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28、第二十八章 大耳王

　　阿酒这是做什么去了？
　　不过他说等，应该还会回来……吧？
　　这孩子的说话能力，他原主人起这个名，或许也是为了让他容易学？萧明突然觉得他们的原主人，似乎也并非那般混球。
　　不过明日万里香的人进来，看到他已然解开了绳子可不好，于是萧明坐在地上，开始自己绑自己。

　　手上的绳子如何也缠不好，正与绳子较劲，阿酒回来了。
　　他手中拿着个极小的酒壶，里头装了酒，跑过去系在萧明腰上。
　　“来，先将我绑上，不然被他们瞧见就坏了。”萧明道。
　　阿酒却是瞧着他手腕上磨破之处，凑上来，鼓起小腮帮轻轻吹了吹。
　　这一刻，萧明感觉自己的心，再次融化了。

　　他想起自己幼时，定然亦是如此可爱，如此漂亮，如此让人想亲一口……

　　阿酒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认真地缠着绳子，“对就是这样，缠松一些，系一个活扣。
　　对！真棒！”萧明不由得露出了老母亲般的微笑。
　　阿酒拍着手跳了跳，而后化作一个小光团飞进小酒壶里。
　　萧明重新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酒壶，轻叹一声，不知醉醉现今如何……

　　第二日清晨，他被一盆冷水浇醒，两个家丁将他扛起来，“这么早啊，你们老爷起得也太早了，是不是年纪大了各方面都不行了，觉少啊？”
　　虽无人回应，但萧明仍自娱自乐道：“你们老爷这个年纪大了，他好多事他就……哎呦！”话还未说完，他已被扔在了地上。
　　一人拿着绳子，一头拴在他手上，另一头拴在了马车上。
　　萧明心中咯噔一下，嚷道：“你们这过分了啊！你们老爷身体不行了是事实，也不能因为嫉妒我，就干这种缺德事啊！”
　　系绳子的人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冲前面喊道：“绑好了！”
　　“驾！”车夫一声呼喝，马带着马车跑起来……

　　萧明被拽着跑的踉踉跄跄，一边想着这可比《太阴录》粗暴多了，一边喊了一路“朱老爷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这般的话，路人听到纷纷捂嘴偷笑，最后萧明被堵上了嘴，才被迫安静下来。
　　出了城，他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想将嘴里塞的布拽出来，奈何手在前面被拽着，身子跑的没有手快。
　　又跑了一段，山路渐陡，朱老爷改为二人抬的轿椅上山，萧明才得以喘口气，拽掉嘴里塞的布，他看了看腰间，还好未将阿酒跑掉。
　　进了大耳山深处，树木繁茂，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过阳光，四周变得阴暗寂静起来。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外头的树上用铁链拴着两个人，正是大有与赵成。
　　“大有！”萧明赶忙喊他，却被绳子拽了一个踉跄，“闭嘴！想死吗？！”牵着绳子的家丁紧张地看了看山洞斥道，“算你们幸运，昨晚没被大耳王吃了。”
　　“老大！”大有手脚拴着铁链，哗啦哗啦地奔向萧明。
　　昨夜他与赵成被栓在这，跑也跑不了，一有点风吹草动便吓得求爷爷告奶奶，生怕大耳王血盆大口给他们吃了。
　　铁链长度有限，大有与萧明一边奋力挣扎着向前，一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大有眼中还泛着泪光。

　　一旁的家丁翻了个白眼，皱眉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恶心不恶心。”而后晃了晃手中的钢刀，道：“别吵了，惹怒了大耳王，头一个先吃你！”
　　蹲在地上的赵成，只是抬头看了萧明一眼，便绝望地低下了头。

　　朱老爷走到山洞前，满脸堆笑道：“大王，我今日送来了一个上等货，您瞧瞧？”
　　那山洞里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有多深，只觉得阴风阵阵异常瘆人。
　　过了片刻，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粗哑的声音：“进来。”
　　朱老爷一招手，家丁带着萧明与大有、赵成走在前头，他自己走在后头。
　　他们一进山洞，山壁上的火把便亮了起来，走了不多时，来到一处宽阔之处，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堆着一堆白骨，正对着还有一处洞口，里头似乎还有其他“房间”。

　　“什么上等货？”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却突然停在了阴影里，像是犹豫了半晌，方才走出来。
　　这人络腮胡子，牙尖嘴阔，粗眉圆眼，一对耳朵大得离谱，折过来能盖住整张脸，不似人耳，萧明瞧着，这耳朵怎的像个下酒菜？
　　“老大……”大有瞧此人凶神恶煞，像个吃人的妖怪，忙躲到萧明身后。

　　“大王，这有一个上等货，您看……”朱老爷点头哈腰，这混小子有些能耐，他就指望大耳王吃了这小子，一高兴，能将聚魂瓶如何用告诉他。
　　家丁将萧明推到大耳王面前，大耳王却如同受了惊吓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蹙眉打量萧明。
　　他围着萧明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会思索一会摇头。

　　朱老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大王您……”刚一出声，大耳王便抬手打断，他走到萧明面前，用手戳了戳酒壶。
　　萧明心中一紧，阿酒可千万莫出来，否则非得让这大耳朵妖怪吃了。
　　他正担心，阿酒已自酒壶里飘了出来。
　　“阿酒……！”完了完了，铁定要被吃了……

　　却不想，阿酒跑到大耳王身边抱住了他的腿，叫道：“大……头……”
　　“都与你说了多少遍了，是大耳……”大耳王颇为无奈地将他抱起来，他却转过身冲萧明伸出了手臂，撅着小嘴叫道：“猪……人……”
　　“谁是猪人啊……”萧明并不想认这个称呼。
　　瞧这个大耳王一脸父爱泛滥，该是认识阿酒，如此说来，他们不用死了？
　　朱老爷眼看事情出乎他的意料，脚底抹油，小碎步往后挪去……

　　“还真是主人啊，若不是阿酒，我都不敢认，阿酒是肯定不会认错的。
　　主人啊……”大耳王突然哀嚎起来，抱着阿酒靠在他肩上痛哭流涕，“为了阿酒，我是又当爹又当娘啊……这孩子可太难养了啊……我这……”
　　“呃……能不能……先给我解开……”萧明受不了他一个比大有还要粗一圈，胡子拉碴的壮汉趴在他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打断他的哭诉。
　　“哦哦哦，对对对！”大耳王忙将阿酒放下，解开萧明手上的绳子，又两下扯开了大有与赵成的铁链。

　　赵成吓得拔腿便跑，萧明这才瞧见，朱老爷与家丁皆在大耳王痛哭流涕之时悄悄溜了。
　　“溜得倒是快。”萧明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挂在腿上的阿酒抱起来。
　　“老大！”大有瞧瞧阿酒，再瞧瞧大耳王，对萧明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张开手臂便要给萧明一个敬重的拥抱。
　　萧明忙不迭地往后躲，“你打住，我知道你佩服我，你往后站站。”他伸出腿，在他与大有之间划出了一腿的距离。

　　“大王……”
　　“主人您别这么叫我，怪不好意思的……”大耳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还是叫我大耳罢。”
　　“大耳，你方才说是你在照顾阿酒？”萧明问道，怀中的阿酒伸手去拽大耳的耳朵，被他躲开了。
　　“主人您也瞧见了，这孩子就喜欢捉弄人，又不会啥防身之术，我这生怕他被人抓了去。”大耳道。
　　“呃那个大耳啊，从前之事我都想不起来了，你能不能从头说，比如阿酒是怎么来的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之类的。”萧明引导道。
　　他抱着阿酒的胳膊开始酸疼，便将他放下了，阿酒转头抱着大有的腿开始往上爬。

　　“忘了？”大耳蹙眉眉疑惑，未多想仍是解释道：“阿酒是借了主人的神力，偶然自神酒中幻化出来的酒灵，一幻化便是妖身，但这孩子不知是何缘故，心智始终如同幼儿，长不大，也不会说话，更无甚保护自己的力量。
　　唯一的能力便是他在哪，哪里的酒便会变成极品。
　　主人从前说过，或许是他这妖身占尽天时地利，来的太过容易，才会让他失去其他东西来平衡。”
　　萧明闻言看向笑嘻嘻在大有身上爬的阿酒，有些心疼。

　　“阿酒无甚辨别是非的能力，他喜欢捉弄人，觉得好玩，一开始到处烧房子，弄坏东西，主人便教他哪些不可以做，还教他说话，虽然学的很难，但好歹也会说了些……”
　　大耳叹了一声，接着道：“后来《太阴录》陨落凡间，我们亦跟着掉下来。
　　我无处可去，亦寻觅不到主人的气息，便暂且在这山上呆着。
　　后来我发现阿酒在这个镇子上，他的本体是酒，只要有酒之处便都去得，不受形体的束缚，我怕他乱跑有危险，便与他说在此处乖乖的不要动，主人会来找他。”
　　“朱家地方大，能让他玩的地方也多，我虽尚未修成妖，但是对付这些普通凡人也足够了，于是我便开始故意被一些上山之人看到，在这地方当个山大王，方便照顾阿酒。
　　朱家给我贡品，我也会帮他们点小忙。”大耳道。

　　“便是说此处酿的酒好喝不是因为泉水，是因为阿酒？”萧明问道。
　　大耳点头道：“那七口泉确是酿酒的好材料，只是单单靠它也不可能酿出如此极品的酒。
　　只要阿酒一走，此处的酒便会恢复本来面貌。”
　　那朱老爷还不哭死，不过这种恶人便该受些惩罚，“朱老爷送来的人当真都让你吃了？”萧明瞧着屋角堆的白骨问道。
　　大耳扑通一声跪下了，涕泪横流地道：“主人我也是为了树立威信啊……
　　再说他们这些凡人吃了我这么多兄弟，我一个月吃他们俩怎么了……
　　主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所以你是……”萧明眯了眯眼瞧着他，该不会真是他想的那道菜吧。
　　“主人你忘了么？”大耳抹了一把眼泪，“我是野猪精啊。”
　　果然让他猜对了，就是凉拌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