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常人

　　吃过饭，几人拿着地图商定了一下下一处目的地，长凌三人便各自回去休息，而萧明，自告奋勇揽下了换琴的活，便需捱到半夜人皆睡熟之时，偷摸出门。
　　背着琴行在黑漆漆的巷子，手中《太阴录》发出微弱的光，他仿佛再次回到了与之第一次合作的夜晚，现今想来，着实感慨良多。

　　由于有了经验，他顺利摸进了王曲家，不过不同的是，这回他要在这祖孙三人跟前偷梁换柱。
　　映着窗外月光，他瞧见泰抄就放在王曲身侧，萧明将背后的琴取下，拿起泰抄……
　　王曲突然翻了个身，萧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见他再无甚动静，松了口气想将赝品放下，可……
　　他瞧着手中这两把奚琴……
　　哪个是泰抄来着？？？

　　“泰抄。”萧明轻轻唤了一声，其中一只奚琴发出了轻响，他忙捏住琴弦：“嘘！”
　　就在此时，王曲又翻了个身，还伸手在床上摸索，萧明赶忙将赝品放在他手边，就地躺倒与黑夜融为一体，屏息凝神听着动静。
　　片刻后，除了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再无其他声响，萧明方才小心翼翼爬起来离开。
　　自王曲家出来，深吸了几口畅快的空气，萧明哼着小曲，背着泰抄回客栈。

　　第二日一早长凌来叫门，萧明脑子嗡嗡直响，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开门对着外头三人没好气道：“大爷半宿没睡，你们这是要催魂啊！”
　　“你前头睡了一日两夜还不够。”长凌毫无同情心地将他扒拉开，径直入内，师杳与大有亦跟进去。
　　“昏迷与睡觉是一回事吗？！”萧明气道。
　　“老大你再睡会吧。”大有关心道。
　　“还是自家兄弟知道心疼人。”萧明回床上躺着，将被子一裹，道：“大清早的来干嘛？”
　　“自然是来瞧瞧你偷家潜户的成果了。”长凌拿起桌上的奚琴，用灵力轻轻一拨，琴上所附的灵力随弦音幽幽荡开，“好好一把琴，非要叫太吵。
　　意境全无，俗不可耐。”
　　“又不是我取的。”萧明表示不背这个锅。

　　“没直接封了？”长凌将琴放下问道。
　　“封了怕后头王家出岔子，琴又取不出来。”萧明道，“先瞧瞧他们家可否发现。”
　　“三日足矣。”师杳道。
　　长凌亦点头，“差不多，等会去王曲唱曲的馆子瞧瞧。”
　　“如此重任便麻烦三位了。”萧明翻了个身，“爷要补觉。”
　　长凌翻了个白眼，“身娇体弱。”
　　“彼此彼此。”萧明回击道。

　　一连三日，几人到茶馆听王曲唱曲，又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家中之事，确认无甚异常。
　　第三日傍晚，王曲前脚自茶馆回家，萧明几人后脚便敲了他家的门。

　　经过这几日，萧明听这奚琴都要听吐了，不等王曲说话，便道：“先生，我等今日来是有要事告知，先生先听我等讲完，再行思量。”
　　王曲点了点头，将他们让进屋里。
　　“先生家传的琴，并非普通奚琴，而是已修成了精怪的活物。”萧明道，他见王曲手一动要弹琴，忙抬手制止，道：“先生先听我讲完。”
　　“先生家的先祖，患有口吃是不假，亦是意外遇到此琴，得此琴相助，方才可以唱代言。”他接着道，“但先生家中并非世代口吃，而是自那位先祖开始，本就父母亡故，得子后妻子又离开，只得由其教养。
　　如此一代教一代，下代学上代，家中便只会唱，不能言，误以为代代口吃罢了。”

　　王曲听完沉默良久，一旁的王老爷子亦无言语，萧明以为他们不信，蹙眉道：“先生可去瞧过大夫？”
　　王曲叹了一声，王老爷子拿过琴，罕见地直接唱道：“早先还四处求医，可求医不易，亦需银钱，一代代如此，便认了命。
　　所幸天生能唱，便是老天不曾薄待。”

　　“今日将此事告知先生与老先生，是想往后不必为此所累，即便非要唱下去，亦非此琴不可。”萧明指了指他们手中的琴，“在下擅作主张，已将那琴换过了，还请二位莫怪。”
　　二人蓦地一愣，仔细瞧着手中的琴，有些不可思议，萧明接着道：“三日前便已换了，二位却仍旧能唱，原本的琴在这。”
　　他示意大有，大有将手中的包袱递与他，“实不相瞒，我们几人为仙门弟子，此琴原是门中丢失的法器，今次意外寻得，自是要将其带回。
　　我等亦不会白白抢夺，备了些银钱，还望先生与老先生莫弃。”
　　萧明看向长凌，长凌翻了个白眼，扔了包银钱给他。

　　王曲与王老爷子却只瞧着他手中的包袱，忽而那包袱自己打开，泰抄立于半空，琴弦轻动，自己发出了声响：“有缘曾助你家先祖，如今缘尽追随吾主，尔等本与常人无异，放下执着可通言语。”
　　唱罢它又落回萧明手中。
　　王曲愣了片刻，眼眶泛红，蓦地起身唱问：“少侠之意，我儿可如常人言语？”
　　萧明道：“不只是你儿子，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学会正常说话。”
　　王曲闻言眼泪突然涌出，跪倒磕头道：“谢、谢谢……谢谢……”

　　萧明一懵，忙将他扶起来，与师杳长凌对视一眼，道：“先生莫要如此。”
　　王老爷子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背，王曲亦胡乱抹了把眼泪，虽是泪流满面，却掩不住眼中的欣喜与激动。
　　萧明瞧这形势，当是顺利过关了，松了口气道：“事情既已言明，我等便告辞，祝愿先生一家，早日言语顺畅，能言善辩。”
　　王曲又唱了些感谢之言，方才将他们送走。

　　出了门萧明道：“我还当他们不会轻易让咱们带走泰抄。”
　　长凌抬头瞧了瞧残阳，“这把琴于他们而言，既是馈赠，亦是枷锁。”
　　“常人想异于常人，异于常人之人，却想做普通人。”师杳沉声道。
　　大有挠了挠头，道：“那咱们是异于常人，还是普通人啊？”
　　萧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长凌与师杳，笑道：“异于常人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