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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污染 ...

  •   少女整个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个拿着黑色长棍的光头和尚站在了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大和尚一脸不忍的扶着比自己矮了一头多的少年不让人瘫倒在地上,通过他腹部的伤口甚至可以看到那朵骨肉蔷薇。
      看着摔倒眼前的污染物,严荔用还有不足十秒使用时间的巨刃砍下了少女的头颅并剖出了她已经被捏烂的心脏。令人惊悚的是,失去身躯的头颅还在张合着布满利齿的嘴巴企图咬掉她的脚趾,然后就被严荔狠狠踩在了脚下,刀也消失在了严荔手中。
      时念只觉得身体很重也很轻,觉得很冷,好像穿着单衣站在寒冬天气里,不冷,只是一个人站了好久不知道该干什么。远远地穿着紫色羽绒服的黎雨挽着一个个子高高看不清脸的男人冲着他挥手,他觉得可能是爸爸,他想跑过去,可是身体像灌了铅一般,他急得满脸是泪却仍然一动不动。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小傻子,哭什么呀?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呀?”
      他想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掉的更急了。一只陌生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头,给他擦掉了脸上的泪,然后拍了拍他的背。他才能开口说话:“爸、爸爸?”
      看不清脸的男人嗯了一声,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被黎雨牵起来:“别哭了,妈妈这不是来接你了吗?不哭了,这大冷天穿这么少在外面哭鼻子,我和你爸都要笑你了。走了,回家了。”
      时念才觉得沉重的身体终于可以动了起来,跟着两个人走在了自家楼梯上。黎雨掏出钥匙开门“喏,进门换衣服,别冻感冒了。”时念迫不及待的迈步进门,可只进了半只脚身体又不能动了。
      黎雨好奇道:“怎么了?怎么不进去?老简你快把你儿子抱进去,别冻感冒了。”
      “时念!别睡,醒醒!”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叫,他不想关心只想回家。面目模糊的男人没有把人抱进屋,只是沉默地拍了拍黎雨的肩膀。站在门口的黎雨蓦地红了眼睛:“我舍不得,我只是舍不得。”男人紧紧地抱着她,压抑的哭声从他怀中传了出来。像是施了定身术被钉在门口的的时念一动不能动,只能听着女人压抑的痛苦和男人温柔的安慰。
      他想张嘴却被两个人一起从家门里拽了出来,鼻子红红眼睛红红的黎女士和高大的男人先一步进了门:“你老爹和你老妈要过愉快的二人世界了,你要过很久很久以后才可以回来哦。回来早了我就叫你爸揍你屁股,快走快走,小孩子不要打扰我们恩爱了。”然后,门就在时念眼前重重关上了。
      时念刚要抬手敲门,却失去了意识。
      他在梦里过了短短一瞬,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他睁开眼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不会痛也不会冷,好像和世界隔着一个透明的罩子。他看着面前出现了很多白色的人影,嘴巴张张合合好像在和他说话,可是他听不见也看不懂,只觉得无聊,于是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等他真正清醒了,又过去了两个月了。严荔和底下的队友去看望时念,大部分时间都是曹原在这里。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憨憨笨笨的大高个是时念的邻居哥哥,也是他把小孩送到了城门。因为这次行动,他还背上了一个擅离职守罔顾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重大处分。不过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天天乐呵呵的干着护工的工作,给昏迷不醒的小孩翻身擦拭换药什么的。
      严荔不禁想起了四个月前那场惨烈却伤亡不重的战斗。
      突然出现的光头大和尚是世界现存唯一一个S级净化异化者见真,他确实是个和尚,还是武僧。那天他本来应该是驻守在地下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上面接到韩立的电话特意跟他联系,希望大和尚帮忙鉴定是不是新生的净化异化者,而且城门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预警系统从未出过错,强大的污染物怎么会突然变回人类。
      科研部那边也拜托他,去都去了不如帮忙护送几个研究员,检查一下母子俩的情况,说不定在污染净化方面能有什么新进展。大和尚没有拒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武棍点了点头。这一来一回,更是耽误了点时间。不过上面也怕这几个宝贝研究员出事,还配送了一个A级治疗异化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了,反正车够大,多装几个也没关系。
      大和尚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极其惨烈的情况了,他看到那道红光就知道小孩是净化异能没跑了。可是他看起来快要死了,整张脸上只有右眼角一点没有被血污覆盖了。这么瘦这么小的人怎么能留那么多血,他好像已经无血可流了。
      大和尚只庆幸上面给这几个宝贝研究员配了个强大的治疗员,他一棍上去将那个少女模样的异化者挑飞就看到了小少年身上的伤。没有头发的后脑勺也立起了虚无的头发,冷汗接着就下来了。
      还好那个A级治疗异化者正好也跟了过来,才及时续上一口气。可是这样的伤已经不是他靠能力就能就回来的了,失掉超过半身的血和腹部的大洞把他掏空了也没法立刻救活。只能说吊着一口气,等回基地再加上手术和输血看看能不能把人救回来了。
      大和尚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就跑去清理藤蔓。严荔抓着少女的头顶的头发,把这颗头颅提到了大和尚跟前,交给他处理。
      见真并没有伸手结果这颗张牙舞牙的头颅,只是示意严荔跟他走。然后两个人就走到了那株沾满黎家母子鲜血的血肉蔷薇跟前,那颗头颅骂骂咧咧口水飞溅,残存的巨藤也不再和其他人缠斗,回身护住这朵“娇弱”的花。严荔刚要动手,大和尚一棍就把花给打散了。
      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仅剩头颅的污染物发出了刺耳的尖叫,那些在两人背后准备偷袭的藤蔓就化成了一堆黑灰,头颅也没了动静好像死了一样。
      见真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脊骨念了三遍往生咒,然后手上就冒出了极明亮的白光笼罩了还带着血肉的白骨,白光消失只剩下一点泛白的灰。原本没了动静的头颅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她本以为打散花就能让这两个该死的人类相信她失去能量了。花只要还有茎秆就还能再长出来,虽然还要很久才能长出完整的躯体像之前那般强大,但是总比只剩个头要好得多。
      被看穿了,被这个该死的秃驴看穿了。她发疯似的咒骂着,结果被见真一棍敲烂了嘴里的牙。满嘴的血水和碎牙,被她咽下去顺着头颅断面掉在了地上,同样被大和尚净化了。
      见事情告一段落,保护罩才被打开,那几个研究员才提着器械和两个银色的箱子跑了过来。一半奔着时念过去,剩下的一半提着箱子来到了大和尚身边,七八种大大小小的器械上上下下把这颗碎了一嘴牙的头颅扫描了一遍。几个人不知道哪里掏出了几个文件夹刷刷记录着扫描出来的数据。
      最年长的那位伸手接过污染物的脑袋不怎么小心地塞进了银色的箱子里,向两人点了个头,准备 领人走了。
      严荔伸手拦了一下,几个人有点惊讶的看着她。她微微鞠躬问道:“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瓶子?”
      她攥了下拳,指着地上那小小一堆白灰:“这是那个孩子母亲的一点骨灰,拜托您了。”
      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年轻研究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不过巴掌大的玻璃瓶,瓶身上还花了一朵小小的黄色雏菊:“这、这个可以吗?这是之前装糖的瓶子,。别的瓶子都没有盖子。”随后又掏出了四五个大大小小透明的玻璃瓶塞给严荔,然后赶紧缩回了手。
      严荔没说什么,只是深深鞠了个躬,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把那一点点白灰装进花着小雏菊的糖罐里。眼泪打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年长的研究员向见真点了点头,领着人走了。
      严荔收好瓶子,赶紧跑到时念旁边。
      娃娃脸已经守在了旁边,绿色的光笼罩在时念腹部的伤口处,只能勉强减缓血液流出,并不能完全止血。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真的血流减缓了还是已经无血可流了。
      旁边几个研究员也拿着器械扫描地上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生机的少年,然后不断记录着什么。娃娃脸自己嘟囔着:“人都要死了,还记什么记。”几个人笔都没停,好像没听见一样。
      很快军车就开了过来,娃娃脸和严荔小心翼翼把时念抬上已经放平座椅的车,研究员们和见真也坐了上来。众人尽量给时念和两个治疗异化者留出空间,虽然还有点空间,严荔也没上车。娃娃脸冲她点点头,伸手关上了车门。
      其实A级治愈异化者觉得意义不大,没见过破了口的气球能存住风的。何况,时念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他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无论是求生意识还是什么,好像一具勉强还在喘气的尸体。
      车开的很快,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已经退到地下的医院,医生护士赶紧拽着两个治疗师一起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车一停,几个研究员就簇拥着拿着箱子的年长研究员走了,别说招呼了,连眼神也没有一个,看起来也并不关心和他们同车一路少年的死活,活似箱子里封存的污染物比一个人的命更重要。
      手术室里同样是一场战争,两位治愈异能者都被护士消完毒请进了手术室。两个人不停地使用着能力,但是伤口里仿佛有什么阻力一般,十分的力量,只能发挥二三成。门外的大和尚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温和的白光涤荡着整间手术室。手术室内的众人才发现丝丝缕缕的黑雾不断地从伤口中溢出又消散掉,当黑雾完全消散时,治愈才开始起效。但是如此狰狞的伤口绝不是一场手术可以完全治愈的,只能勉强让破损的脏器长了出来,医生才能进行缝合。
      整整十个小时,严荔都已经做完汇报赶来了,手术还没结束。见真告诉她,手术室里还没有人出来,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没人进出应该就是好的情况吧。时念的身体确实在不断崩溃又重组,他本身的基因病因为接触了太多的污染又给手术增加了更高的难度。
      好在上面对那个有智慧的污染物非常关注,毕竟人类好不容易适应了现在的环境,结果污染物疑似进化出了智慧,这对全世界所有的人类来说都是一个噩耗。虽然已经仔细研究过了与战人员的战斗报告,可是作为第一接触人的时念的经历却是没人写的出来得了。
      而因为他的多重身份基地也决定劲全力救治,一定要把人救活,除了直面过污染物外,他还是一个已经觉醒的净化异能者。每一个净化异能者对于人类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连续做了五次手术,他的情况才算是勉强稳定了下来,转入了重症。严荔作为剩下的人里最合适的监护者因为职责原因也不能时时守在这里,刚好曹原背完处分被停职了,没什么事,就一直守在这里。期间娃娃脸有事没事就过来给小孩治愈一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还是过来试试。
      娃娃脸他爸是时念父亲的副队,那一仗打得惨烈,要不是时念他爸和污染物同归于尽,大半个基地都会被那些污染物摧毁。这场战斗也让他爸受了重伤,缠绵病榻许久还是撒手人寰,那时他们一家实在是没有心力再去关心那对孤儿寡母。
      当时念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都快入春了。他睁眼的时候,看着眼前花里胡哨的墙面陷入了沉思。难道说自己已经来到了奈何桥边,要不然眼前的墙面怎么会如此令人眼疼?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水盆被放下,拧毛巾的哗哗水声。
      伴着不成调的曲子,罩着他大半张脸的氧气罩被掀开,过长的刘海被轻轻掀起,然后是一张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完了整张脸。
      曹原像往常一样打水给时念擦脸,擦了一半才发现小孩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他。他手一抖,差点把毛巾扔出去,赶紧抬手按了呼叫铃。医生和护士乌泱泱进来做了检查又乌泱泱的出去了。 基本没什么大事了,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能跑能跳又是一条好汉,而且接下来完成复建就可以出院了
      曹原赶紧联系了严荔,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因为正在训练,所以严荔来的时候小孩已经又睡过去了。严荔摸了摸小孩露在氧气罩外面的额头,想着要给孩子养养肉了,实在是太瘦了。
      所以等时念出院的时候,已经是温暖的春天了。但是大病初愈,严荔给他准备了厚棉服,他穿了也不觉得热。
      两人上了车,严荔打开暖风对着时念:“想吃点什么?我去食堂给你打点,然后我们回家吃,我已经给你收拾出了一间房间,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添置的。”
      时念抓紧身前的安全带慢慢说道:“荔姨,我想回家,回我自己家。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曹原告诉他,因为污染物被消灭了,所以大家前不久也回到地上生活了。
      严荔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她想了一下:“那我们先去吃饭吧,等下再说。你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到上面还得花点时间。”
      严荔没直接说好或不好,她肯定是不放心的。她担心时念在家磕了碰了没人看到,万一晕倒了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时念也知道严荔是担心他,可是他还是想回家。严荔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把他送了回去。因为家里很久没有人了,还是积了层灰。严荔不肯让时念动手,只是打发他去找曹原玩,结果就变成时念被安置在小板凳上看两位成年人飞快的收拾屋子。
      严荔再三强调有事随时联系她,有一点不舒服也要说。还是曹原说,绝对会一日三次的上门检查,这才勉强安了严荔的心,把人送走。
      临走前,严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着小雏菊的瓶子,里面装了些白灰。时念只是低着头,紧紧握着手里不过巴掌大小的玻璃瓶没有说话。
      曹原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拉着严荔离开了。
      眼泪一滴滴落在鹅黄色的棉服上,十年没有擦。他甚至有些庆幸,因为父亲只有一个衣冠冢。他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合葬,毕竟两个人都是在城门……
      他又做梦了,他好像还很小。脖子都仰痛了才能看到爸妈的脸,他咿咿呀呀的说着听不懂的话。然后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了起来放在了肩膀上,他一只手抓着男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抓着男人的耳朵,口水留到了男人头上,被一块柔软的布巾擦掉。
      “时小念,你再流口水我可就把你扔给妈妈了啊!”男人一边崩溃大喊,一边守牢牢扶在他的后背上,生怕小孩跌下去。
      “凭什么扔给我,那是你儿子。你儿子流口水都是香的,正好给你洗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女人掐着腰,嚣张的笑着。
      他只觉得开心,把男人的脑袋拍得砰砰作响,活似在挑西瓜。
      “哎呀,谋杀亲爹啦!”男人扛着他跑了起来,他开心的鼓掌,女人温柔的看着闹成一团的父子,手里还拿着一块布巾。
      时念笑着醒来,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自己。他揉了揉脸,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家里到处都是照片,有他们母子二人的,也有爸妈的双人照。他想,如果他有爸爸的话也许就会像梦里一样,会被扛在肩膀上肆意的玩闹。
      他看了下联络器,才四点半,可是已经睡不着了。他的联络器里本来也没几个人,因为常年生病,他都是通过网上授课来完成学业,连关系好的同学也没有。他打开电视,随意地调着台,只是希望房子里有点声音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身上还盖了一块毛绒绒的毯子,大概是曹原来叫早的时候给他盖上的。担心他在家里有危险,曹原和严荔都 记住了他家的密码。他看着桌子上的早饭,想直接吃,想了想还是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吃了没两口,又有人敲门,他放下手里的包子,起身去开门。
      他本以为是曹原,没想到却是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制服。
      两个人跟他握了个手,男生开口道:“你好,我是邱砚池,这位是我的同事林瑾竹。我们是首都基地异化总局战斗部门负责污染物情报信息收集部门的,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来打扰你。但是我们有一些关于污染物白蔷薇的问题,需要你的协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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