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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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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葡府时夜夜笙歌的小公子,不知不觉便养成了午膳后小憩的习惯。
侍女们手脚利落却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屋内,拉上了挡风的隔扇窗。
屋外白茫一片,人鸟声具绝。屋内地龙烧得旺,温暖如春,催人欲睡。
皇庄里虽不如葡府临风居奢丽靡靡,但好在他们在床褥里下了功夫——庄头说这是今年新弹的棉花。
小公子睡的香甜深沉,两颊红润。
印相一来,便瞧见了那小纸人坐在枕边,抱着膝盖直勾勾看着葡卿的样子。
印相气乐,拎起小纸人甩了甩,用气音道:
“这是我娘子,你看什么看!”
小纸人愤愤挣扎,尖细的声音压的低低:
“就看!就看!”
印相捏着嗓子学:
“不许!不许!”
小纸人一愣,薄薄的纸片气的一抖一抖。
“坏!不带你放!风筝!”
印相挑眉,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个事,但不妨碍他挑起一团雾炁,将小纸人塞进去道:
“回阴宅去,别打扰我!”
“晚上再送你来陪他玩。”
*
葡卿最开始睡得极熟,但先是一小会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之后半梦半醒他又觉得,有一股灼热的视线锁在他身上。
等他费力的掀起眼皮,就见印相靠在床边的脚榻上,一条腿平放一条腿曲起,支颐凝眸。
灼灼目光正是来自印相。
他慢慢眨了眨眼,睡得有些干的唇边露出笑,“我在做梦吗?”
印相乐了,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发顶。
“那小公子不妨再做个春梦罢。”
葡卿也笑,陷在被褥里抓住头顶上的那只手,软声的说:“印相,抱。”
印相一顿,眸子一瞬间变得幽深,很快又被吹散。
他扯了扯葡卿的手,顺着手腕攀向葡卿的胳膊,然后一个巧劲,葡卿就裹着被子从床上跌下来。跌进了他怀里。
小公子的脸被屋内地龙烘的红通通,额发微湿,从印相怀里仰起脑袋笑。
“没做梦!”
“印相你怎么来了?”
印相说:“来抓我跑掉的小妻子。”然后他伸手挑开葡卿汗湿的鬓发,低头在那有些发干的饱满唇瓣上亲了亲。
葡卿眼睫弯弯。
“那你是不是不用牌位也能找到我呀!”
“是。”
“那我下次躲的更好一点,你再来找!”
印相乐不可支,忍不住再次吻上去,直到把那发干的唇瓣舔的晶莹莹的,说:
“好,那卿卿下次可要躲好了。”
“要是被相公抓到一次,就做一次,怎么样?”
葡卿捂嘴瞪他,笑声却从指缝里漏出来。
印相继续说:“这次我抓到了卿卿,那卿卿是不是该奖励我?”
葡卿笑不出来了,连忙扯开被子转身,攀着床边想逃。
他就是因为不想做才来庄子里头的。
他想,他真的!
不行了!
印相却直接从后头拦住他的腰,抄起他的腿弯站起身。
葡卿蹬着腿上下挣扎。
见他不乖,印相在他臀肉上拍了一巴掌,笑道:
“卿卿,乖点。”
“今天玩个新的怎么样?”
葡卿扭头气鼓鼓。
“来时我见这庄子里有温泉……”
“啊——不听!”
印相行动力极强,随手扯上斗篷裹住葡卿,再用雾炁将两人藏住,直接穿门而出。
外面还在落着雪珠子,白茫茫的地上一片晶亮。
葡卿离开时还奏着丝竹管弦的温泉池子里,现下已经变得静悄悄。
三皇子等人已经去了庄子里另一边的楼阁凭栏赏雪,遣人来邀葡卿时,葡卿正是睡得最熟时。
池面有水雾氤氲弥漫,原本还能听见外头雪珠子落下的噼啪声,在印相解衣入水时,骤然变得安静。
葡卿躲在池子另外一头,愤愤地把水拍的哗哗响。
“不做不做!你前天……五次!”
小公子伸出一个巴掌,“五次!”
印相逼近他,通情达理:
“那今晚不做。”
葡卿一喜,腰腹却忽然被按住。
印相俯身舔了舔他唇角,提醒他:
“卿卿,现在还是白日。”
“所以现在可以。”
“你耍——唔……”
…………
印相垂眸看去,葡卿的眼尾仿佛落了一片桃花瓣似的,被水汽蒸的通红,洗尽铅华的眼眸比他生平见过的任何一颗星子,都还要亮。
而这双眸子里,真挚,纯净的映着他。
印相喉结滚了滚,匆匆伸手盖住那双眼。
“卿卿,吻吻我吧。”
小公子虽受不住翻来覆去,但喜欢接吻。
………
略略吃饱喝足的印相心情极好,抱着葡卿回到屋子里,餍足道:
“卿卿,这回只一次。”
葡卿软着手脚倒回床上,裹紧被子才敢嘶哑着声音骂他:
“色鬼!”
印相眉目舒展,躺在葡卿旁边搂住被团。
“我是。”
葡卿又骂:
“牲口!”
“我是。”
小公子气结,打定主意不想理这厚脸皮的鬼,哭得红肿的眼皮闭的紧紧,鸦睫颤颤。
良久,印相却挨近他,亲了亲那颤颤的眼睫,很轻的喊了一句:
“卿卿。”
葡卿闭眼不理。
印相再度靠近,将葡卿脖间的红绳白玉牌挑了出来,握住了那块刻有“印相”二字的白玉牌。
“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我心悦你,卿卿。”
葡卿唰的一下猛然睁眼。
面前人眸光明亮爱意满满,眼睑下的红痣灼灼耀眼。
印相握住那块白玉,再次重复:“卿卿,我心悦你。”
葡卿怔然,沙哑的声音呐呐:“我知道……”
印相却笑,“卿卿不知道,但卿卿现在知道了。”
说罢,倾身上前连被带人一块拢在了怀里。
印相安抚道:“睡会吧。”
只是强打精神本就累极的葡卿立刻睡了过去。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光线昏昏,凝结在雪里的冰晶莹莹剔透,极力的反射天边最后一丝光线,企图阻止夜幕的降临。
但很快,天边最后一丝天光也将消逝。
葡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落泪过多干涩的眼睛也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他是被印相温柔叫醒的。
葡卿懵懵看着他,还是很困。
“印相……”
印相又穿上了初见时的红色衣袍,衣袂翩翩似神祇下凡。
他俯身轻柔的替小公子将白玉牌掩进衣襟里,说:
“卿卿,我明晚再来找你。”
正处困意的葡卿心下却忽然惶惶,下意识伸手拽住面前的红衣,鬼使神差问:
“你是又要去打架吗?”
印相身形一顿,眼睫轻颤,还是开口:“算是吧。”
葡卿已经完全清醒,将手中的衣袍握的更紧,声音不安:
“你明晚会回来的,对吗?”
印相说:“当然会,我运气很好的。”
葡卿微微倾身,语速飞快:“那些道士和尚都说我的气运很好,我分你一半!”
复而重复:“分你一半!你要记得回来找我!”
印相揉了揉他发顶,权做安慰,笑道:“卿卿的气运我收到了。明晚我便来找卿卿,这次卿卿可要记得躲好。”
“不然就不止一次了!”
只是两人谁都没有发现,宛若鲜血浸成的红色衣袍末端,渐渐涌起漫漫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