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不纯》明月芦

4、第 4 章 “念念不忘

　　方泽的头像和朋友圈背景图用的是同一张图片，肖逸竺并没有关注过是什么时候更换的，更想不起来旧头像用的是哪一张。

　　但她曾经在某本专讲欧洲高尚生活的旅游杂志上，看到过图片中的这个地方。

　　这里是肯特白崖，位于英吉利海峡比奇角。长达5公里的悬崖在视线里绵延，崖顶全是细粒的白色石灰石。白得灿然，和海天一线形成鲜明对比。

　　方泽穿着全黑的冲锋衣一个人立在崖边，乌黑的头发微长，发尾扎着领口。他背对镜头，也许是眺望着海面上的灯塔，也许是将视线穿过英吉利海峡远眺欧洲大陆。

　　不知怎的，肖逸竺在这张图片里读出了一种落寞感。

　　但也许是初夏的夜晚过于和煦，很像那年的毕业季，适合回溯记忆中的某个片段。

　　又或许，她觉得那只是一件小事。至少她知道了，丛洋拒人千里之外原来是因为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呀。碍于女朋友家里的原因暂时没能公开而已。

　　她生气的是，如果她早一点知道，就不会对丛洋沉迷了。她一开始就动机不纯，是她先利用了方泽，所以她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面对方泽了。

　　就像陆荟曾经对邵海有好感一样，邵海知道后立刻划清界线，澄清误会。那也不能怪邵海，他总不能把“已婚”两个字打印下来，挂在脑门上吧。

　　就好像她也不能怪丛洋没有把“我有女朋友”挂在脑门上一样，要怪就怪她从来没有认真问过方泽这个问题。

　　方泽不联系她是应该的，但是如果有见面的机会，肖逸竺还是想当面说声抱歉。

　　肖逸竺迷糊地思考着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又迷糊地抓着手机昏昏欲睡。直到她的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铃声，肖逸竺忽然惊醒，几乎是从床上弹跳着坐起。

　　她拿出手机，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正中间赫然显示着方泽的头像，下面是方泽的名字，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是“正在呼叫中”。几乎是在一秒钟内，她失措地点击了那个硕大的红色按钮，取消了通话。

　　她竟然手滑，打了电话给方泽！！在北京时间的凌晨4点钟！

　　肖逸竺在心中默默换算，现在是英国夏令时，和北京时间有着7个小时的时差。也就是说现在英国时间是晚上9点，虽然还不至于被当成深夜电话骚扰的变态，但工作时间之外的打扰就是出格的。

　　肖逸竺心存侥幸，说不定方泽还没有从某个饭局脱身，或者在某处约会，并没有注意到。又或者国外又不常用微信，说不定对方根本没登录。

　　慌神了5分钟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肖逸竺长叹了一口气，关掉屏幕，倒头躺下。

　　谁知紧接着屏幕又亮了起来，铃声跟着响起。随着手机震动，她准确看清了屏幕正中的头像。

　　方泽正在邀请你进行语音聊天，她直接呜呼哀哉，果断摁掉。她想不到应该怎么说？深更半夜打电话给一个男人，借口说是自己手滑。谁信！

　　片刻后，铃声又响起。

　　屏幕上依旧是方泽正在邀请你进行语音聊天，她恨不得以头抢地。对方很执着，响了四五声后还没停，没办法肖逸竺只能接起。

　　她先打了招呼：“喂，你还没睡啊。”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吧，现在你那里是凌晨四点。你还没睡？”

　　时隔多年肖逸竺第一次听方泽的声音，还略微有点恍惚。方泽那头静悄悄的，只有一点轻音乐的声音，但明显隔得很远。肖逸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扰到方泽。

　　“方泽，如果我说我手滑打给你，你相信吗？”

　　“嗯，不太信，但是可以理解。”

　　方泽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任何责怪。

　　肖逸竺忽然有点欣赏方泽的大度，上学那会她其实90%的时间都觉得方泽是可爱的。

　　对面见她没回答，紧接着却说：“你要结婚了？”

　　肖逸竺：？？？她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会有人传这种流言来害我！”

　　方泽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就是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一个段子了，说很多年没有联系的同学如果突然联系你了，那就说明她可能要结婚了。”

　　幸好不是什么惊天的骇人理论，只是段子啊。肖逸竺不相信自己的八卦能漂洋过海传到英国那么远，她松了一口气，跟方泽半开起了玩笑，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结婚喜帖寄越洋快递多贵啊，还不知道能不能寄到，再说我也没你地址啊。”

　　“你可以选择寄电子喜帖，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打电话。”

　　“不是，方泽你好像很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啊。如果我现在真诚地邀请你，你会坐飞机回来参加吗？”

　　“我会。“

　　“你会出份子钱吗？”

　　“我会。”

　　“那你准备出多少？”

　　“你希望我包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

　　“那你附一下银行卡号，或者我填一张支票给你。”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肖逸竺打断他：“方泽，你没有听出来我在开玩笑吗？”

　　方泽似乎笑了一下：“从哪一句开始？”

　　“从说我手滑了打给你的下一句开始。”

　　方泽的声音停了几秒，肖逸竺觉得方泽肯定还在生她的气，毕竟自己曾经利用过他。

　　而且怎么又绕到手滑上了，她应该趁机道歉才对！

　　肖逸竺立马补充道：“对不起，我没打扰到你吧。”

　　对面还是没有说话，肖逸竺有点紧张。

　　“你大学里教我怎么追男生的方法都没用哎，害我到现在都是单身。”

　　方泽似乎又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要回去给你补补课？”

　　千万别，因为丛洋的事情，肖逸竺快得表白ptsd了。

　　“不用不用，我还是顺其自然吧。”

　　方泽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不过今天认识了一个男生，觉得还不错吧。就是见第一面感觉挺熟悉的，他的眼睛和你很像。”

　　“那不是很糟，你又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

　　“就是眼睛像而已，其他一点也不像。”

　　“哦。”

　　方泽似乎没了兴致，肖逸竺又开始换话题。她想是不是可以约方泽见一面，解决一下当初的误会。

　　“说起来，毕业之后我们都没有见过面呢。圣诞节如果你回国且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你想见我？”

　　“都是老同学嘛，那么多年没见了。还有陆荟，你还记得她吗？”

　　“我又没失忆。”

　　“她现在和我在一家公司。”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那等你回来，就我，陆荟还有你，我们三个人小聚一下吧。”

　　“不用等到圣诞，我最快下周就能回去。”

　　倒也没必要这么快......

　　肖逸竺主要想为了当年的事情道个歉。

　　“好，那你到时候通知我。我太困了，我得睡觉了。”

　　“晚安。”

　　肖逸竺先挂了电话，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破冰也没那么难嘛，果然世界和谐的真谛就是爱与和平。希望方泽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吧。

　　随即将手机扔的远远的，蒙起被子就睡。

　　-

　　大洋彼岸，方泽关掉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重新端起酒杯返回人群中，今天是海外收购案大获成功的庆功会。

　　舞厅中间，衣香鬓影，男男女女交错而立。霓虹彩灯，光彩耀目。方泽思考了片刻，才确定今晚确实有点醉了，不然他怎么会开始恍惚。

　　方泽在角落站了一会，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向他而来。

　　“Benjamin，你这个主角功臣怎么端着酒杯就跑了，你的酒量可不止这些哦。”

　　说话的是方泽的老板Jeff，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英国人。

　　方泽客气地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

　　肖逸竺第一次打过来的时候只响了一声，但他还是看到了。现在中国正是深更半夜，他担心肖逸竺遇到危险，所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回去。等到确认对方没事，他才放心。

　　Jeff看到方泽的嘴角噙着笑：“你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刚才不是还在苦恼要不要答应Andy的邀请吗？我的团队里没人比你再拼命了，现在Andy却要从我手中把你抢走，说实话我真的有点舍不得。”

　　“你是舍不得没有人周末陪你骑马和打高尔夫了吧。不过我确实明天会正式回复Andy，我想好要回去了。”

　　Jeff被拆穿一点也不发怵，他虽然比方泽大了二十多岁，但比起上下属来说，他们更像朋友关系。他很看重方泽，甚至动过想把女儿Jane嫁给方泽的念头。

　　“是因为刚才的电话？”

　　“嗯。”

　　“一定是那个女孩。”

　　Jeff知道肖逸竺的存在。

　　方泽拒绝Jane的时候曾说过他喜欢过一个人，非常巧的是那个人在望津国际的中国区工作。两个人明明在同一家公司，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那么远。

　　方泽毕业后本无意进入望津国际，因为方泽的爸爸是集团在中国区的大股东。他不想被诟病，直到一次他在陈迪书转发的公司年会视频里看到了肖逸竺。

　　上大学的时候方华就很反对方泽读化学，现在看到儿子不仅听话转了商科，还愿意进自己控股的公司，简直乐不可支。不过方泽依旧不肯回国，后来的几年他玩命工作，用成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去年方泽受邀参加中国区的年会，肖逸竺作为优秀员工上台演讲。他为她鼓掌，坐在台下的所有人中，他最想她。

　　正是因为这样方泽很犹豫陈迪书的邀请，如果他回去了，肖逸竺会不会因为讨厌他而离开公司。那样方泽就连远远看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早说过，从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姑娘开始。我就预料有一天你一定回中国的，所以我叫Jane趁早死心。可是你的那个姑娘还在等你吗？”

　　“Jeff，中国在几百年前就流行恋爱自由了，她根本没必要等谁。但是我还相信中国的一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是什么意思呢？”

　　“只要心中一直想着一个人，就一定会得到回应。”

　　“那你今晚得到回应了？”

　　“她打电话说想要见我一面。”

　　“那就恭喜你了。”

　　时光往复，当一切失无可失的时候，就连时间都变得很温柔。让一个人可以停留在原地，守着回忆。

　　方泽想，就算是做朋友也很好，反正从头到尾沉沦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