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严淮

2、第 2 章

　　程楠和汪宇航坐在司北后排，钟宇看了看四周，发现人差不多都坐齐，只有司北旁边还有个空位，于是走到司北面前笑了笑：“我可以坐这儿吗？”
　　司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转过头：“抱歉，有人了。”随后从书包里掏出笔袋和本子放在桌子上整理起来，连个眼神余光都没给一旁站着的钟宇。

　　钟宇愣愣地站在桌子边，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不给他面子。
　　虽然自己是新来的，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肯定会引起一众人的排斥。但他刚看见司北时还以为待人挺亲切的，能给自己让个位置，没想到这么不好说话。
　　班上太多数人都盯着这个新来的，本着好奇的眼神看着钟宇，一看见现在的局势都默不作声，都有意识无意识地瞥向这边。

　　钟宇一个人站在班上，像个傻逼一样被人看着，心情逐渐烦躁，不由得地踢了踢桌角。
　　桌子被踢得晃晃，发出“砰砰”的声音，司北转过头看着他。
　　忽然黑板被人狠狠拍了拍，司北同班上人将视线转向讲台。
　　一个个子矮小，零星几根头发，脑门光滑得反光，穿着衬衣的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看向这边。手里还拿着个木尺指着钟宇，大着嗓门说：“干啥呢？新来的同学钟宇啊？踢桌啊，脾气收收，自己不会找地坐啊！白长你这一副脸了。”
　　钟宇：“……”
　　班上人都开始狂笑起来，还有些女生红着脸不停地瞥向钟宇。
　　司北坐在座位上勾勾唇角。
　　老黄指了指司北旁边的位置：“周涵这学期不来了，你，新来的，坐他之前的位置吧。就那个司北的旁边，记得别踢桌子。”
　　班上人笑得更欢了，有的还拍着桌子，有的还吹着口哨，有的大声讲话，一个热闹到混乱的班级。
　　司北听见老黄的安排收了笑容，皱了下眉，连忙将椅子往里面抽走坐好。

　　钟宇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看见他的表情后心里暗自郁闷，自己也没惹他啊，怎么一副好像欠了他百八十万的表情，还要拉开椅子隔远点坐？
　　老黄见人坐下后看看班上众人，检查人到齐后招呼着班长李佳慧和其他几个班干部去搬书。
　　班里人一听搬书瞬间站起身往外跑，桌椅被撞得哐当哐当响，眨眼就没几个人在班上了。老黄像是习惯了这样，一个劲的拿着木尺跟着跑过去，一边招呼着慢点。
　　程楠冲钟宇招呼一声：“嘿，兄弟，搬书？”头一边向门外扬，汪宇航看不惯程楠那幅装相，踢了他一小腿。
　　钟宇站起身跟着他们走出去，走到门口时朝司北瞥了一眼。
　　班上只留下司北和几个女生，他坐在窗户边，阳光却背着从教室另一方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眸低垂，单薄的背影仿佛一个人很孤独。
　　钟宇耸耸肩，心想或许吧。

　　搬好书后往回走时，程楠忽然想起什么，对钟宇说：“钟宇，刚才在教室里司北他不是故意的。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有些不太适应换了个……同桌？”
　　“哎……不是，反正就是不适应不熟悉的事物吧。就比如他一直坐在他现在的位置，如果你把他换在其他位置就不行，不适应。他上学期一直和周涵坐，你一刚来，他也不熟悉你，自然有些抵触你，也不是针对你啊，别往心里去啊！”
　　钟宇点头笑笑表示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
　　一旁抱着书李佳慧突然凑过来对钟宇说：“其实司北性格就是这样，有些孤僻了让人有些难理解，但人挺好的。”
　　程楠左手搬书，右手扯了一下李佳慧的马尾，嘲笑道，“是，司北性格挺好的，就是某个小矮子脾气火爆得不行，一点就炸！”
　　李佳慧被扯着马尾，下意识一脚踩在程楠鞋子上。净的白鞋被踩了一个特大的脏印子，程楠看着新买的鞋子才穿了半天就被踩脏而伤心，李佳慧哼笑一声走进教室，一旁的同学们跟着汪宇航和钟宇嘲笑。
　　同学们陆陆续续把书搬进教室，一摞一摞的书放在讲台上，李佳慧叫上司北和汪宇航一起给班里每个人发书，程楠向周围同学借了几张纸到卫生间擦鞋去了。

　　钟宇坐在座位上看着正在发书的司北，想起刚才程楠和李佳慧的话，觉得这个人应该挺好的，只是还不适应新来的自己，要怎样才能让和他熟起来呢？
　　钟宇撑着下颚盯着司北发愣。
　　司北把书放在钟宇桌子上，发现这个人看着自己发愣，不由得皱眉心想，这个人什么毛病，老盯着自己看？
　　钟宇看见司北皱眉，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老喜欢皱眉？

　　等发完书后教室刚好打下课铃，程楠拉着钟宇和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到学校小卖部买水去了，司北坐在位置上收拾新发的课本，整理好后朝坐在自己前面的李佳慧借了本小说看。
　　因为刚开学这天老师都忙着开会，中午吃完饭下午上完自习就直接放学了，司北和程楠几个住校的男生在操场上转了几圈后直接回宿舍了。
　　班上另外几个男生住在107）号，司北和程楠，汪宇航都住在隔壁（108）号。司北打开门走进去后发现钟宇在他们宿舍里收拾东西。
　　程楠关上门：“哟，钟宇，你也住校啊？”
　　司北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钟宇收拾的衣物，都是大牌子，比起自己几十块的便宜货比起来好多了。
　　程楠一手撕开薯片包装袋，看见钟宇摆放整齐的鞋子，顿时觉得手中的薯片不香了。
　　“天，钟宇，你也太有钱了吧，这几双鞋子都只在我的购物车存在！！”
　　汪宇航一脸嫌弃地看着程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单蹦着词儿讨人嫌啊你！”
　　程楠大喊道：“这叫夸张啊！我特别激动，我表现得夸张啊！”
　　“你激动，你夸张，你别喷口水啊你，恶不恶心！！！"汪宇航无奈地摸了把脸。
　　司北看着他俩打闹呵呵地笑着。
　　钟宇看着司北，发现这人笑起来挺好看的，要是能一直笑就好了。不笑的话，看起来就像失去了生命，连眼神都暗淡无光，死气沉沉的，让人心里发怖。

　　司北坐在床上拿起从李佳慧那里借来的小说看，程楠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玩，汪宇航在一边打游戏。
　　钟宇问道：“你们不去吃晚饭吗？”
　　程楠刷着视频，一边回复：“没，咱们学校门禁是晚上十点半，今天不用上晚自习，还有三四个小时，随时可以出去吃饭。”
　　“对了，我们学校住校生是要收手机的，你抓紧时间玩吧，等明天老黄收完手机就玩不了了。但如果你带了两个，就当我没说，记得藏好点，老黄要收到手机了要扣分，万一被年级主任逮到就要处分的。”
　　钟宇：“……”
　　钟宇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翻了翻聊天，挨个回复好友，一边说：“你们学校管的挺严的啊。”
　　汪宇航打着游戏，一边拼手速在游戏里骂人：“艹，真菜！”，一边解释：“没办法，我们学校在省里就排在最后，好歹是个普高。这边广武只是个小城市，没多少学生读书，成绩好的都到其他好的学校去了，这儿大多都是职高借读来的人。咱们学校成绩也拿不出来几个好的，就只有往纪律校规上整，装个样子而已。”
　　钟宇：“……”
　　“所以程楠听见你刚从北京转到这边来读书时嘲笑你半个小时，骂你是个傻子。”
　　钟宇：“……”
　　程楠扔了个枕头过去：“操，汪宇航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我只是觉得明明在大城市首都生活挺好的突然要转来咱们这破城市很惊讶，说了一声‘白长一脑子，怕不是个弱智’好吗？！”
　　被称为“弱智"钟宇：“……”
　　钟宇看着程楠和汪宇航他俩像小学生一样将枕头扔过来扔过去，笑着解释道：“其实我是因为我爷爷才过来的。"
　　“我爸妈他们以前在这里长大的，后来到了首都工作，赚了钱后在首都买了房生下的我。本来我爸妈想要把我爷爷奶奶接到首都去生活，但老年人喜欢念旧，不愿意去。
　　“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我爷爷。爷爷现在年纪大了，奶奶去世后就一直一个人生活，挺孤单的，就想见见我。所以爸妈带我回来看我爷爷，等过完年就回北京，所以我也就在这里读一学期书而已。”
　　“并不是我弱智，脑袋有病想来这里的。”
　　司北抬头往钟宇这里看了一眼。
　　程楠才骂了人家弱智，心虚地嗯了一声。
　　钟宇放松地躺在床上：“其实我原本不想来的，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还这么破小学校。但现在我觉得突然也挺好的。”
　　钟宇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起刚才司北瞥过来的那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我觉得其实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