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流湍与鳄鱼 意识流是要 ...
-
树影婆娑,金色的光线透下来,落在林间的他的身上,让他漂亮得不像话。
那感觉,如同亘古亘今的灵魂融合了空气中那光翼翕动的金色精灵一样。
“You look amazing.”托马斯望着他,真诚地赞颂着 。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一丝被夸奖的喜悦,反而是怒目而视,扭结的表情破坏了这一美感,似乎是很讨厌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愤怒在这一刻没有差别,更不区分对象。
“闭嘴!你变得油腔滑调了吗!”
托马斯浅淡地笑,“我只对你说,没有人能够有这个机会。”
这句话说完,一阵透彻心扉的不妙感袭来,那匪夷所思的憾恨和记忆中的金色身影快速在他脑海里飞略。
金发的青年瞪了他一眼。
托马斯赶上他,企图去牵他的手,“太危险了,你别走远了。”
“你也知道危险!”青年甩开他,又瞪他。
托马斯站在原地,阿布拉克萨斯的愤怒情有可原,但他还是很讨厌。
就好似,如果他不做个精致哀伤的娃娃,反而超过界限和阈值,表现出一种倨傲不逊的态度时,他就会觉得烦躁,对他失去耐心,甚至憎恶。
那应该是爱带给他的最大的善意。
——
现在,他们好似处在一个异世界里。
这里的环境多变到和金发青年的脾气有得一拼。早上还是晴朗的天,几个小时过后,应该过了中午,乌云开始密布,他们本来就在阴霾的森林底下,现在更像是夜晚一样。
这地方,他来过不止一次,但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到缩手缩脚,随时随地被桎梏。除去他认为是一个没有丝毫自保能力的阿布拉克的因素之外,更多的是对现实未知的恐惧。
森林植物似穹顶,笼盖着不知数目的敌人,他的作战,计划赶不上变化,组织将初学者送到这里进行杀戮,但根据格林德沃的话来说,测试能力怎么会用到那些杂兵?
他遇到那些人,只是他的幸运而已。
他追赶上阿布拉克。青年虽然脸色不妙,但并未说什么。
两人走在深林间,虫鸟的叫声如雷贯耳,天气却越来越差,刮起的风也如刀子一样凌冽。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阿布拉克萨斯瑟缩起来,对这地方重新起了怒火。愈发深邃的景致,还有愈发神秘的同伴。
“估计难,如果我们要在这个地方,恐怕不得不清理出一条生路。照他说得做。”
清理那些随时随地都能遇见的,如鬼魅游荡的“学员”?到底有多少人?
阿布拉克萨斯想起他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尽管如此,他还没有准备好这个心理。
托马斯以为他冷,将身上的外套脱给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性,他直接给人套上身。
温暖让阿布拉克萨斯缓和了一下,面对这样的世界,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夜晚很快来临,伊甸的森林没有美好,反而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黑暗的森林里,大型爬行动物将碎叶枯枝碾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明生物的凄厉叫喊声、以及幽夜里散发的荧光的景象让人丧失了前进勇气。
比起金发青年的不安全感和焦躁,托马斯显得精神奕奕,甚至有点诡异的冷清的雀跃感。
这表明这个地方再也不是他从前见过那样,此刻全新的未知的领域让他身体里的血液盈沸着,越是不能理解,就越说明了他的老师真的隐藏了滔天的足以让人震撼的秘密。
他很期待能将这秘密戳破的那一天!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空气温度急剧下降,说话的时候,呼吸间冷寒直冲喉咙。
“你记住,小脏孩,我要是冻死饿死渴死摔死咬死被吓死了,这就全是你的错!”
虽然知道这是句玩笑话,托马斯却连笑也笑不出来,他只能尽量用体温去温暖他。
粗壮的冬青树底下,托马斯看见黑暗里碧绿的光在缓慢漂浮着,簌簌声传来,堪比疯狂杀戮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他密切地盯着周围,一只手把武士刀抓在手上,小心翼翼把刀从鞘里拨开。
到天色蒙蒙亮,托马斯才靠着阿布拉克萨斯昏昏欲睡。
——
托马斯被清脆富有韵律的鸟鸣声唤醒。
发现他一个人,缩在树根处,睡得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透过曦光,晨间的烟雾如同远古的传说一样朦胧不清。
阿布拉克不知所踪。
他弹起来,手中的武士刀也不翼而飞。
“阿布拉克?”
他喊了几声,排除掉因为他睡得熟而被人给劫掠走了这一念头。
在树泉下面,他洗了把脸,让恍惚的精神聚集一起。
深林里轻烟似的雾飘散着,在他低头的瞬间,脑海里的记忆在翻滚。
幽蓝的光影里,这里一切危险都是阴翳最诚挚的放送。
连他也同样是。
裸露出地面的树根形成的屏护不再能防护。水流声湍急激荡。
小小的树下面的泉,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抬头看,一条洁白的拇指粗细的蟒蛇,在灰绿的枝桠上盘旋,吞食闪着红光的浆果。
托马斯立刻想起那天见过的白蟒。
他不在原地待着了,猜测昨晚那碧绿的眼睛是不是这条蟒的家属。
他往前走着,不远处就发现他的武士刀被扔在地上。
他没有大声喊叫着他的名字,只能循迹追踪。
流水声愈发强烈,甚至他感觉都像海上的风暴一样。
从这里往前,光亮增多,树木不再奇形怪状,它们笔直而参天。但藤蔓还是无处不在,许多盘根错节,细长翠绿又遒劲,怪异地仿佛有生命般要将树林都给包裹起来。
他扯过层层重叠的藤蔓。
在藤蔓下方,野玫瑰不屈地生长着,艰难地露出鲜红的花苞,尖刺在他行走间扎在手上。
他看见阿布拉克站在一片光亮中。
托马斯趟过藤蔓的海洋之后,细刀掉落。到达这个沉静的青年身边,“阿布拉克萨斯!”
他像发现一个新世界一样。
他陷入了和阿布拉克同样的境地。
鸣鸟的叫声戛然而止,海浪声滔滔不绝。
托马斯面对一条血水翻涌的大河,第一次,他感到彻底的恶心和害怕。
数以千计、万计的肿胀的僵硬尸体在浓稠鲜血的河水里漂浮,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尸体的腐败程度不一,有的躯体新鲜得似乎仍活着,有的露出森然白骨,露出被某种利齿撕咬过的不整齐的痕迹。
死去的人既遵循着生物法则,腐烂破败着,流出脓水和脑浆,弥漫的却是冰窟里包裹在冷空气里的冰冻肉块的奇异腥味。
鲜红的河水——在流动,湍急宽阔,时不时翻起巨浪,大河的两侧树木多到没有一丝缝隙,粗壮的藤蔓如蟒蛇一样缠绕在树枝上。
从他的角度看起来,大河宽又窄,树枝能够伸到河对岸。
然而,站在河边的人,对这一种情境有着不同的反应,黑发的托马斯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没有意识的儋妄里,眼神惊恐,感官又敏锐地洞察一切。
眉毛紧紧扭在一起,他的手在抖动,这出卖了他强装镇定的意图。
血色在他瞳孔里剧烈扩散,一股不寻常的恐怖力量在他身上弥散开来。
河水的湍流声不闻于耳,堆成的血海尸山,那死去的人的长相有熟悉的意味,逐渐消失不见。阴冷黑暗的空气传来苍白无力的呢喃嘶语,黑暗里乍现一丝星光,那光的颜色从五彩斑斓变幻成烟紫与墨绿,柔和地笼罩隐匿着其中的人,在斑驳碎屑的黑暗光影之中,金色如同太阳一样在他手中翻滚。
而阿布拉克萨斯,金发的青年,在他的同伴到来时,无比淡定地等待着他同伴的这种变化,湛蓝的眼垂下去,在清澈的河水里感受从爱人身上感受到的这种令人作呕的恐惧。
那是爱扭曲变形的结果。
他等待着,直到托马斯猩红嗜血的眼睛出现。
世界之外存在着不属于本身的灵魂,这不能用什么理论和科学解释,“他”出现在他爱的人身上,毛骨悚然的诡异的感觉不能让人坦然和顺心地渡过烈火的焚烧。
那眼睛转向了他。
阿布拉克萨斯感到诅咒在灵魂里生根发芽。
他艰难地转过身,看见那样子的托马斯·冈特,他不知道他看见到还是不是他。
命运引导路途来到终点。
然而,在河边的树丛上,跳下一个迅猛的身影。
轻巧地犹如会飞的鸟一样,掉落在地上,棕褐的眼睛有着难以想象的惊喜。
“你们两个,看来我真的很幸运。”
凯恩笑盈盈地站在托马斯身边,他歪着头,又很疑惑,“他怎么了?”
阿布拉克萨斯以沉默应对,他不是很想见到这个人。
“dear,我以为你虽然了解了所谓的真相,在山谷你还要死要活,现在不过是被教授给吓了一下,你就真的背叛托马斯?他可真是错爱了你。”凯恩笑得温温柔柔,但他走动着,打量着周围,目光转瞬落在阿布拉克萨斯惨白的脸上。
“我乐意。”他被这话激怒了,想走,却被凯恩攥住了手臂,小个子青年力量绝伦,桎梏得阿布拉克萨斯一动不动。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在干什么!”
凯恩没有松开手,反而握住他的手,细细摩挲,“上次你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感到很受伤。你应该见见莱尼,说不定,你就不会那么喜欢托马斯了。”
阿布拉克奋力地将手抽出 ,怒不可遏,“滚开,我已经做到了这件事,你们可以放过我了。”
凯恩无奈只能松开他,促而狡黠地眨眨眼,“放过你,想都别想。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的报复心。”
凯恩转而去查看托马斯的情况,发现他现在呆怔而混沌,眼神根本没有终点。
“他果然在你身边会放下戒心。如果他再流点口水,就是个傻子样。”凯恩拍了拍他的脸颊,托马斯也没有一丝反应。
阿布拉克萨斯愤怒地拂开他的手,“他已经被你们控制住了,你还要这么侮辱他吗?”
“是你!不是我!别把这件事赖在我身上!”凯恩正想捉弄金发的青年一下,又换了只手往托马斯身上拍去,阿布拉克萨斯阻拦不住,反倒碰撞到他的胳膊,凯恩的速度快到没有刻意收敛力量,清脆的巴掌声出现在林间,几乎盖过了水流声。
“啊……sorry啦,”他对阿布拉克萨斯讪讪,见他有点不可理喻的愤怒,又道:“dear,你怎么做到的?他教你的?”
阿布拉克萨斯瞪了他一眼,很气愤,“某种特别的情绪,我不知道。应该是催眠吧?他看到的情境让他陷入了儋妄。”
他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树木缠绕着藤蔓,河里水面平静,根本没什么特别之处。
正当凯恩上前一步,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一条白色的大概二十英尺长的蟒蛇不知从何处讯猛袭来。
尾巴扫过空气,发出霹雳的声响,砸落在地,缠绕在托马斯身上,后者承受住这庞然大物的重量后,居然还能一动不动地站着。
白蟒的绝大部分躯体虚缠着,露出獠牙,尖细单调的嘶嘶声在威胁着,靠近它缠住的人。
阿布拉克萨斯被这突至的意外吓到后退,蓦然脚下一滑,坠落河岸,淹没在大河里。
凯恩防备地看着,没有再动。
这条蟒蛇不像是要把托马斯当成猎物一样地占据着,缠绕的力度仅仅是能托起身体的程度,碧绿的眼睛与鲜红的蛇信在托马斯身上来回地看和触碰,确定这具身体还有呼吸的存在时,它盘旋着,从脚骨一直缠绕在托马斯的肩膀上,躬起硕大洁白的身躯,冲凯恩露出血口里獠牙。
有意思,凯恩眼神怪异,嘴角的微笑显示了他的疯狂。
大河里扑打水的声音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阿布拉克萨斯抓住了一段伸展到水面上的树枝,那树枝细弱得恐怕支撑不了他的重量。
与此同时,几只幽暗的眼睛从水中浮现出来。
背部嶙峋的脊骨一直延续到水下面,长相超出生物范畴外的鳄鱼向他游来。
“……”他想发出求救的声音,却看见凯恩在蟒蛇即将咬到他的一瞬间,翻滚到深林里。
而岸上的托马斯,视线焦点已经聚集,沉静漠然,落在溺在水中的金发青年的眼睛里。
白蟒在托马斯身边无声且致命地盘旋着。
阿布拉克萨斯,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本能,酥软无力地坠落着。
这情境,一直是他的噩梦之源。
——
很难想象,那不过碗口粗的白蟒是怎么卷着他,只是在恍惚间,白蟒甩动磅礴如山的力量将他从水中拖出来。
阿布拉克萨斯还沉溺在恐惧萦绕心头的感觉里。
他瘫坐在地上,水从他的优美的脸颊上流下来,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他抬头问,一两秒中后顾不得喘息,看见那猩红中有着和噩梦中不一样的诠释,托马斯居高临下,身形伟岸如同他的主君。
“从凯恩打的那一巴掌。”
托马斯蹲下来,温柔地把他濡湿遮盖住眼睛的发丝抚在一边,擦掉他脸上的水。
“事实证明,在玫瑰之间,横亘着无数未知,而你,my dear,是我最大的秘密。”
“我难道真的是吗?托马斯?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谜团比我的更甚,我不知道,我遇见了你,遇见了凯恩,你们几乎把我的人生都毁掉了,我妈妈……虽然我讨厌她,可她是我妈妈,我爱她,她死了,凯恩折了她的脖子!从那以后,我只有我妈妈……你呢?你摧毁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就是你!”
托马斯低下了头,不是因为愧疚而不安,而是看到鲜血从从金发青年的搁腿的下方地面不断洇出血。
他翻过去看,阿布拉克的裤管被撕破,被树枝刮伤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小腿上刺啦啦地露着。
他侧坐着,还把伤口压在下面,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样。
这倔强让他叹了口气。
托马斯在他挣扎着、怕打着,甚至还掐他胳膊、拧他的肉的动作间,强硬地把他背起来,后者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
他丝毫不理,唇舌间发出的声音让白蟒游动着离去,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尾巴卷起一把破旧的武士刀,递给他。
金发青年已经勒住他的脖子。
为了不被被勒死在这里,他有些愠怒,“别闹了!”
听了他这怒喝,阿布拉克萨斯安静下来。
一只手从蛇尾上温和地接过武士刀,托马斯摸了摸它的脑袋,“多谢啦,娜娜。”
——
凯恩从树丛里翻滚下来,蟒蛇并没有追赶过来。
他愤恨地拍着泥土地,直到手掌被细碎的石子划伤之后才稍微有些理智。
哪来的白蟒?!这地方除了人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么凶残的动物盘踞!
难道说,格林德沃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他?
可恶!凯恩浑身沾土,烦躁地把脸上的土抹掉。越擦越多!
虽然他不知道蟒蛇从何而来,但是,只希望那两个人被吃了才好!
……算了,就吃托马斯一个人就好了,阿布拉克萨斯,已经喂鳄鱼了吧!
——
在早些时候,莱妮·克莱门斯,如同被蟒蛇缠绕住的猎物一样艰难地呼吸,没能成功逃离的原因是两侧长满玫瑰花的小径上站着的金发年轻人。
“连你也要离我而去,莱妮。”他悲喜一致的面容精巧,在傍晚夕阳笼罩的昏色天空下艳绝得不真实。
但是她知道,他是活生生的,从没有死去,一切莫名的感觉都是格林德沃告诉给她的,也许她认错了人也不一定,往事历历在目,唯有爱人的凄楚永恒刻骨铭心。
“他需要你。莱妮,”诺恩朝他走了过来,“我们救救他,”
金发的年轻人说,他站在莱妮面前,泪将蓝眼睛淹得比深海更漂亮。“……或者,趁乱杀了他也好。”
“别被他骗了,诺恩,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诺恩,为什么你这么信任他?”
“如果我不信任他,那么我就会怀疑你,你来的那地方,根本不是我曾经的家!我没有等我回家的孩子,没有置我于死地的爱人!”
莱妮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毕竟她对此也不明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像灌水一样,直接灌进她脑子里。
她以女性的身体去感觉,以女性的情感去感受,看见诺恩殷切期待的眼神,她意识到,她必须要付出属于她的代价了。
她跟诺恩走到城堡深处,以往她和她uncle说话的地方止步于玻璃镜面之墙。
格林德沃好像死了一样,他歪坐在椅子上,头颅顺着往下垂着,痛苦的表情凝固在他脸上,皮肤皱起,却不是水分过多而是纵横交错的干瘪干涸。
蜘蛛腿一样的手与手臂在椅子的扶手上攥出劲来。
直到两个人在那站了一会之后,格林德沃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仿佛没有活生生的气息,恰似不被允许活着。
“老师?”
诺恩俯下身,探察了一下他的呼吸,就在他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时候,格林德沃如鬼魅的声音惊扰了大厅的寂静。
“来看我死没死?放心,诺恩,我永远不会死。”
虚幻的影在眼前重重叠叠,他看着诺恩,仿佛透过他,观看另一个世界的光怪陆离,没能在这个世界上更伟大,是他的遗憾。
“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子?”
“你喜欢吗?”
格林德沃用干枯的手摸上去,有种死亡的气息,“我不喜欢。”
“是因为和您喜欢的人不像吗?”
格林德沃却只是冲了冲观望许久的莱妮挥手,
莱妮便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走过来,额头贴近格林德沃,几乎没有什么时间的流逝,格林德沃便抬起锐利到能切肤的眼睛,朝诺恩望去,
金色是梦寐以求的金色,蓝色是深邃悲痛的蓝色,而莱妮,她浑身发冷,像是灵魂都被吸走了一样虚无虚妄。
不安感攫取着残余的理智。
格林德沃的眼神轻飘飘地瞥过来,莱妮不得隐藏起自己的心思。
“你已经失去了杀死我的最好时机,”格林德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皮肤是润泽充血式的盈润。
就在诺恩和莱妮都忐忑不确定格林德沃接下来的动作之时,他只是从两个人的身边略了过去,玻璃透出长满藤蔓和野玫瑰的荒原。
他从花瓶里掏出了一截树枝,拿着,踏入进去,“我把阿布拉克萨斯同样扔进了伊甸。你猜他能活多久?”
镜面之墙如水一样波动,两个人无动于衷。
莱妮眼神阴鸷,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看不见格林德沃的时候,她怒斥,“跟我离开,诺恩,”
诺恩——凯恩,在格林德沃重新焕发生机的时候,他就又变成了那个棕发青年的模样。
凯恩往镜面之墙走着,莱妮拉住他,“跟我离开。”
“为什么?”
“格林德沃有太多的秘密了。他不像是他自己了,自从他从圣弗朗西斯科回来之后,你看他像他吗!”
凯恩心不在焉的笑笑,“那又如何,这种变幻只会让我觉得老师依旧神秘莫测,依旧强大。他瞒着的只是你,对我可没有,我知道‘一切’,”
“他会杀了你。为了这个‘一切’他谁都可以舍弃,诺恩,你以为你算什么?”
“在此之前,托马斯会先杀掉他!”
莱妮被这事实惊愕得脊骨发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还渴望他能爱你?还是寄希望于他?诺恩,醒醒吧,如果被他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诺恩正要踏入,莱妮攥住了他的手,“跟我走!不许去!”
诺恩装模作样地推开她的桎梏,眨巴眨巴眼睛,“你爱我,他爱我,你有多爱我,老师,托马斯,他们就有多爱我,爱让我知晓你们最致命的弱点。莱妮,你还是想想,他抽走了你的灵魂,你还能撑多久?”
玻璃镜面之墙阻碍的荒原在昏霾的丛林里阴阴晴晴,野玫瑰丛长满尖刺的枝叶被诺恩踏倒,他踩了踩,直到花叶被碾进伊甸湿润的泥土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