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18、第十八章 母老虎

　　“这个真人，还挺和善的。”自慧明堂出来，程前有拉着萧明道。
　　“能如此轻易解决，也是……”话未说完，突然间一声虎穿破云层震耳欲聋，整个九慧山都在震动，那声音直透皮肉，震骨摄魂，无数飞鸟惊起，地动山摇。
　　直到那虎啸声过去，萧明仍觉得头皮发麻，四肢无力，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回响，那种令人胆寒的震慑感，实在可怕。

　　虎啸山林，百兽之王。

　　“老，老大，有老虎……”程前有浑身颤抖地抱着萧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九慧山好像是有一只镇山神虎……”萧明思索道，六大仙府皆有自己的独门兵器与镇守神兽，神兽一般很难被外人看到，记载便更少了。
　　说话间他感觉到《太阴录》动了动。

　　“这虎啸声……”醉醉晃了晃，似乎是在努力辨别与确认，“像是白熠。”
　　“白熠是个啥？”萧明忽而觉得有些心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很厉害的大妖！”醉醉激动地飞起来，在空中摇晃着，“白熠是一只白虎，是大妖，很久很久以前便一直在那本书里跟着主人的。”
　　“大妖？！”萧明惊得合不上嘴。

　　世间万物皆可因机缘化成精怪，精怪继续修炼便为妖，妖中灵力强大者，称为大妖，有的大妖灵力强大，可达到仙的程度，更有甚者，能与神匹敌。

　　这书里怎么还能有大妖？！

　　醉醉不太理解为何萧明如此惊讶：“主人不是很喜欢白熠的么？”
　　“喜……喜欢……”喜欢个屁啊！
　　萧明咽了口唾沫，道：“你接着说。”
　　“白熠自认为是四象神兽白虎的后裔，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醉醉说到这便停住了，萧明看了看它道：“还有呢？”
　　“没了。”碧玉葫芦晃了晃，“白熠性子冷，而且是大妖，我连妖都还未修成呢，平日里不太敢招惹她。”
　　“刚想夸你有点用，你说你这说的除了让我害怕还有啥用？！”萧明翻了个白眼，得亏这白熠自己有名字，否则还不知他们这原主人会取个什么奇怪的名。

　　可总不能让他赤手空拳的去收大妖吧……
　　封印了夙夕、黑孔雀、石狮子，他是有了点微弱的灵力，可这还不够给大妖塞牙缝的。
　　观昊神君怎么能如此坑他，收服大妖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落到他这瘦弱的肩膀上。
　　尚沉浸在发现大妖的震惊中，怀中的《太阴录》突然动了，牟足了劲拉着他往前，萧明本能地感觉它是要去寻白熠的，拼了命的往回退。
　　可不知怎的，《太阴录》这回的力气极大，想将它掏出来撒出去，它又似焊在衣裳上一般，揭不下来。
　　书册根本未曾给他反抗的机会，萧明想将衣裳放弃，却如何也脱不下来，就这么被一路拖到了后山，程前有在后头跌跌撞撞地跟着，索性九慧山越高处越清净，一路上未遇上什么人。

　　走到一处巨石，《太阴录》猛地一拐弯，萧明迎面便遇上一只毛茸茸的脸。
　　这张脸毛似白雪，黑条花纹，目闪金光，鼻子往外喷着湿热的气。

　　“啊！”萧明大喊一声忙不迭的往后退，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他竟与白虎撞了个对脸！

　　大有在他身后吓得直哆嗦，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关键时刻还不忘伸手将萧明拖过来。
　　那白虎定睛瞧了他一会，忽然间化成了一个白衣女子，瞥了一眼萧明冷冷道：“你也有今日，待你完全恢复时，我定要与你讲讲，今日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谁、谁上不得台面！”腿虽软得站不起来，但是嘴还是能动的。
　　“哦？”白熠近前两步，萧明与大有赶紧往后挪，“你还是如此啊……”
　　“老大……是、是个母老虎……”大有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白熠也不是白担了大妖的名号，忽地转头盯着他们，目中冷光吓得大有赶忙闭了嘴。

　　她望着萧明，眼神中不知是悲伤还是无奈，萧明觉得，她的眼中似乎装着世事沧桑，像是物是人非的无奈，又像是孑然一身的孤寂。
　　他忽而有一种冲动，想去摸摸她的头，想轻轻抚过这双苍凉的眼睛，想带她下山去。
　　白熠静静站着，半晌，掀起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那白皙的手臂上，有一条狰狞的黑色伤疤，这伤疤足有半臂长，一寸多宽，伤口周围像是结了痂，却未愈合，中间有暗红色的血在不停渗出。
　　萧明这才注意到，白熠行过之处皆有暗红色的血迹。

　　她放下衣袖，转过头重新化作白虎离开，淡淡道：“此处没有其他录中灵了，可以离开。
　　待你完全恢复之日，记得来接我。”
　　萧明呆坐在地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与地上留下的血爪印，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他本应庆幸暂时不需要封印白熠，可她转身时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心口直颤，那种没来由的悲伤，让他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老大，她走了。”大有晃了晃他，萧明方才回过神来，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走罢，先回去。”这一通折腾，萧明伤口疼得白了脸，大有扶着他下山往客房去，远处树梢间，有白须白发轻轻飘动。

　　玄启真人看了看山林深处白熠消失的方向，又望着萧明与程前有的身影，抚着白须若有所思。
　　第二日一早，萧明拉上大有去向云穆辞行，“穆大哥，多谢你帮我治伤，但我们还要赶路，便不多打扰了，将来有机会，定然好生报答。”
　　“可你的伤尚未好，身体吃不消的。”云穆担心道，“玄鹤宗的剑伤非同小可，这一剑若不是师杳姑娘及时收了灵力，只是剑势未收住，你恐怕早已没命了，还是多歇几日罢。”
　　萧明再次拱手道：“穆大哥，我确然还有要事，耽误不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见他如此坚决，云穆叹道：“既如此，我拿些药你带上，路上当心。”

　　带着伤药下了九慧山，山门的石狮子已换了新的，看起来比阿球一家要小一些，只是一对普通的石狮子。
　　“老大，你的伤还没好，咱们为何不多留几日？”大有问道。
　　“你瞧瞧这本书。”萧明掏出《太阴录》来甩了甩，“这么厚，再不赶紧走，七老八十了也收不全。”
　　每回封印完的头疼，看不清的青影与红裙，犹如天降的箫声，体内这股力量与《太阴录》以及录中灵的牵绊，这些事情在推着他往前走，他想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缘由，一刻也等不了。
　　萧明回头望了一眼云海缥缈中的山顶，至少，也该尽快回来接她罢。

　　两人走了半日，坐在路边的树下休息，“老大，咱们咱们就这么一直走？”大有瘫坐着，揉了揉自己的腿，“能不能雇个车？”
　　“雇车？你不如将你家的仆人丫鬟都带上得了。”萧明拿水囊打了一下他的肚子，“钱得省着用，不然走不到玄鹤宗便要要饭了。”
　　萧明掏出地图来，“往前走该有个小村子，今晚便在那落脚。”

　　“主人主人，要饭好玩么？”醉醉在萧明的腰间跳了跳。
　　“没试过，不想试，不能玩要饭的游戏。”
　　萧明一次封住了醉醉所有的问题，小葫芦失落的“哦”了一声。
　　他发现最近他越来越能抓住醉醉的思路了，有好几回都在它问问题之前，便扼杀掉一些奇怪的想法。

　　“醉醉，我有件事要问你。”萧明道，“《太阴录》中原本是有很多录灵的对吧，为何会冲破封印散落四处？”
　　“我不知道……”醉醉飞起来落在萧明膝盖上，“那时候我留在家，未曾跟在主人身边，感觉到主人的灵力爆发，我拼命赶过去，结果才刚到便被强大的灵力冲击，失去了意识，所以也不清楚当时是发生了什么。
　　许是主人你受了伤所以录灵才会都跑出来的吧，至于是如何受伤的我也不知。”

　　得，没啥收获。
　　萧明叹气。

　　休息过后继续上路，能瞧见村口之时，大有已拖着两条腿走的十分艰难了。
　　“这位姑娘，请问一下……”
　　“我不知道！”两人刚到村口，瞧见有位姑娘拎着篮子出来，萧明上前想问问村名什么的，未想到那姑娘一见到他转身便走，逃一般往村里去了，喊都喊不住。
　　“不应该啊……”萧明摸了摸自己的脸，“见到我这俊美的脸，不应该欢喜么？即便是最近憔悴了些，也用不着跑吧……
　　大有你瞧瞧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大有还未说甚，怀中的《太阴录》猛地一拽，萧明被扯了个踉跄，书册在让他追上去。
　　“不会吧？？”萧明不敢相信，刚从九慧山走出来，这么快便下一个了？
　　“你先等等。”他捂着胸口往回压，“你看你每回都这么急，咱不得先弄清楚了再出手，我可就一条命，这背后的伤可还没好呢。”
　　《太阴录》不动了，萧明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有些不好，这万一它记仇了可怎么办，他得找补一下。
　　“你看下回，不必用如此大力，给我个提示便可。”他哄小孩一般说得格外温柔。
　　怀中亮了一下，萧明只当它是同意了，“大有，快走，天要黑了！”

　　两人进了村子，寻到一个老婆婆家借住，老婆婆的儿子与媳妇去城里卖菜，尚未归家，家中只有她一个人。
　　萧明带伤帮她修了屋顶，程前有强忍着反胃挑粪浇了菜地，方才得以留宿。
　　晚上老婆婆不舍得点灯，萧明只得将醉醉放在桌上，让它用灵力发光照亮，于是整个屋子皆被照得绿幽幽的。

　　萧明逼迫自己忽略这瘆人颜色，问道：“婆婆，咱们这个村子都是姓吴的么？”
　　他们进村打听到，此处叫吴家村，住的皆是吴姓人，是个家族式的古老村子。
　　“差不多吧，有少数几家外姓的。”老婆婆有些警惕地看着会发光的葫芦，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
　　“婆婆你莫怕，我们是修仙的，那个葫芦是个法器，我们是……”萧明略一思量，“我们是从九慧山上来的。”
　　听到九慧山，老婆婆的面色缓和了些，似是放下了些戒备，萧明趁机接着问道：“我们进村之时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她也姓吴么？”
　　“你们打听她干什么？”老婆婆神色再次警惕起来，萧明心里咯噔一下，这难道有什么忌讳不成？

　　“我这个弟弟啊尚未成家，”他一把拉过大有，“挑得很，家里给说了好几个他都瞧不上，方才在村口遇到那位姑娘，一见倾心，说非她不娶，所以我便想与您打听打听。”
　　“老大，我……”大有闻言立时要否认，小衣尸骨未寒，他怎可能喜欢旁人呢。
　　萧明赶忙捂住他的嘴，笑道：“您看这还不好意思呢，方才还与我闹，说娶不到就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