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11、校服

　　周南迟疑着接过校服：“可以吗？”
　　夏钰不在意般点头：“嗯。”
　　于是周南坐下，小心地把校服穿起来。那校服外套轻便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的香味，很好闻。
　　他整理好校服，小声嘟囔了几句，又像在跟自己说话：“为什么只有你想到了，还乐意借我……”
　　但夏钰出乎意料地听见了。他淡淡地道：“恐怕是因为你脑子转得太慢。”
　　周南佯装生气地一巴掌拍在夏钰肩上，不过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来：“算了，挺有道理，不然你怎么考的年级第一。”

　　话说是一节课，但实际上检查组待了一个上午。周南几次带着歉意问：“要不我把校服还你吧？”
　　“不用。”
　　“哎校服还你吧，我去办公室待一节课。”
　　“穿着吧。”
　　“校服……”
　　“穿着。”
　　上午放学的铃声一响，周南麻利地脱下校服外套一递：“给，我得去食堂了。”
　　夏钰接过外套，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周南见状，明明说急着去食堂，还是等着他的下文。
　　“不用有心理负担。”夏钰把外套叠好。
　　“但是……”
　　“一件校服而已，我不介意。”他回答。
　　“不介意啊，那我是不是有恃无恐了？”周南的声音带了上扬。
　　“也不算，”夏钰顿了顿，“……不用计较这么多。”
　　“知道知道，”周南在跑出教室前冲夏钰笑道，“夏钰，你是我在这个学校关系最好的了啊，你帮了我特别多，所以……谢谢！”
　　话音一落，他就跑得飞快，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里。
　　夏钰有些怔愣，他好像看清了少年在笑，和那天在学校重逢时的笑容一样灿烂。
　　窗外，一缕阳光悄悄爬上桌前摊开的课本，最后停在那件校服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他心里蔓延开来，就像在他一直平淡又荒芜的世界里突然照射进一束暖阳。

　　一路狂奔到食堂门口的周南终于停了下来。他没回过头。人家夏钰一直帮他，他都感觉老不好意思了，一直盘算着想说出口的几句话，竟然刚刚就那么说出来了。虽然挺突然，他也没看到夏钰作何反应，但他如释重负。

　　关于校服的事情一次就够了。中午班里只有周南在学校，他干脆去找老杨，搞来了校服厂家电话，然后晚上回去直接打给了那边：“是这样的，阿……姐姐，我是转学的，现在急需一套校服。”
　　那边的工作人员听着这个称呼十分满意，但还是有些许为难：“这个……如果不是学校统一购买，我们也不好搞啊。”
　　“但是，您就忍心让我一个花季少年混在一堆有校服穿的学生里，还要提防年级主任的怒骂和教育局领导的突击吗？您知道我这五个星期怎么过的吗，整整五个星期啊！如果影响到了我的学习可怎么办，到时候损失越滚越大，就……”
　　……
　　“好了，行了，哪个学校哪个年级的？两天以后把校服给你送到学校。”在经过周南长达十几分钟的磨扯，电话那头彻底屈服了。
　　周南很愉快地报了尺寸：“朝阳一中，高一的，谢谢您，辛苦了。”

　　看来什么事都不如自己出马解决来得实在。第三天早上，周南终于如愿以偿，穿着五个星期来一直盼着的校服进了教室。前一天老杨把校服给周南的时候还惊讶了一番：“这校服是谁去协商的？”
　　“我，就是我本人。”周南拎着校服，冲自己晃了晃。
　　“可以啊，五个星期没弄来的校服你三天就拿到了。”老杨笑着拍了拍周南的肩，“回去吧。”
　　自从开学那天起，周南就养成早早到学校的习惯了。而当他穿着崭新的校服，得意洋洋地闪进教室的时候，夏钰刚刚放下书包。
　　“哎，夏钰，看我！”周南站在讲台上喊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夏钰，可能教室里只有夏钰在，反正他要抓个人炫耀一下。
　　一中校服比之前附中那校服好看太多。自周南进附中以来就没有一刻不在吐槽他们绿色混灰色的校服，但一中的校服是藏蓝和白色，周南都快高兴得飞到校服厂家那边夸他们个百来回了。
　　他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可校服还大了些，套在他身上，显得身形瘦长。他肤色本来也白，穿着校服不显黑，反而很和谐。
　　“真的，我太喜欢这套校服了。”周南高兴地回了座位。“我告诉你，以前我们那校服特别丑，跟个大麻袋一样，还灰绿灰绿的，”他边说边冲夏钰比划着。“得亏我长得帅，不然那件校服非得毁了我的盛世容颜。”
　　夏钰看着周南，他觉得自己就像看到了一只得意洋洋的猫。“那现在呢？”
　　“现在？这件校服衬得我更帅了。”周南满意地说道。“但是其实这校服也挑人。不仅穿在我身上帅……”
　　他顿了顿，上上下下打量了夏钰一番，最后下了结论：“你也不赖，快赶上我了。”
　　“像反话。”夏钰淡淡指出。
　　“哎，别不信，真的，你看换了别人会这么夸你吗。”周南环视四周，最后叫住了刚进门的林伍：“林伍，夏钰帅吗？”
　　“我难道不是那个最帅的吗，其他人都不入我的眼。”林伍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怎么了？”
　　“看见没，我真心实意的。”周南一摊手。“但是呢，还得感谢这校服，指不定脱下校服你会变丑一大截。”
　　“是吗。”夏钰别过头去笑了几声。
　　周南一脸无辜的表情：“你笑什么，真有可能的好不好。”
　　夏钰轻轻吐了口气，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有一瞬停在周南的肩上，而后别开了，两人突然安静下来。
　　“……”周南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一秒钟内，他的脑海里闪过几百种“不小心说错话该如何补救”的方案，然后，他犹豫道：“那什……”
　　“别动。”夏钰突然说。
　　“？”
　　夏钰伸手，轻轻地掸了掸周南的右肩。
　　周南有点愣：“什么东西？”
　　“粉笔灰，”夏钰咳了声，很快把手收了回去。“影响到你的……盛世容颜了。”
　　“嗯……哦，那应该是刚刚在讲台那蹭的。多亏有你，我又能继续帅下去了。”周南说完就开始整别的，动作突然就变得轻柔起来，好像右肩僵了一样。
　　“哎两位，数学谁借……周南，你终于有校服了？”本来拎着数学卷子来抄答案的林伍现在才发现，不由得惊讶道。
　　“是啊，我亲自打电话和他们对线，费劲千辛万苦才弄来的。”
　　千辛万苦，指他冲着电话一个劲叫姐姐，还废话了一堆看似很有道理的“没有校服我就会马上死在学校里”之类的话。
　　“那还是你靠谱啊，老向跟老杨五个星期都没能弄来。”林伍说。“所以看在你这么靠谱的份上，数学借我抄抄？”
　　“哦，行啊。”周南很爽快地递了过去。林伍在原地看了看。他属于抄作业但带着脑子的，这道题也很基础，两分钟后他指着一道算式问：“这一步咋来的？”
　　“我省了几道算式。”周南回答。
　　“你怎么也开始简写了。”林伍悲伤道，“有夏钰一个就差不多了吧？他讲题倒细，但自己写的时候也省几道算式，根本看不懂好吧！”
　　“我这叫向他学习，”周南用胳膊勾住夏钰的脖子，“你要不也试试？”
　　夏钰被他勾了几下，但也没说什么，还冲林伍点点头。
　　“……老夏，咱们从此恩断义绝吧。”林伍痛心疾首地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鞠躬，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