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总视我为眼中钉》青白长街

29、第 29 章

　　话音刚落，副将只感觉到眼前闪过一道冷光，接着就跪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晏知灼一把夺走了图册，急身飞掠而去。身后一片嘈杂，首领怒骂着，士兵急匆匆跑上阶梯，脚步声咚咚咚，紧紧追在他身后。

　　到地面上时，暗处的人已经被惊动，黑影直落而下，毫不留情地向晏知灼攻去。黑影手成爪，快得只剩残影，像黑夜里的恶鹰，要把猎物的喉咙撕碎。

　　晏知灼眸若冷电，步步退闪，黑影又是几个带着阴风的拳头，杀意毕露，晏知灼找到的机会把身上的药瓶扔了出去。

　　后面还有五十号人在追，那群人武力不高，但他们人多，必须速战速决。

　　可是他实在没想到暗处藏了那么多人，不一会儿，入仙楼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这里，树影好似疯魔的怪物，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肃杀的气氛。

　　晏知灼脸色有些发白，先前受的伤还没好，眼下有点力不从心了。黑影的攻击没有一丝停顿，终于晏知灼有一瞬间恍惚，被黑影一掌击退，半跪在了地上。

　　晏知灼喷出口气，浑身发软，这一掌几乎要把他五脏六腑震碎。后面的人也追来了，黑泱泱地围成一片。

　　晏知灼想，莫非今日是渡不过这劫了？口中落出的鲜血染脏了羊皮册，晏知灼用手细细擦去。怎么着也要把手上的东西给送出去。

　　晏知灼强撑着战了起来，击退他的黑影不禁有些讶然，却不甚在意。下一秒看见晏知灼的手往腰间摸了摸，转眼间，铺天盖地的药粉弥漫了起来。

　　众人都来不及闪躲，黑影还好，只是身上软得没有力气，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游走，又疼又痒。那五十人可遭了灾，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痛不欲生。

　　简直是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晏知灼也不好受，这样阴邪的毒药他也从来没用过，头一次放在身上想着万不得已时再用，方才孤注一掷，连自己也沾了不少。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莘阿石和林才良，把册子给他们。

　　拖着仿佛镶了铅的腿，晏知灼往来的方向走去，却没看见后面一位黑影也缓缓站了起来，挑起士兵的刀就要向他砍去。在那一刹那，晏知灼心有所感，微微转眸，却没有力气再躲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长剑从远处飞来，与黑影手里的刀相碰，刀身立刻溅起火花。刀被劈开几米远，同时长剑转了方向，正好插入黑影的胸膛。

　　晏知灼朝着长剑飞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黑衣人翩然而落。他脚下莲步生风，顷刻就落到晏知灼身边，没等他反应，就把他带出了入仙楼。他一看刚想说什么，黑衣人却把手放在了唇边：“稍安勿躁。”

　　听这声音该是四十岁左右，晏知灼皱了皱眉，刚想与他解释自己还有同伴，却在黑衣人几次转角后，看见了莘阿石和林才良。

　　莘阿石脸色还有几分难看，林才良则手里捧着几叠纸，脸色惨白如鬼，身上还不停的抖着。看样子他们方才处境也不好，恐怕也是被黑衣人救出来的。

　　晏知灼是感激黑衣人的相助的，但他更好奇黑衣人的身份，他朝黑衣人抱拳行了个礼，恭敬道：“多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怎么称呼，怎会出现在此？”

　　话问着，余光看见莘阿石已经站到这边来了。

　　黑衣人摘下了衣服，他穿着竹青色的长衫，脖子上挂着鼻烟壶，身上还有浓浓的药味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爬了半边脸的红痕，眼里有阴沉的死气。晏知灼的第一反应是，中毒多年，这人恐怕活不久了。

　　黑衣人把鼻烟壶放到鼻下，闭眼吸了几口，几息后，才眯着眼看向晏知灼，声音极缓：“你不用管那么多，我只不过是个病痨鬼，没几天好活。”他的眼神逐渐幽深，里面是晏知灼看不懂的色彩，笑得有些古怪，“入仙楼挡了我的路，我也不想让他们好过，所以才出手。”

　　所以救他们只是一时兴起？可是总觉得太巧合了，晏知灼想了想，又问：“我别无长处，却有一点医学底子，若前辈不嫌弃，可否让不才诊断一二？”

　　黑衣人的脸色顿时一言难尽，好半天才嗤笑道：“不必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又看了看莘阿石，意味深长地说，“倒是你们，最好在天亮前离开南弃，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晏知灼无奈，只能回道：“多谢前辈提醒。”

　　话落，这位神秘莫测的黑衣人笑了笑，转身离去，余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悠长：“就此别过，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真是个怪人。晏知灼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莘阿石这才有机会开口，语气带着紧张：“你没事吧？”

　　晏知灼看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轻声道：“没事。”他把握在手中的图册拿了出来，在手中展开，眼里又沉又冷，“这是从方才那个北魏将领手里拿到的。”

　　莘阿石把眼睛从他身上挪开，放到图册上。方寸大的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他一眼就看见大祁在南部的边防线，还有几处北魏已经占据的位置。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展的行动，竟然规模不小，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他呼了口气，晏知灼又问他：“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莘阿石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才良就一脸苦大仇深，朝晏知灼诉苦：“别提了，我和小兄弟分头行动，最开始还好，哪知后面几间房里藏了人。我刚进去就被人用刀架着脖子，阿陌被我招呼了过来，他那边也有好多人！”

　　“根本打不过他们呀！那群人提着大刀没命地砍，我都快被吓死了。你说他们是不是早有所料，要不是那个人，我们肯定就命丧黄泉了！”林才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想起刚才的场景都忍不住腿脚发软，满是后怕。

　　晏知灼看向莘阿石，见他低着头没出声，显然是默认林才良的话。今夜属实惊险，晏知灼安慰了林才良几句，突然注意到他怀里的纸，问：“这是什么？”

　　林才良立即把悲痛恐慌的情绪散去，一脸振奋地说：“这是我冒死从房里带出来的，我和阿陌都看不懂。你给瞧瞧，这有没有用？”林才良把纸卷递了过去。

　　晏知灼翻了翻，全是北魏的字，他仔细看了看，却看不出有什么要紧的。但这东西肯定不简单，说不准里面藏了什么。他如实告诉了林才良，这汉子却一下子蔫了，没话说。

　　莘阿石也有些闷闷的，似乎也没有些失望。

　　晏知灼瞧了瞧天色，皱眉说：“方才那位前辈说的对，北魏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动作，我们得赶紧走了。”

　　莘阿石回神，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没有公文，出了南弃怎么回去？”

　　晏知灼也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拧着眉想了想，突然把目光投向了林才良。

　　林才良愣了愣，犹豫片刻后从衣服里掏出了个东西：“我有。”他是商人，常年在外奔波，这种东西都是近身保管的，就怕哪天没有，回不了家。

　　按理说能进来南弃，肯定有这东西，他们二人却没有。林才良默叹了口气，把疑惑憋在肚子里。到现在了，他再看不出他们的不对劲就是个傻子。可在本草堂的时候，命是他们救的，林才良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只要他们不害大祈就是了。

　　晏知灼与莘阿石对视两眼，正打算说什么，眼前骤然发黑。方才受了伤，又吸了药，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意识逐渐模糊，最后耳侧一直响着两人焦急的呼唤声，之后就不醒人事了。

　　*

　　玉华宫，鬓发发白的妇人急步走着，头顶的凤冠跟着摇晃，朱红色的宫袍在地上拖得长长的，两侧跟着宫人，垂着头不敢言语，身后则是大批禁军。

　　正殿里，孙鸿福等人已经跪在地上等候多时，随她一进来，空间似乎变得逼仄。宫袍在眼下划过，就像他们的死期一样越来越近，所有人背后都忍不住发起了抖。

　　太后站在高位前，却没心情坐下，她拂袖转身，双眼沾满寒霜，锁定了孙鸿福，抬起手指着他，愠怒无比：“告诉哀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已经是陛下失踪后的一个多月了，众人早知道有这一天。孙鸿福顶着压力出来，又和她解释了一遍，最后说：“娘娘，大伙都在全力搜查，吉人自有天相，陛下一定会没事的。”

　　可惜太后不会买账，她一把将身侧的案几掀翻，雷霆大怒，语气像寒冰，冻结了众人的骨血：“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陛下不过离开京城几天，就能在你们眼皮下出事？大祁养你们究竟有何用！”

　　底下的人都在瑟缩，太后余怒未消，可她知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眯了眯眼，没有处罚论罪：“绝命崖派人下去找了吗，现在还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