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不纯》明月芦

9、第 9 章

　　不过肖逸竺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陆荟的车技以及她们今天的运气。

　　她和陆荟在开着导航的情况下，连续错过两个高架出口。第一次是没看清路牌，第二次是在准备下去的时候被后方车别了一下，错过了变道的时机。

　　这样算下来几乎要多绕20公里。陆荟急得冒汗：“今天怎么跟见鬼似的，难道真的不应该出门。早知道就打车了！逸竺你再发个消息给方泽吧。”

　　这已经是第二次发了。上一条发的是：不好意思，我们刚才走错路了，再晚半小时哦。

　　方泽礼貌地回复：没事

　　肖逸竺没办法接着又发了一条：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又走错路了，你可以再多等我们半小时吗？

　　方泽老早就到了小粤记，此刻正坐在包厢里。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无奈地笑了笑。想着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还是那个迷糊劲。

　　他又回复：没事。

　　邱俊元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独自坐在桌前一脸傻笑的方泽。

　　邱俊元就是这家小粤记的老板，广东人，是方泽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家里在岭南一带颇有点势力，祖上当年是下南洋的第一批人。

　　开过种植园，后来又搞工业。和平年代受了安土重迁思想的影响，他们这一房举家又迁了回来。老老实实做了几十年酒店连锁，开在全国各地的酒店餐厅少说上百家。

　　可惜大少爷不甘于在他爸手下打工，毕业后找了个老师傅潜心研究粤菜，钻在厨房里一呆就是两年。手艺虽是学到了，但也学到了一身不要命的挑剔劲。

　　粤菜一直讲究“先天下之鲜”，在厨师的手艺之外，疯狂迷恋食材的新鲜和本味。

　　一次邱俊元和朋友开了条游艇出海，嫌准备的食物不新鲜。靠着船上几样简陋的装备，想从海里搞两条鲜鱼上来。谁想到前几天刮台风，防鲨网破了一面。然后一条漏网的小鲨鱼飘了进来，跟正在海里扎猛子的邱俊元迎面遇上了。

　　最后不仅鱼没捞到还差点把自己喂了鲨鱼，幸好当时附近船只上有经验丰富的渔民，左右邱俊元只是伤了胳膊上的一点皮肉。

　　朋友却吓破了胆，担不起万一没救上来的这个责任，就把事情报告给了邱俊元家里。

　　邱俊元被他爸大骂成“不识好歹的大头虾”，并说“祖上好歹闯荡南洋上百年，邱家喂了鲨鱼的你倒是第一人，将来进祠堂见祖宗你都有脸面。”

　　家里老人还不知哪里找了个神婆，说什么邱俊元这几年跟水犯冲。他听不得啰嗦，刚好北上，才开了这家小粤记。

　　方泽回国前，邱俊元就打过电话给他。告诉方泽自己开了家店，生意和口碑都不错，邀请朋友有空都来赏脸品尝。方泽蹭着话茬，要了个店里的订餐电话给助理存着，结果今天刚好用上了。

　　邱俊元打趣道：“怎么等候佳人，都等傻了。这都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多小时了，你要是被放鸽子了也别不好意思说，我勉为其难可以陪你吃这顿饭。”

　　方泽不理会他：“走错路了，还走错了两次。我一个人再等会，你忙去吧。”

　　邱俊元则说：“我可是听经理说你一次约了两个女人吃饭，特地赶过来的。”

　　餐厅经理按照店里规定，会在客人定位置的询问用餐人数，是否有女士以及是否要提供特殊帮助服务。因为邱俊元把经理电话给方泽的时候，同时也交代了方泽是他一位比较重要的朋友。所以餐厅经理在收到订餐信息时，又转告了邱俊元。

　　方泽知道邱俊元一惯没个正形，越解释越离谱。于是堪堪代过他与肖逸竺的关系：“以前是大学同学，以后还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出来叙叙旧。”

　　“你都混到副总裁了，还有几个同事能值得你请吃饭？你不对劲！别不是你那个念念不忘的大学女同学吧！你别怪兄弟直接，惦记人家6年，结果6年没跟人家联系。她能来吃饭说明也不讨厌你呀，该不会你玩了这么多年单恋，人家还不知道吧！换做是我，我就天天堵在她家门口，每天用爱去感化她，就算是石头人也要动心了。”

　　方泽佯怒，瞪了邱俊元一眼：“邱大勺你今天真的很啰嗦，干脆就改名叫邱大嘴好了。”

　　邱俊元的外号其实叫邱大少。他作为独子一直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家里又传统，司机和保姆都爱照旧例喊“大少”。被一帮朋友听了去，就渐渐喊开了。

　　不过自从他开始潜心研究餐饮艺术之后，这个外号就被喊歪了。所有人都知道“邱大勺”的脾气不太好，谁喊跟谁生气。要想不生气也行，必须要在他店里至少充一万块的会员卡。喊一次，就要充一次。

　　邱俊元今天一直在方泽的底线上蹦跶，不敢再嚣张让人家充卡了。

　　邱俊元立马求饶：“你别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啊！今天这顿饭我请了。你呢要有需要就打电话给我，兄弟为你两肋插刀。哪天就算是你和女朋友流落荒郊野外急需那玩意了，我打飞的也会为你送到的。”

　　说完自己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方泽则回了他一个字“滚”。

　　说起来，邱俊元知道方泽心里惦记着肖逸竺这件事，还是在英国的时候。他对有关女人的八卦一向敏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有次周末，邱俊元伙同一帮狐朋狗友去肯特白崖玩。那里风景秀丽特别适合拍照，女生都爱去。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就算没带女朋友至少也会带个临时女伴。但就只有方泽是一个人。

　　方泽望着海中的灯塔，海风冽冽扬起他的头发。邱俊元站在他背后，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然后对方泽说：“怎么，跟我们在一起玩不开？女朋友也不带来。”

　　“没有女朋友。”

　　“伦敦好歹也1400万人口，没有不会现找啊？”

　　“有喜欢的人了。”

　　“在国内呢吧，看着我们这群成双成对的，是不是特别想她。”

　　方泽不解，邱俊元刚好给他看照片：“不是我吹牛自己的摄影技术。你看你这背影，随便一拍，就让人感觉到这人一定特孤独，特缺爱。我再给你拍几张正面的，发给女朋友解解相思之情。”

　　方泽后来要来了这张照片，一直用作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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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俊元又离开了包厢，方泽今天从肖逸竺答应能来就感到心情不错。

　　直到桌上的一壶铁观音，被他倒了又倒。一杯又一杯的茶，从热茶变到不再烫口最后干脆变凉茶。方泽才重新看了眼手机，已经到了最后约定的时间了，可是门口还是没有动静。

　　他已经开始疑惑，难道两个人又走错路了。

　　这时刚好肖逸竺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起。电话那头却是救护车的声音，还有吵架声，说着什么负责不负责的。

　　方泽的第一直觉是出交通事故了，他赶紧问：“出事故了？你没事吧。”

　　肖逸竺的声音还算淡定：“我没事。就是刚才我们开车有点急，撞到一个闯红灯的老太太了。”

　　“你们是不是已经到小粤记附近了，我现在就过去。”

　　“真的不用麻烦你了，陆荟男朋友已经赶过来了。我们现在送老太太去医院，等下还要去警局做笔录。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今天特别抱歉我们没办法赶过去了。下周末我们再约吧，好吗？”

　　她没说的是，陆荟的车当时可能都没有碰到老太太，必须要去调监控才能判定责任。

　　肖逸竺很苦恼，她本来心想方泽挑了餐厅，最后她来付钱就当请客了。谁想到今天放了人家这么大一个鸽子，哪里还好意思再要方泽来处理这些乌糟糟的事情。

　　没办法，她跟陆荟叫了救护车，又报了警，打电话给林飞。最后才来得及告诉方泽，她们要失约了。

　　方泽仍旧坚持：“告诉我位置。”

　　肖逸竺只能回答：“我在去岚城医院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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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俊元正站在前厅张望，希望能在肖逸竺和陆荟到的时候看上一眼。没想到先看到方泽急匆匆地从包厢的方向小跑过来。

　　看着方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跟在身后喊：“人到了是吗？去接也不用这么急吧。”

　　结果方泽不仅头也没回，人也再没回来。

　　等到方泽开车赶到医院，找到急诊室位置到时候。肖逸竺正一个人站在检查室外面，身上的白色连衣裙皱巴巴的，靠近膝盖的位置还沾上了污渍，形成两块灰团。

　　头发也乱了，碎发掉落在脸颊两侧。雪白的皮肤失去以往的红润，蒙上了一片苍白，似乎被吓到了。

　　方泽走近，打了一声招呼：“你还好吗？”

　　曾经方泽许愿，希望肖逸竺所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都能比其他人先站到她面前。

　　现在他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