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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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钰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看把体委拉过去硬是要比50米的那个同学，又看了看远处另一个班，最后问：“我记得这节课，上体育课的好像还有三班？”
“三……好像是。”林伍说。
“就是三班。”陈许折回夏钰旁边。“要不别过去打了。”
林伍刚想开玩笑，看见陈许沉下来的脸色愣了愣，接着才反应过来：“只有那边有空篮球架……他总不可能故意砸两次吧。”
话一出口，周南才明白，李卓一在三班，他们班这节也是体育课。
“就是因为两个班这节都是体育，上次他才有机会故意扔球过来。”陈许愤愤道。“大爷的，这次他要是再扔我就看不起他。”
“走，怕个屁，他有胆再扔，我就有胆还给他。”林伍一副随时都能抄家伙冲上去的样子。
“哎你俩，人家夏钰都没说什么，”周南转头看夏钰，“过去吗？”
“去。”夏钰轻声说。“别管他。”
四个人走到操场另一边的空篮球架下，旁边就是三班的同学。走近看，周南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球架下五六个打球的男生里，那个眼神不时往这边瞟的李卓一。
他那眼神又阴郁又显得很不怀好意，周南看着就不舒服。但为了不引起注意，他还是硬把视线扭了回去，接过篮球：“站哪投？”
“都行。”陈许把球抛给他。
“说真的，这段对话很没营养，”林伍说。“投吧。”
周南站在罚球圈里头稍稍瞄准了一下，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我去！这准啊！”林伍感叹道，“这学期的篮球赛必须有你一个名额好吧。”
“不至于。”又轮到周南投篮，他干脆站到三分线上投，进了。
“来你再投一个！再来个！”陈许激动道。
周南于是站近了些接着投，进了。
这下陈许和林伍直接冲到他跟前，陈许认为他心心念念的篮球队后继有人了，林伍表示他看上周南了——“我们班的希望！”
周南连忙道：“哎不是，两位哥，我从来没打过一场篮球赛，你们考虑一下这……”
吵闹中，他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站在树荫下的夏钰。
交错的光线被筛成点点光斑，斜斜打在夏钰身上。他冲周南笑了笑。
周南觉得心里头一下就明朗起来了。他正要把球抛给夏钰，旁边传来一阵窸窣，谁都没反应过来——
周南下意识一扔，手中的篮球和横飞过来的那个篮球砸在一起又弹开，所幸没往夏钰那边去，没有砸到任何人。
“没必要吧。”周南转头，语气沉了下去。夏钰从树荫下走出来，站在周南身前，冷笑一声：“无不无聊。”
“不无聊，因为我就是故意的，怎么着吧？”李卓一站在那几个人中间，挑着眉看夏钰。林伍反应慢半拍，但听了这话火噌一下窜上去，大声道：“我他妈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傻逼，今天我……”
周南虽然脸色也很不好，他还是拦下了林伍，林伍还在骂：“操，你这种人就是没……”
周南跟夏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他轻声跟林伍陈许说：“对面的人不会出来帮忙，现在插手不合适，看事情不对就赶紧叫老师过来。”
果然李卓一那边的同学压根不想参与到这场矛盾里，接过周南扔的球就在另一边开始打。周南他们也稍稍后退了些，只剩夏钰和李卓一两个了。
“做人别那么失败。”夏钰冲前面人挑了挑眉。
很轻蔑一样，像极了嘲讽。
“夏钰，”李卓一又摆出那种挑衅的眼神来，“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夏钰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确实这么以为。”
说时迟那时快，他话音未落李卓一就挥起拳头过来，被夏钰一偏身躲开了。他破绽太多，停顿太久，夏钰有很多机会给他来上几下。
但他没有，只躲不还手，每次带着风声的拳头都刚好擦过他身侧。这么几次，李卓一急了，但一次都打不中，他显得非常狼狈且尴尬。
林伍和陈许不知道怎么，竟然没反应过来，还是周南提醒道：“快叫老师。”陈许点头，飞速冲体育老师跑过去，林伍小声问：“怎么办，要上去帮忙吗？”
“不用，”周南说，“这里是学校。而且夏钰应该会控制，不让他打到人。”
“杀杀他的锐气，”林伍恶狠狠道，“我看那傻逼以后还挑不挑事了。”
周南突然想起来什么，问林伍：“你知道他俩以前就认识吗？”
“老夏告诉你了啊。”林伍点头，“他，我，李卓一初中一个班的，那时候李卓一就天天这么欠，但他从来没敢动手，怂的一批，到高中倒是嚣张起来了。”
周南还想说什么，被一声吹哨打断：“那边，什么情况？”
陈许带着体育老师过来了，但他们还在打——
不，是李卓一单方面在打。夏钰左躲右闪，还很适当地故意挨了一下，在老师看来显得特别被动。
“哎哎哎，那个同学，停，给我停下来！”体育老师走过去拦下李卓一，“怎么回事？两个人都动手了吗？”
“没有，”夏钰说，“他先打的我，我没有还手。”说完，他还把手臂上一道被李卓一抓伤的红痕给老师看。
“是的老师，我们都看见了，夏钰没还手，还被他打到了。”周南说。旁边两个人忙不迭点头。
“啧，这事我得跟你们班主任反映，”稳住双方情绪后，体育老师说。“那个同学，回你班去，夏钰过来。”
体育老师拉着他的手臂给拍了几张照，然后挥手让他走开：“行了，没事别傻站着，有这时间锻炼锻炼体能去。”
“卖惨防骗防处分，这招高啊。”林伍推着夏钰过去之后真心感慨了一句，“虽然就是显得有点阴吧。”
“那李卓一都这么阴了，夏钰这不算。”周南说，“还真没碰到过这样的人。”
刚刚围着老师吃完瓜的陈许凑过来一听，故作惊讶道：“阴什么？什么阴？阴天了？谁阴啊？”
“你阴，”夏钰招了招手，“球。”
陈许把球抛给夏钰，夏钰站得不远，随便投了几个，命中率也挺高的。投过这几个之后，他就甩手不干了：“你们来吧。”
“哎夏哥，我寻思着学校的篮球场也没什么东西吧，怎么你一上这来就跟睡不醒一样……”陈许诚恳发问。林伍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打断了他的话：“别逼逼了，来来来，你绝对防不住我。”
陈许挖苦道：“是，确实防不住你，那假动作恨不得在球场上扭成一朵花。”
“知道就好。”林伍嘿嘿一笑，两个人上一边打去了。
周南惬意地站在树荫下扇着风，余光却瞥见靠在树干上的夏钰。侧脸后晃动的人影，往上翻着的热空气都很模糊，他看上去“睡不醒”的眼眸懒懒抬起来，然后弯了弯：“我很帅吗？”
周南有点慌乱地收回视线：“什么？”
“你看我半天了。”夏钰微微偏了偏头，却没有转过来看周南。
“没啊！我……我看蚂蚁呢，看见没，快爬你衣服上了。”周南眼疾手快，一下弹开了刚爬到夏钰肩上的蚂蚁，然后还小心翼翼扫了扫：“虽然很对不起你、你的肩膀和你的校服，还有这只蚂蚁，但是有的蚂蚁会咬人呢，特别疼。”
他的慌慌张张好像在为刚才停留在夏钰身上的视线寻找证据。但是问题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看着夏钰发呆。
夏钰没多说什么，轻轻把一只爬上来的蚂蚁从周南手上扫走：“那谢谢了。”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周南突然觉得手有点软，但他还是把“平静又普通”这五个字演到了极致：“不用谢。”
远处球场传来陈许的怒骂：“别他妈转了！为什么你转成这鬼样我都防不住！”
“别诋毁我形象啊，我本来就有这个本事。”说话间，林伍来了个后撤步跳投，球咣当落进篮筐。
“从今以后我要跟你反目成仇。”陈许沮丧道。“你这玩得太溜了。”
林伍见状，说道：“那我告你个秘密。”
陈许：“嗯？”
林伍嘴往夏钰那努了努：“跟他学的，他比我还溜。”
陈许：“我倒没看见过夏哥转得这么花。”
林伍：“……滚。”
下节是英语，但刚刚开始几分钟，夏钰就被老杨叫出去了，紧接着周南、林伍跟陈许也被传唤了。三人都知道是李卓一打架那事，心照不宣地相互交换了下眼神，齐齐走进办公室。
三班的班主任倒也在，但李卓一不在，可看他们班主任的神情就知道她知道这事了，边目不转睛看着夏钰说边慢慢抿了口茶。老杨情绪也很稳定，但还是略带惊讶地问：“你小子竟然有打架落下风的时候？我看着你这样子也不像打架会打输的那种啊。”
夏钰波澜不惊地点点头：“我手现在还疼。”
旁边三个人差点没笑出声来。老杨又跟夏钰了解了一下情况，转头对旁边三人说：“叫你们来也没多大事，听夏钰说他们起冲突的时候你们一直在旁边看着，挺义气啊。”
“那当然，咱们跟夏钰可铁了。”林伍就着话说了下去，陈许好笑地在背后给了他一巴掌。倒是周南够明白，说道：“我们都懵了，没想到夏钰会被人打啊。还有杨老师，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们确实都看见了，夏钰没还手，并且是李……那个同学先故意扔篮球过来，夏钰差点就被砸到了。”
“是啊，夏钰都还没说什么，他就出言不逊，并且自己把自己说急了，就动手打人了。”陈许补充道，然后他一脸悲痛地拍了拍夏钰：“为您摊上这种人感到难过。”
“边儿去。”林伍躲开陈许横伸过来拍夏钰的手，往前跨了一步，对着三班班主任说：“真的郑老师，这事还不是第一次，李卓一冲夏钰扔篮球这事不是第一次啊。您想想，要砸到头怎么办？万一把这个高分天才砸傻了怎么办？他可是能考全市第一的啊，如果傻了就……嘶！”
话还没说完他就倒抽一口气。夏钰踩了他一脚，他差点没站稳，但还是接着把话说完了：“您可不能因为成绩好就偏袒李卓一，要像对我们一样，一视同仁啊！”
郑老师是值日教室表上名字最多的，也就是说自习、体育活动、中午放学和下午放学这些时间，走来走去管纪律的不是向主任就有极大可能是她，同学们多少看她都有些亲切了，更何况这几个好动点子多的男生。她抬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应道：“你的建议我会采纳，等下节课我找他谈谈。”
“谢谢郑老师。”四个人齐声说。被晾在一旁的老杨咳了声，站起身来：“那就没有什么事了，周南你们三个回教室吧，夏钰你跟我来，还有点事问你。”说完，他和夏钰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里，看上去也不像在做批评教育。
临走前，周南只听到老杨的一句话，“你们是初中同学吗？”
还得是老杨啊。周南默默想道。
一直到这节课只剩最后几分钟的时候，夏钰才被放回教室。英语老师一看，眉毛倒竖，喝道：“你去哪里了！这节课马上就要完了！”
“也许您记得，我是被班主任叫出去的。”夏钰回答。
“啊？是吗，那你赶紧回座位，刚刚讲到的题借同学的看一下。”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底下开始有偷笑的声音，但夏钰一走进来这些声音就立马消失了，连讲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等夏钰回到座位上，周南无奈道：“怎么跟你身上又多了几条人命一样。要是他们知道这次你还被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夏钰翻开英语课本，说：“不一定，也许传出去的并不是我被打了。”
果真，几天后，这件事变成了：
夏钰把李卓一打了，并且他没有被处分。
更有甚者，说夏钰威胁老师才没有被处分。
这事连夏钰本人都觉得离谱，同时也严重影响了学校风气，他不得不跟学校广播站要了星期一升旗仪式后的十分钟，在全校解散回教室时开了全校的广播。
“各位老师同学，我听到很多关于我的谣言，与事实严重不符。我在此声明，我并没有动手打那位同学，也没有威胁老师以此逃过处分，更没有威胁主任给我这十分钟进行你们所想的‘掩饰’。以上内容属实，如果还对此抱有疑问的，可以询问我的班主任杨老师。”
结束后，周南、陈许和林伍去广播站和夏钰碰头，四个人一同回教室。林伍感叹道：“威风，霸气，不愧是老夏你啊。”
“确实，”陈许也附和说，“自己澄清谣言这我可从来没想到过。”
周南留意了一下周围学生的眼神，他们不再是像看不良少年一样看夏钰了，目光中多了点好奇。于是他走过去挨着夏钰说：“很成功啊，估计关于你的谣言可以止住了。”
夏钰看了看周南：“如果你没拦下林伍，或者没有提醒他们叫老师，没准谣言就成真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开呢。”周南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
“我不会一直躲的，”夏钰说，“忍无可忍我才会动手。”
周南听到这句话，一时嘴快，问：“那你抡李卓一那次也……”问到一半，他声音又小了下去。
“也不算，他想动手，被我推了一下胳膊，自己没站稳。”夏钰回答。“但他确实过分。”
自己家里头都这样了，还装什么啊？天天拽成那样，中考成绩是抄答案抄的吧？
有个天天抽烟喝酒还赌博的爹，估计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果然是假的吧，没准你中考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来朝阳一中啊？是不是你妈把她这辈子身家都拿出来供你上学了？
……
夏钰没再说话。
周南沉默地碰了碰夏钰的手，然后绕到另一边去了。
他的手很冰啊，周南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