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54、开幕

　　周末作业比平时少了，同学群里一直是无比活跃，一天不看消息能堆到999+。
　　毕竟没有一个学生会讨厌活动的。
　　周一早上，虽然很冷，冷得周南压根不想离开被窝，但听到闹钟响的第一时间，他还是立马坐了起来。
　　他对今天抱有很大的期待。

　　当他带着一身寒气踏进教室的时候，夏钰还是像往日一样坐在教室里。只不过周南看到，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多少度啊，度数高吗？”周南快步走过去，放下书包。夏钰转头，轻轻眨了眨眼：“不高，左右都是100度。”
　　想起期中考前，夏钰在复习的空闲时间里疲惫地靠着椅背闭着眼的样子，那时候周南就有点担心他的眼睛。不过……
　　夏钰这副眼镜是方框的，和他的眼很衬。镜框反射着银光，他戴上眼镜后，让人觉得他更沉稳内敛了些，只是看起来也更冷冰冰的，更难以亲近了。在周南不自觉打量他的时候，他摘下眼镜冲周南淡淡一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没有。”周南慌乱移开视线。“你不戴吗？”
　　“上课学习的时候戴就够了。”夏钰说着，把眼镜放回眼镜盒。

　　其实在那之后，夏钰因为忙学习，所以差不多忘了这事。还有他给吴淑华打电话、发信息，她基本上没接也没回。直到夏钰因为她不回消息而有些焦躁，才等到她的回复。她总是说工作越来越忙了，所以很久不看手机，让夏钰别担心。可是一条信息里，错别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但还是吴淑华前几天说起关于夏钰视力的事情，她让夏钰去配眼镜。夏钰说好，然后问她回来看看吗，她隔很久才回复，说不了，她要忙的太多了。
　　夏钰自己一个人去配了这副眼镜，然后告诉他妈妈，眼镜很好，戴上看得清楚。但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回复。
　　此刻，夏钰看着桌上的眼镜盒，突然有些没来由的不安，比前几次更甚。直到一片蓝色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才回过神来。
　　“来，这是班旗，就放在你这了。”郑玥把旗靠在夏钰座位后面的墙边，“等会儿集队下去参加开幕式的时候就带着下去吧。”
　　这班旗果真好看，做出来效果比在手机里的预览图更震撼。周南打量着那班旗：“太可以了，等会儿一定是最突出的。”
　　“那是，咱们一个星期的心血呢。”郑玥很很潇洒地捋了捋袖子。

　　早上天气不错。集队下去参加开幕式时天刚大亮，阳光洒落操场，有淡淡的白雾还未消散。夏钰因为过会儿要抗班旗跑，所以直接去跑道上站着了，周南则率先跑上看台，坐在离下面最近的第一排，他身旁很快塞了林伍、陈许、苏明义几个人。
　　“我喜欢这个位置，在上面压根看不仔细。”“对啊我靠，这地方好，感谢周南。”“谢我干什么，我可没帮你们占位。”“那那个水瓶子？”“帮夏钰占的，他等会儿不还要回来坐着吗。”“好吧，是我们不配了。”“哪的话……”
　　几个人吵吵嚷嚷。周南目光转向跑道，却发现夏钰也正好看过来，于是他站起来冲夏钰挥手。夏钰远远地冲他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周南身边也有很多叫夏钰名字的，但夏钰没理，他也很确信刚刚夏钰的笑和点头是对着自己的。他为两人之间这种小动作感到一阵心跳。
　　这么多人只对我笑……
　　周南甩了甩脑袋。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加入了身旁几人的聊天。聊了十多分钟，开幕式终于开始了。

　　开幕式也是很有意思的，抛开领导的讲话不谈。这个环节又长又无聊，基本上没几个人听着，听着的学生基本上在下面挨句吐槽。周南正出神地盯着夏钰那边，手里被老杨塞了台相机：“哟，挺会挑位置坐啊。既然靠这么前，就帮咱们班拍照录像吧。”
　　“我？”
　　“是你是你一定是你……”林伍干脆唱了一句，被周南打断：“好了老杨我知道了，林伍你有点五音不全，最好还是闭嘴吧。”
　　“知道就行了，这几天我帮你占位，你就负责拍照，以我们班为主啊。单靠摄影社和记者社，根本不可能拍到我们班。”老杨拍拍周南的肩，就走上去了。周南和陈许几个研究了一下这台相机，先怼着夏钰那边拍了两张。
　　“好了，别总拿着夏哥拍。”陈许无奈道，“拍拍那边站着的体育老师也行啊。”
　　“拍自家人让我更有底气。”周南说着，调整角度又拍了一张。他说的话竟一时间让陈许无法反驳：“你这措辞……”
　　“别管了别管了，校长讲完了对吧？”
　　“那么我宣布，朝阳一中校庆暨运动会现在开始。”主持的两位同学一齐道。“首先有请高二年级的班级代表。”
　　“你们班主任应该通知过，不管走还是跑，三圈完事。”老师一声令下，“走。”
　　话音落下，二十位班级代表扛着各式班旗跑步向前——除了极个别同学。
　　夏钰很明显在摆，三班本来按照顺序在前面，不过他马上就落到后面去了，和一班、五班九班的代表走到一块儿。刚好这三个代表都是夏钰高一同学。
　　“夏哥，还记得我不？”一班代表眨眨眼，“就知道你会落后面走路。”
　　“所以咱们仨说好的，来后面怀念一下高一生活。”九班代表冲五班代表笑笑。
　　“是吗，嗯。”夏钰依旧话少，不过他冲三个同学笑了笑。
　　这四个开摆的代表走过一整圈。当夏钰经过周南面前，周南把相机往旁边陈许怀里一塞，站起身大喊：“夏钰！”
　　夏钰停下，微微转头看过去。
　　“你能不能跑起来！”周南喊，“把他们全超了！”
　　周围同学立马附和，甚至连其他班的同学也有赞同的。然而其他三个代表只听到夏钰轻笑了一声。
　　“好啊。”

　　然后，三班代表终于开始发力了。扛着旗不方便跑快，大家都是慢跑，但夏钰还是从后面冲了上来，跑进了大队伍，又继续往前跑，很快和一团五颜六色的班旗甩开了大幅差距。
　　“我的妈呀，这哪个班啊，从哪里冲上来的？”
　　“他怎么扛着这旗还能跑这么快，是在飞吧！”
　　蓝色的旗被扛在肩上，风簌簌地拍打着，使那旗在阳光下意气昂扬地舒展着身体。它正像雄鹰一样展翅冲出层云，以胜利者的姿态又俯冲向大地。
　　哗然一片。其中最突出的是三班同学的呐喊声、鼓掌声和欢呼声。
　　“三班牛逼啊！”
　　观众席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很多后排的男生甚至嗓子都喊哑了。而周南的心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跳动，他甚至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镜头对准夏钰。
　　夏钰几乎全程高速，在一片喝彩中跑完了剩的八百米，有的代表甚至还差一圈半。当他喘着粗气将旗递给站在下面等候的老杨时，陈许差点没拿稳周南扔过来的相机：“你又去哪里啊？”
　　周南跑下来，兴奋地冲向夏钰——
　　结果夏钰差点被一个莽撞的、裹着风的拥抱扑倒。
　　毫无防备啊。
　　周南贴在夏钰怀里笑：“好啊！”
　　夏钰愣了一下，也松松地搂住周南。然而刚跑完，他还一路在冲，现在突然想像平时周南挂着自己一样挂着周南，在他身上靠一靠。
　　“可以……放开我了，有点累。”
　　周南才反应过来，连忙放开他，然后抓着他的手往上走：“我给你占了个位置。”
　　“嗯。”
　　“他们刚刚抱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去，早看他们两个不对了，我开磕。”
　　“啊啊啊啊啊，这是我可以看的吗，他们对视了！还笑！”
　　郑玥迟疑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女同学们。
　　“哥啊，你不累吗，八百米一路冲？”林伍盯着夏钰的脸，一直盯到他坐下来。“你别告诉我明天的三千米你也打算这么跑。”
　　“三千米你可以一路冲刺？”夏钰反问。
　　“那你刚刚冲什么啊，小心伤到哪儿明天跑不了。”林伍说完后知后觉地冲周南摇头，周南则冲他挥挥手。
　　“想冲刺就冲了。”夏钰说着看了一眼正和陈许说笑的周南。

　　接下来是学校社团的同学的节目。完了之后学生回教室，学校要求统一播放视频。
　　“这什么视频啊，老杨你知道吗？”
　　“是……”老杨顿了顿，“历届优秀毕业生的寄语。”
　　“哇哇哇，那有老杨你教过的学生吗？”
　　“不知道，你们看吧。”
　　视频里一共剪了二十位优秀毕业生的寄语。有清华北大的在校学生，还有在国外留学的，已经参加工作的等等。老杨边看着，边不断地眨着眼睛，面上带着欣慰的笑。
　　第十五位。
　　“嗨，各位学弟学妹们好。”
　　屏幕上蓦地出现了……盛回舟的脸。
　　夏钰正在喝水，看清屏幕上的人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打开手机，往微信里敲字。
　　夏钰：哥
　　夏钰：你怎么在优秀毕业生寄语里
　　那边倒是回得快。
　　收藏夹：不是，你是不知道我也一中毕业的吗
　　夏钰：知道，就是有点出乎意料
　　收藏夹：看来是瞒不住了，实话告诉你，当年高考我全市第五
　　夏钰：听起来可信度很低
　　“夏钰，低着头干什么呢？”老杨说。夏钰把手机一放，坦然地站起身来：“问件事。”
　　“什么事比学长的寄语还重要？”
　　“刚刚问到了，现在这位学长是我哥。”
　　全班震惊，纷纷回头看，把屏幕里正在念寄语的盛回舟搁一边去了。老杨连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没拿稳：“盛回舟我记得好像是当时那届高考全市第五，他真是你哥？”
　　“表的。”夏钰说。“您教过他？”
　　“教过，我带出去的，不过不是他班主任。”老杨感叹了一句。“还真是缘分啊。”
　　“这什么基因这么强大，下辈子让我当夏哥儿子都行，太羡慕了。”“哈哈哈哈哈，夏钰，他要当你儿子，你同意不？”
　　“愿意的话当然可以，基因现在传可能来不及了。”夏钰说完坐下，接着看手机。
　　收藏夹：人呢？被我的才华吓跑了？
　　夏钰：你还记得杨国林老师吗
　　收藏夹：啊，当年我语文老师
　　夏钰：现在是我班主任
　　收藏夹：啊，这么巧？
　　夏钰：不聊了，我上课
　　夏钰继而抬头看着盛回舟的寄语。虽然他平时看上去一副插科打诨的样，但该正经时还是很正经的。“学习这个事一定不能着急，想提升成绩要慢慢来，不要才会爬就想着飞。当年……”
　　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只有夏钰注意到镜头中一个护士模样的人一闪而过。紧接着，在盛回舟说话的间隙，一阵咳嗽声传了进来。
　　仿佛是位女性的声音，然后她还低声说了句什么。
　　夏钰蓦地感到手一阵冰凉。
　　他听错了？
　　这声音好像吴淑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