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83、研学

　　三班同学被通知到研学所去的那个地点位于C市郊区，是湖边的一片古住宅。经过修缮之后不仅可以当做景点游览，了解这些住宅的历史，到了晚上更热闹，街道上会摆摊设点，俨然夜市，是古文化与现代文化的碰撞。刚好附近有旅店，如果要去市区，也有公交往返。
　　毕竟是整个年级的研学，虽然也分了四五个研学旅行的地点，但每个景点还是能分到四个班左右，所以学校这边会分批。一班和三班一块儿，是往后的那批，星期四去，星期五回来。
　　一中的课程一般都走得比较快，留出的复习时间就一个多月。这里头，三班又算是走得快的，老师都得叹一声幸好，不然研学前的这三天，有几个听得进课啊。

　　因为要准备东西，所以本年级的住校生，中午和下午放学请假的还挺多。这一次三班全班都参加，星期天回校的时候，住校生都拖着行李箱来了。当周南把行李箱抗着上来宿舍时，夏钰竟然还没到。
　　周南灵机一动，把行李箱放着，给夏钰打了个电话：“你东西多吗，等会儿我到校门口接你去。”
　　“我总觉得这是个借口。”夏钰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在笑。“好吧，在校门口等我，我马上到了。”
　　周南撂下电话，跑着到了门口。他还没到多久，果然夏钰也到了。不过他和周围一起进校的同学一块儿走，就显得格格不入了。他拉着的那个行李箱很新的样子，而且也不大。周南走过去拉了拉，竟然没有他想象里那么重。
　　“你带这么少？”周南问。
　　“两天一夜而已，也不久。我东西大部分在宿舍。”夏钰拉着行李箱跟着周南走。
　　周南点点头：“是嘛，还是用自己一直用的好。”
　　他们路过教学楼。星期二星期三高考就结束了，但是挂着的横幅还没有撤，风吹着，那横幅也飘动起来。
　　“你看，时间过得这么快。”周南说。“明年就到我们了。”
　　“是啊。明年就到我们了。”

　　转眼星期四那天就来了。早上七点，学生带着行李，统一从学校坐大巴出去。到目的地，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一班同学要坐两车大巴。其中一车是老杨在，另一车竟然是副校长。
　　“那副校长平时凶巴巴的，苏明义跟班长他们估计难受了。”陈许跟林伍说道。
　　“反正怎么看，我都觉得我们老杨好。”林伍舒服地在靠背上挪了挪身子。“哎，这种全班一块儿坐车出去的经历，我还是第一次呢。”
　　“可不是。这次我一定要拍一堆照片，到了高三就没这好事了。”陈许打了个哈欠。
　　“哎，是吗？”过道那边，一男生加入了对话。“我们初中倒有这种郊游呢，不过初三也没有。”
　　“这样啊，你好像是五中的是吧？唉，别的学校就是好。”林伍叹了口气。
　　“是啊，我还记得我们那会儿坐大巴，然后班上同学就一块儿唱歌。现在想想真挺好的。”
　　“唱什么歌啊？”老杨凑过头来，好奇问道。
　　“有粤语歌，还有当时女生她们追的什么团的歌，还有一些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可有趣了。”那男生来了劲儿。“老杨，要不你组织大家唱一个？”
　　“我们班同学都这么腼腆，我看不太行。”老杨摇了摇头。“同学们，要不要活跃下气氛，一起唱几句歌啊？”
　　没想到此话一出，同学们纷纷响应。问题是，唱什么歌呢？
　　有人提出一首，其他人说没听过。那边说了一首，又有人说不会唱。纠结半天，老杨挥了挥手：“哎呦行了行了，我看这样，活跃气氛嘛。小星星你们都会唱吧？咱们先一起唱个小星星，后面哪几位要一块儿唱歌，再来。”
　　于是，大白天的，车里同学一块儿唱起了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大家都有兴致，唱的声音也大了。歌唱完，林伍发现同学群里有新消息。
　　苏明义：你们另外一车的唱歌呢？
　　苏明义：还唱的小星星？
　　周南：我们声音有这么大吗？
　　-哦对了，我挺好奇@夏钰唱没唱
　　周南：没有
　　-害，就知道，唱了才离奇
　　-大白天唱小星星，你们也是绝了
　　-啊啊啊我也好想一展歌喉，但是副校长好凶。。。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惨
　　-不许笑！
　　-靠
　　几个看着群聊天的同学都笑开了。
　　“暖场环节结束，接下来谁要唱歌，快来快来，我可以提供伴奏。”
　　“老杨，这这这。”有三个男生一块举手了。“我们唱《海阔天空》，但是伴奏什么的就不用了，不然就能听出我们声音跑调得离谱。”
　　大家都笑了。老杨乐着点点头：“来吧，其他同学捧个场。”
　　车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他们开始唱时，又有同学给他们打节奏，还有的跟着一块儿挥手。到副歌部分，半车人都唱了起来，用那不是很标准的粤语。
　　“谢谢大家！”
　　又是一阵掌声，聊聊笑笑，热闹极了。
　　“杨老师，我们来吧。”然后是七个女生一块儿要唱歌。“我们就唱《稻香》。”
　　“要伴奏吗？”老杨晃了晃手机。
　　坐在后排的女生摆摆手：“还是不了吧，清唱显得比较……”
　　“牛逼！”有同学接话。
　　那个女同学笑着拍了拍手：“来吧。”
　　歌声欢乐，洒在路上，然后又被往上滚着的热浪烫卷起来。唱累了，就变成故事会了，老杨给大家讲他以前是怎么闻名全校的——不过是件糗事，听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笑累了，又觉得困，很多同学塞着耳机就闭上了眼，也包括夏钰。平时要是真闲着没事，他要干的就是补觉，还有点非做不可的感觉。
　　周南呢，一开始车上都说着要睡会儿，他没睡。后来夏钰突然觉得肩上一重，就没养神了，把自己披腿上的外衣又给周南盖上。盖衣服前，他特意看了看旁边，很多同学都睡得东歪西倒，他这才把衣服给周南盖好，然后把他扶正。不过没什么用，大概四分钟后，夏钰正把注意力放在耳机中的歌上，肩膀又一重。他无法，只得伸手帮周南掖了一下盖着的外套，然后再次闭上眼，头偏向另一边。
　　上次坐大巴也是从C市回来，他还梦到了吴淑华。那个梦的内容到现在他还记得，没想到这么荒谬的事情，竟然就是发生了，就是被他爸给“说中了”。
　　想到这里，夏钰几乎又不敢睡。人应该是没法控制自己梦的内容的。
　　“哎靠，我纸滑过去了。”后面坐着的林伍站起来看了看前面。“睡了？那等醒了我再……”
　　他话音未落，夏钰弯下腰去捡起那包纸，手往后一仰，递给林伍。
　　“你没睡？哦，其实也是大概率没睡吧。谢了啊。”林伍接过纸。
　　夏钰应了一声。耳机里刚好有消息提醒的声音，于是他打开了手机。
　　是微信新消息。
　　上善若水：小夏啊，告诉你个好消息。刚刚流浪动物救助站来消息啦，之前被你救的那只头上有爱心的猫，有好心人今天领养去了。
　　之前夏钰常去的那家宠物医院并不收容动物。只是夏钰和那里的一个医生阿姨比较熟，上次那只猫的治疗期不止一天，但夏钰没空照料它，就出了一半的钱——其实他要付全部治疗费用的，但阿姨没让，最后还是老样子，一人一半了。然后阿姨就把它带到了流浪动物救助站，小猫治好以后就呆在那了。正巧，救助站有阿姨的朋友，也就是朋友告诉了阿姨，阿姨又转告夏钰了。
　　上善若水：这猫可怜哪，它还有别的病，不过把它完全交给救助站的时候，它已经健健康康的了。过了这么久，它终于找到主人了。
　　夏钰想起来，周南的头像就是这只猫，到现在也没换。他自己的头像也没有换过。
　　夏钰：很高兴听到小猫有家了
　　夏钰：你们也辛苦
　　上善若水：不辛苦不辛苦，也要多亏你把它带来。对了，好久没看到你，是不是学习忙了，住校了？
　　夏钰：嗯，是的
　　上善若水：好好学习啊。最近听说救助站又多了很多帮忙的孩子呢。
　　夏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想了想，他又加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既然周南把它当头像了，等他醒了跟他说说吧。
　　夏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关了手机。没想到他拿着手机的手歪了个角度，窗外的太阳光就刺了他的眼。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同学们，醒一醒啊。”老杨拍着手。“互相叫一下，只有五六分钟的车程了。”
　　“啊是吗，那我们为啥没经过城里啊？”有同学问。“我还打算看看C市的街景嘞。”
　　“城里挤啊，司机师傅特意绕开市区走的，是吧师傅。”
　　“啊，对。C市可大，从市里头走太麻烦了。”司机应道。“光红绿灯就要过十多个才出得来。”
　　车上传出一阵惊叹声。
　　周南有点费劲儿地抬起眼皮，然后发了一会儿呆。他感觉脖子酸得要命，垂着眼把盖着自己的衣服折好才反应过来，然后把衣服往夏钰怀里塞：“我折了半天才想起来不是我的衣服……你就看着我折啊？”
　　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穿着校服。周南可能把外套一块塞在行李箱里了，只穿着短袖。夏钰就是看他没有外套，所以用自己的盖了。
　　“我觉得你还没睡醒。”夏钰说。“脖子难受吗？”
　　“挺酸的，我是不是靠哪了。”周南问完发现夏钰没回答，只盯着自己看，于是他小心地说：“我……靠你身上了？”
　　“不用害羞，我们什么关系。”夏钰说。“只是肩膀和这条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
　　周南惊恐道：“要不我给你揉揉？”
　　夏钰看着他的样子，没绷住：“只是有点麻，很快就好了。”
　　周南拍了他一下：“别吓我。要真的没知觉了，以后我都不敢挨着你睡了。”
　　“这可不好说。”夏钰心情挺好地望着窗外。
　　刚好还有些时间。在一片嘈杂里，夏钰把猫的事情告诉了周南。周南听了也很高兴，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头像他都用这么久了。
　　“其实……用这只猫当头像，我可能有点私心。”周南说。“当时我也觉得自己是因为喜欢它，但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你的头像也是在宠物医院的猫咪。毕竟我以前那个头像一直都没换，但当时换这只猫的时候还挺果断。”
　　“你看，还有我昵称也换成了我自己的名字。当时这么换，其实也想着是……”周南想着，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你应该加好友那天就给我备注了吧？”
　　“嗯，所以一直没发现你改名了。”夏钰也笑了一下。“我觉得你以前微信名还挺有趣的。”
　　他往后指了指：“林伍有天告诉我，你总是在换名字，他没给你备注，要不是靠头像，他都不知道你是谁。”
　　“是吗。”周南说。“唉，确实有趣，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
　　说完他低头打字。
　　周南：跟你在某方面上就像情侣名
　　他拿着手机冲夏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