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85、第八十五章 活靶子

　　“好一句‘天下之人皆该救’。”长凌赞叹道，“只是萧明你过得太安逸了，安和镇地方虽小，却也纯净些。
　　你不知这世上许多人，是不配被救的。”
　　萧明想起阿若的父亲，想起害死她的强盗，微微眯了眯眼，道：“你说的对。”
　　长凌闻言微微一愣，萧明这人他还是了解一些的，虽说聪明，但性子纯良，一直生活在小地方，未见过外面的那些世道险恶，若在他看来，称得上心软且天真。
　　可他不同，自小瞧的便是阴谋算计，尔虞我诈，若说这天底下的龌龊事，可没有比皇城里还多的了。
　　遂他说这话并不稀奇，而萧明能同意，且不是敷衍的同意，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许是这一路种种，他们皆在改变……

　　萧明敛了思绪又问阿若：“那为何又会变成如今这般？你怎会反而被煞气控制？”
　　阿若看了一眼师杳，道：“那位姐姐说的对，那些煞气已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刚刚变成这样子之时，控制不住力量，除了那些强盗，踏足这条路上的人皆会遭殃。
　　血气是我的本体，我尚能勉强控制，但那些煞气，它们的愤怒与怨气……
　　它们日渐强大，我便更加控制不住……”

　　“若说她因所遭之难太过惨烈，而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一时难以控制，但现今血气分明是好好的，为何煞气与血气皆是同一来源，煞气却无法控制呢？”长凌蹙眉思索。
　　师杳略一思量，眸光一动，沉声道：“阿若看似还是那个小女孩，实则化成了妖身的，并非她的魂魄，而是那件被血染红的血衣。”
　　这便是为何《太阴录》上的名字是血衣，而不是阿若。

　　长凌恍然大悟，道：“那吸足了血气的血衣才是本体，血中带着带着阿若的记忆，所以……”
　　后面的话长凌不好再明说，萧明却是明白了，血衣根本不是阿若，只因血中承载着阿若的记忆，便理所当然将自己当成阿若了。
　　他接上长凌的话，道：“所以煞气才是真正来源于阿若的，并不是来自血衣，它们是因有阿若这个共同的来处，才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血衣获得了实体，而煞气便只能依附于她……”
　　三个人皆明白了，煞气是想化出属于自己的本体。

　　阿若似乎也明白了些，蹙了蹙眉道：“后来这路上但凡走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渐渐便无人敢走了。
　　所幸煞气并不能离我太远，我怕伤害太多无辜之人，便一直呆在这里，不知年月几何，亦不知归路……
　　直到……
　　直到主人来到此处。
　　主人说他第一次见到像我这般既同源，又不同源的血气与煞气，无法强行将煞气自我身上剥离。
　　若想剥离煞气，只能在它们吸收更多煞气，化妖之后。
　　另外还有一个法子，便是封印，将我们一同封印，永远待在《太阴录》中。
　　我不想再害无辜的人了，也不想再一个人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便同意了封印。”

　　阿若望着萧明，她无比感激，他像一束从天而降的光，带她离开这无穷无尽的黑暗，哪怕被封印也好，她耳边终于可以不再听到那些凄厉的哭喊了。
　　“那之后我一直在书中沉睡，直至那场变故，我被唤醒，主人受了伤，而后我掉落人界。
　　无处可去，我便回到了这里。
　　所幸虽不知已过去多久，但这条路的传闻仍在，依旧没什么人敢来，我便在此等主人。”阿若道。
　　“你知道我会来？”萧明有些诧异。
　　阿若点头，“我相信，主人一定会来。”会像上回一样，带她离开这地狱一般的深渊。

　　“煞气太强，想封印可能要费一番功夫，不如先送陆公子出去。”萧明思量片刻道。
　　长凌点头，道：“子信兄再不出去，恐怕会来不及，只是……”
　　他大概猜到萧明想怎么送人出去，但如此一来，他们就得当活靶子，“罢了，舍命陪君子，萧美人，可要记着我的好。”
　　“呸！”萧明翻了个白眼，将手上的护腕拆下来，一人一个，扣在陆子信与小松手腕上，蜷起食指敲了敲《太阴录》道：“一会可只能指望你了。”
　　《太阴录》闪了闪银光，似是让他放心。

　　“子信兄，待会什么都别想，能跑多快便跑多快，出了林子莫回头，不过这往溪兰镇的路，便要你自己想办法了。”长凌拍了拍陆子信的肩。
　　“出去将护腕丢在外面便是，它们能自己找回来。”萧明道。
　　其实能不能真的找回来，他也心里没底，但即便它们自己不回来，等出去他自己再找便是了，此处人皆避之不及，不怕丢。

　　接着他又对阿若道：“待会陆公子往外冲之时，阿若你尽力控制煞气。”
　　阿若点了点头，师杳手中现出长剑，剑上的灵力翻涌起来，大有往萧明身后凑了凑，他听得虽不是很明白，但本能的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
　　萧明忽而反应过来，道：“大有，你随他们一同出去。”
　　“不！”大有立时反对，“我不走！”
　　“你帮不上忙，不如与他们一同出去，帮我拿着护腕。”说着他便要将陆子信二人手上的护腕换给大有，大有慌忙阻止道：“我不出去！我要跟你一起！
　　老大！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萧明叹道：“就是把你当兄弟才让你走……”
　　“我不！”大有坚决道，紧握着拳胸膛起伏，似是十分生气。
　　萧明愣了愣，他甚少见到大有生气，只得道：“罢了，那你记得躲我后面。”大有欣然点头。

　　长凌执棍在手，再次拍了拍陆子信的肩，道：“走罢。”说着侧身让开路。
　　陆子信眼圈有些红，这些萍水相逢的修仙之人，竟肯豁出性命帮他，这般侠义心肠着实让他触动。
　　立时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了个头，小松亦跟着跪了，“几位恩人的大恩大德，子信没齿难忘！”
　　“帮你是顺带着的，快走罢。”萧明将他扶起来，陆子信与小松对视一眼，道了声：“保重！”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没了护腕的庇护，煞气发了疯一般扑过来，师杳手中的剑上下翻飞，长凌的普相棍亦是转出了花，萧明不会他们的招式，索性《太阴录》还算护主，银色光芒击碎不断攻击的煞气。
　　阿若周身的血气蓦得暴涨，努力地控制着煞气不去追赶陆子信，先前他们说的话，其实她都听到了，哪怕蒙哥哥已不再记得自己，她也希望这一世，他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然而血衣的血气汹涌，似乎刺激了《太阴录》，书册猛然间爆发出强大的银色光华，将阿若罩在其中。
　　阿若虽自愿被封印，并未反抗，煞气却不甘心束手就擒，翻滚咆哮尽数压过来，将萧明困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