烟花，我好像看到你们两个了。”
“啊呀。”周南回答。
“但是呢，我看你过得不错，也高兴，夏钰他也是个好孩子。都成年了，你们也在一块这么久了，如果我说不，应该是没有用了。”
周南笑笑。
“唉，随便吧，只要你过得开心，跟电饭煲结婚都行。”周天明叹气。
周南：“？？？”
周天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得了，不用提心吊胆的了，该干什么就干去吧。”
周南回房间看消息，是夏钰又发了几条微信过来。
夏钰：我帮朋友看着书吧
夏钰：要来坐坐吗
夏钰：有只特别乖的猫
周南冒着小雪，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那家书吧。隔着玻璃，能看到夏钰坐在里面。他还是戴着那副高中时候配的眼镜，正垂着眼看书。他身旁缩了一只正在安安静静睡觉的狸花猫，那猫的头顶有一片爱心一样的白毛，好看极了。
周南不由得想起来之前夏钰救过的那只猫。它现在还是周南的头像。
他笑了笑，进了门。书吧里没人，他喊着好冷，也缩进了夏钰的怀里。
夏钰伸手揽住他：“过会儿就不冷了。”
“那肯定的。”周南笑了。“我的夏天不是在这儿吗。”
猫被弄醒了，不满地抱怨两声之后发现没人理它，只能换了个地方继续缩着睡。
夏钰合上书，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手机的指南针一看，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你看。”他说。“你在我的正南方。”
细密如盐的雪花早就不再漫天飞，店外的天空正在悄悄放晴。明明是冬天，恍惚间，又吹起了那年盛夏的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