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严淮

1、第 1 章

　　八月中旬，南方天气高温多雨，昨天半夜下了场暴雨，屋里湿润闷热。窗外是雨过天晴，被洗刷地干净的蔚蓝的天，飘着硕大的浮云，偶尔掠过几只飞鸟。
　　蝉鸣声噪响，绿树浓荫长，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司北突然睁开眼，缓缓坐起身，伸出手用力在脸上抹了几把。额头鬓角上带着细密的冷汗，微喘着气，他是被吓醒的。

　　梦里光怪陆离的一切，想是要把他撕裂成碎片，无数双伸出的断手抓住他沉入海底深渊，他快呼吸不过来，他就要溺死在那里了。
　　他看见了，他无数次在梦境中看见那双眼睛，沉默不发，没有生机，快要死去的自己……
　　他经常做噩梦，他非常厌恶这种打扰睡眠干扰心智的虚幻梦境，更加讨厌恐惧梦境中的那个不断沉沦于深渊，困在黑暗中无法逃出去的自己。

　　司北换好衣服，叠好被子，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刺目耀眼的阳光冲破了屋内的阴暗。司北在玻璃窗户上看见了自己被光照亮的脸。
　　司北抿了抿嘴，转身打开卧室的门。
　　刚打开门，能听见从客厅传来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笑声止在那一瞬，只留下一个稚嫩的童音在笑着电视机里的动画片。

　　司北关上卧室门，转身拧开卫生间门，走进去关门洗漱。洗漱完后，司北把帕子挂在挂钩上，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浮肿的眼睛，重重的黑眼圈，苍白的脸，头发凌乱成一团，整个人显得阴郁十足。要笑不笑的脸用母亲的话就是丧门到到家了。
　　司北看着镜中的自己，望着那漆黑无神的双眼发愣，随后漫不经心地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抽出张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洗漱台上的眼镜戴上后打开卫生间门走出去。

　　客厅没有了方才的热闹，仿佛刚才打开门听见的那一瞬间的欢乐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幻想。
　　电视剧里响起的动画片尾曲，游戏里打麻将的声音，夹杂着狗血电视剧中女主角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司北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下，看着一旁刚吃完饭的餐具，如同往常一样熟练地放到洗碗池里洗好餐具，摆放整齐后擦干净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的三个人仿佛没看见司北，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自顾自的盯着自己眼前的屏幕嗑着瓜子。
　　司北从卧室里拉出行李箱，又收拾出一袋被子，书包里装满了书。
　　“妈，生活费。”司北坐在沙发角穿鞋子。
　　老妈听见后一脸不耐烦地暂停手机，从兜里掏出几张人名币甩过去，“和之前一样啊，半个月350块，多的没有。”
　　司北把钱塞进书包内侧，“妈，你多给一百，刚开学，老师肯定又要喊买资料。”
　　老妈皱着眉又掏了一百扔过去。
　　司北穿好鞋子，背上书包，一手提着行李箱，看了看老妈说：“妈，手机……”
　　老妈头都没回，继续看着手机里的电视剧，“手机我收了，上学就别带着了，专心搞好你的学习，看看你考的是个什么玩意？！”
　　司北垂下眼眸，打开门，提着袋子走出门，老爸喊了一声好好学习就没声了，弟弟司起赶着跑过来，说：“哥哥再见，你下次回来记得带好吃的给我哦，哥哥拜拜。”
　　司起挥了挥手，又急忙跑回电视机前继续看电视，没有人再回头理他。
　　司北关上门，沉默地听着门后穿来的笑声，听了好久才走出楼梯。望着碧蓝的天，阳光明媚，可一寸阳光都照不到他心上。
　　司北拉着行李箱提着袋子，背着书包往学校方向走去。

　　正值开学季，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少年少女们。清风打着旋，裹着几片树叶，和着蝉鸣飞舞，是青春，是年少，是阳光无限刚好。

　　司北走了快半小时终于到了校门口，周遭是车水马龙，堵成一团的私家车打着滴，杂乱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刺激着司北。
　　司北皱着眉，走到人行道上等着绿灯。等绿灯亮的时候，司北抬脚走向对面，一辆大切基诺直直地冲着开过来。
　　司北大步跨过，连忙拉着东西跑到对面，将东西放在地面上后急忙用手撑着大腿，急喘着气，等气顺匀后，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大切基诺。
　　司北盯着车牌号脸上诧异，就广武这地方都差到不行，除了个较出名的故居就没什么好的，连个星巴克都没有，居然还有人从京城跑这么偏的川城来，可见这一家子是脑袋撞坏了吧。
　　司北看见从车里下来个人，别的不说，挺高，还挺帅，一身名牌。估计到了学校能引起一众女生关注，下一届校草就是他了。
　　司北没有太关注这个人，休息一下就拧着东西往校内男生宿舍里走。

　　好在司北的宿舍在一楼，不用提着那么重的行李箱和被子爬那么高。司北从书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已经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了，其中一个冲司北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来得晚点呢，没想到这么早，吃饭没？”
　　司北将行李箱递给程楠，拉着袋子和书包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床垫已经铺好了，一看就是程楠和汪宇航帮忙铺的，司北道了声谢，连忙把被子掏出盖床上，拿了个枕头扔床上。又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挨个码放到柜子里，将洗漱用品拿到宿舍窗台的柜子上。
　　程楠有时过来帮一把手，东西到是很快收拾好了，汪宇航拿了个帕子在擦窗台。

　　程楠坐在椅子上，从床上的几大袋零食里翻了三瓶雪碧，又在一旁柜子里拿了盒板栗饼递给司北，“呐，一看你就没吃早饭，脸白得吓人，本来就低血糖，到时候你又得晕。”
　　司北接了过来，“谢了”，拿了块板栗饼递给程楠，又递了块给汪宇航，才慢慢拿出一块啃了起来。
　　程楠给司北和汪宇航一人扔了瓶雪碧，自己拉开易拉罐瓶口喝了起来。
　　“听说咱们班要来新同学了？还是个富二代呢。”
　　司北听见富二代就莫名想到刚在学校门口遇到的那个男生。
　　汪宇航拉开瓶盖，“就咱们这破班，能来什么好东西？”猛的灌了一口后耸了耸肩，“就老黄到处收人。”
　　程楠不屑地抖抖腿，“切，又不是成绩不好，就因为是从职高借读过来的，学校都瞧不起呗，每次来什么新同学都往咱们班塞，只有成绩特别好的才带到那些好班，真是服了。”
　　说完这句话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司北沉默地吃完板栗饼，等喝完雪碧后扔垃圾袋里，拍了拍衣服，“走了，到教室去，差不多人来齐了。”
　　程楠站起身，“走走走，等老黄来了又要挨批评。”
　　司北几人关上门走出宿舍。

　　等他们走到教室门口，一个男生站在门外望着门牌号，“高二（29）班，是这儿吧？”
　　程楠听见了顺口道：“就这儿，你就是新来的同学啊？”
　　男生转过身笑道：“嗯，我叫钟宇，新来的，兄弟怎么称呼？”
　　司北看着他，目测身高1米85，面容硬朗，笑起来特别帅气，全身散发着活力，眼神仿佛被光打了眼。
　　司北漠然地侧过头走进教室，留下程楠和汪宇航在外和钟宇交流。
　　司北坐在上学期的老位置，一旁的班长李佳慧凑过来。
　　“哎，司北，认识咱班门口站着的帅哥了吗？听说他从北京来的，高富帅啊！看咱班多少女生犯花痴啊！真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的帅啊。”
　　司北用手推了推李佳慧撑在桌上的手，装作嫌弃的样子，笑骂道“花痴，走开”，惹来班上一众人的大笑。
　　李佳慧详装生气，双手捂着脸摇摇身体大喊“讨厌”。班上人笑得更欢了，司北也在笑。这时程楠，汪宇航走进来，身后的钟宇看过来，望着司北挑了挑眉。
　　司北看见后皱着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