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吾心》菀萱儿

5、芥子世界 须弥藏芥子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曾经天界传承择能者居之，然神之判断免不了主观，偶有失误便会酿成苦果。

　　当神仙改行问天之道，天命所归者却因缺乏实践往往不尽如意。
　　历劫一事由此兴起。各路神灵经渡厄道至诛仙台，化为凡人于人世间体味人生百态，无
　　数凡人的命格在无形中被改变，搅得人界不得安宁。

　　为避免人族遭受的影响进一步扩大，巫族前任圣女几经艰险，最终集各路芥子于一体，
　　化为数个独立又相关的芥子世界，串成手串，取名糸芥。

　　自那时起，凡得天道眷顾者须至碧水间在巫族圣女的协助下进入芥子世界，在不影响他
　　人命运轨迹的情况下收获经验与成长，方能承担其所应负之职责。

　　碧水间地处天界御花园外，其风貌奇隽，景色秀丽，是举行盛大典礼的不二之选。
　　在丹山碧水中，璎珞取下腕上的手串抛掷于空中，在法力的支持下，糸芥盘旋而上，逐
　　渐变大，至可容纳万水千山方止。

　　无数闪着微光的芥子倾泻而下，在璎珞的示意下，璨钰和姝湄先后踏入糸芥正下方。顺
　　着巫力的指引，四散的芥子缓缓笼罩住彼此。

　　正当所有仙神注视着慢慢消弭的他们，以为仪式即将顺利完成之际，四周突然开始弥漫
　　一种白雾。
　　受这种白雾影响，法力低下者纷纷失去意识，昏倒在地。而其余仙神亦头昏脑胀，尚且
　　硬撑。便是王母和玉帝表面看上去未有妨碍，实则视力模糊，看不得分明。

　　恰在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施法的璎珞见到一黑影突然窜出，试图打断施法，强闯芥子空
　　间。不得已之下，她只能抽出一只本为糸芥输送巫力的手转而攻向不速之客，打斗中对方不
　　慎露出真容。

　　见是天界大皇子怀翳，璎珞心中惊诧不已。

　　因用不了零落，再加上分身乏术，几个回合后，她便落于下风，让怀翳有了可乘之机。
　　在他飞身进入糸芥的一瞬间，璎珞立即上前抓住了那片黑金滚边的衣角，与他一同消失
　　在原地。

　　待迷雾散去，仙神逐渐恢复清醒，只看到原举行仪式之处如今空空如也，一时迷惘不解。

　　坐在上位的玉帝和王母明白定是有谁从中作梗，心中震怒。他们先安抚了因意外而稍许
　　慌乱的诸位仙神，随即遣散了这些旁观者并格外严肃地吩咐留下的红姑和司命仙君务必彻查
　　此事。

　　糸芥中，璎珞跟丢了怀翳，身处无极的她紧闭双眼，利用其自身与糸芥的特殊联系在神
　　识中搜寻入侵者的痕迹，未果。
　　罢了，没有她这个巫族圣女的引导，想来大皇子定是陷入了时间乱流中，一时半会儿脱
　　不了身。况且璨钰和姝湄怕是早已到了，还是先处理他们的事要紧，想着，璎珞挥了挥衣袖，
　　离开了无极。

　　先一步进入糸芥的璨钰和姝湄正从地上醒来，二者面面相觑，其周身有黄沙百里，绵延
　　不绝。突有狂风呼啸而至，想起进入糸芥前璎珞的叮嘱，他们向着风的方向前进，不知其几
　　千里远，得见红花遍地，叶落花开，花不见叶，是鬼界黄泉特产曼殊沙华也。

　　花海中央是一座萧条破落的客栈，歪斜的竹杆上只用些破布遮着，远远瞧去饱经风霜。
　　走进看，内里却大不相同。客栈的墙壁是用浅红色的砂岩砌成，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幕帷，
　　掩藏着数座堆满了卷轴的书架。

　　璨钰和姝湄稍显犹豫，踌躇着上前，虽对此地颇为好奇，倒也未失礼地四处张望，只寻
　　了布帘前的座位安心地等待。
　　姝湄素手执壶柄，为璨钰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正欲开口，便见一女子从客栈二楼翩然
　　而下。

　　女子一身素白衣衫，摇着把同样素净的玉扇，全身上下唯发间的那支彼岸花钗绯红如血，
　　鲜艳异常。

　　他们起身相迎，拱手行礼。再抬头时，女子已然落座于幕帷之后，只能窥见些虚虚实实
　　的影子。

　　“欢迎来到婆娑，这里是婆娑客栈。”女子的声音如她的外表一样清冷，随即一阵铜铃
　　般的笑声响起，“我这个人，平素里肆意妄为惯了，你们叫我阿肆就好。”说着，她收起玉扇，
　　正了正身子。

　　在他们看不到的布帘后，阿肆不等他们回应，便信手施法，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卷竹
　　简，平铺在桌案上，自顾自地解释道，“这是春秋卷，记录有不同芥子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书卷在她的眼前逐渐展开，字迹随着法术一一显现，本认真翻阅书卷的阿肆说到此处，
　　突然抬起头凑近璨钰和姝湄，用带着诱惑的声音蛊惑，“当然，也包括你们即将经历的事情，
　　怎么，有没有兴趣看一眼？”

　　虽隔着一层幕帷，但他们仍被阿肆的举动激得一僵，璨钰淡然地开口，“既来之，则安
　　之。”

　　透过薄纱，阿肆仿佛看见了那双无论何种处境都古井无波的眼睛，她以扇掩面，仰身大
　　笑顺势斜靠在美人榻上，笑声阴森恐怖又戛然而止，听得他们毛骨悚然。

　　“开个玩笑~”
　　她摆摆手，将书简仔细读完后收起。

　　幕帘微动，璨钰和姝湄眼前各出现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神秘汤水。

　　“这是八泪引，取自鬼界望乡台边的孟婆所熬制的孟婆汤，凡饮之者，皆前事不记，方
　　能以全新之身入世。喝下它，快快随我投胎去吧。”

　　听着阿肆的解释，璨钰端起装着八泪引的瓷碗，不假思索地一口饮下。
　　见他动作如此果决，本在一旁仔细端详着银色汤水的姝湄亦不再迟疑，小口啜饮着喝完
　　了香甜的八泪引。

　　见他们皆已饮完八泪引，阿肆从幕帷后走出，术法的伪装褪去，露出一张熟悉的清秀面
　　容。

　　在糸芥中，无数芥子空间飘荡在时间乱流之上，唯有一处，时间循环往复，无限轮回，
　　故名婆娑。
　　为保证各芥子世界的平稳运行，巫族圣女化身客栈老板于婆娑监督入糸芥者的一言一动。

　　在璎珞走出幕帷的那一刹那间，风卷起砂砾，将他们带离了客栈。
　　待风沙停息，他们揉了揉被风迷了的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前已非一片荒芜的大漠和客
　　栈，取而代之的是绚烂的银河，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银河中漂浮着无数面透明的水镜，每面水镜背后都联通着一个个独立又相关的芥子世界。

　　璎珞手一挥，就见其中一面水镜移动至璨钰和姝湄正前方，原透明的镜面上涟漪荡漾，
　　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里，激起浪花朵朵，清水向四周流淌，逐渐显现出一幅热闹的市井景
　　象，长巷中人来人往。

　　璨钰向璎珞确认了一下，便携姝湄一起走进了水镜之中。
　　在他们全身没入水镜后，璎珞站到了水镜前，施法将镜头转向了刚刚投胎进入芥子空间
　　的璨钰和姝湄。水镜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看着已成为小不点的他们，璎珞放心地点点
　　头，准备继续处理大皇子怀翳擅闯糸芥一事。

　　转身就见先前跟丢的怀翳已从时间乱流中挣脱， 正向她的方向奔来。她下意识摸了摸
　　脸，庆幸自己早已戴上面纱，唤出零落上前与怀翳缠斗在一起。

　　怀翳设局擅闯糸芥，试图破坏璨钰和姝湄二者的历劫，此举必须阻止。但鉴于他是天界
　　大皇子，身份特殊，璎珞不好擅自取他性命，于是与他打斗时有些束手束脚。奇怪的是，怀
　　翳似乎也并未使出全力，像是怕伤了她。

　　在他又一次躲过她的攻击之后，她眼中紫光一闪而过，想用枯叶怜的法术困住怀翳，却
　　在与他四目相接前闭上双眼隐去了术法的痕迹。

　　那毕竟是由巫界禁术陌上桑改编而来，即便已经极大地削去了其危险性，可其中蕴含的
　　隐患仍未可知。况且她从未对其他神灵使用过，其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副作用于现在的她而言
　　是陌生的，因此如非必要或不得已，她绝不会轻易使用，这次也不例外。
　　可正是她这一念之差，让怀翳找到了空子，施法冲向她身后的水镜。

　　璎珞立即回神，用巫力化作屏障来阻拦他的步伐。因着她的阻挡，怀翳冲过来的速度缓
　　冲了不少，她自己倒是被撞得一个趔趄。

　　怀翳用神力将屏障打得粉碎，无数碎片在瞬间迸裂开来，惯性让刚稳住身子的璎珞止不
　　住地向后跌去，在五彩斑斓的碎片的怀抱中进入了水镜里的芥子世界。
　　她闭上眼前的最后一秒，看见的便是怀翳跟着跳入水镜的身影。

　　由于巫族圣女的特殊体质，璎珞进入水镜后并没有如璨钰和姝湄那般投胎成为胎儿慢慢
　　长大，而是直接降落在水镜最开始所呈现的画面中的那个市井之间。

　　她揉了揉因摔跌而有些酸痛的脚踝，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便发现自己身上已换了
　　身符合这个芥子世界所流行的服饰。

　　浅黄银泥云披里是一身及膝的浅黄藂罗衫，刚好露出其下五色花罗裙，裙摆不长，堪堪
　　遮住脚上的泥金鞋，整体形制为曲裾。其发为鬟髻，层层叠叠，柔美如云，发间插着一两支
　　玉簪，简单素雅。
　　这身装扮贵而不显，华而不炫。

　　璎珞整理衣杉时注意到腰带上挂着一只紫檀木佩，为太极阴阳鱼中阴鱼的形状，其上到
　　着-只埋头睡觉的鹏。当她用手抚过木佩时，她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跟她一块儿掉
　　下来的零落,此刻微微晃动，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稍显安心，小心打量着周围的场景。

　　长巷边，小摊贩们吆喝着叫卖，挑夫们挑着担子走街穿巷。巷口写字先生摊前门可罗雀，
　　另一头耍猴艺人摊前却是热闹非凡。
　　来往行人大多身着粗布短袍，间或走过一两个身着艳丽之人，摊贩们以物易物或收取一
　　种圆形铜质货币。

　　若她所料不错，那应是流行于渭国和梁国二国的货币——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