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云里醉仙尘

2、一颗糖换一瓶酒 要死死远点

　　他看到前面有一家酒吧，有个人坐在地上，一只腿曲起踩在地上，靠在公园椅扶手上，拿着瓶酒猛灌。
　　好眼熟，啊，是鹿遥之啊。
　　江南遥走过去，脚步很缓慢，慢到鹿遥之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直到鹿遥之看到眼前有双白球鞋和浅色破洞牛仔裤，他抬头，看到江南遥正低头看他。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着，良久江南遥才抬手，将那个棒棒糖给他，说道：“可以跟你做个交换吗？我想要你手上那个。”
　　鹿遥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看着就很好学生的人过来干吗，手上的酒就被抢走，棒棒糖扔在了他身上。
　　江南遥猛灌几口，被呛得脸都红了，却还是执着地喝着。
　　有泪水滑过。
　　怎么是辣的？
　　怎么这么累啊，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这么累？！他做错了什么要替那个人活着？
　　酒瓶空了江南遥一把摔进了垃圾桶里，眼眶已经完全湿润，粗喘着气。
　　鹿遥之难得的正眼去看他，看出他是那天在厕所碰到他抽烟的人。
　　察觉到他要哭，鹿遥之站起来，把糖收进口袋里，鬼使神差地说道：“跟我走吗？”
　　江南遥突然自嘲地一笑，要拐卖他吗？可他不是小孩子啊，并不值钱。
　　贩卖器官的？拿去吧，他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抓住鹿遥之的手，在黑夜中狂奔，直到感觉脚下的木板下好像是空的，好像有花朵滑过他脸颊，又好像泥土脏了白鞋，海浪的声音，晚风的声音，和那温热的手掌，在茫茫黑夜中都格外深刻。
　　鹿遥之放开他，坐了下去，江南遥也坐下，察觉到他不是贩卖器官的，他把自己带到了海边，他们坐在木板上，若是把脚放下去，还能感受到冰凉的海水。
　　“没人了，你可以哭了。”鹿遥之慵懒道，把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一颗糖换一瓶酒，实在赔本买卖。
　　“你相信心脏移植吗？”
　　“我信不信有什么用？”
　　“你知道吗？其实我来自孤儿院，有心脏遗传疾病，活不了多久，可我在医院，遇到了一家人，他们家的儿子出了车祸，去世了，最后关头将心脏移植给了我。”江南遥声音很空洞，实在有些颓废。
　　“你很感恩他？”
　　江南遥一刻没有犹豫，坚决道：“不，我想还给他，我接手了他的心脏，他父母收养了我，把原本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也一并移植给了我，连同他不该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冷漠。”
　　鹿遥之把玩着弹簧刀的手一顿。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但不是他的生日，我今天只能睡两个小时，因为明天有考试。”
　　鹿遥之在黑暗中看着他，他已经醉了。
　　他这个不良少年，还真有一天会带坏一个好学生。
　　“你拿着刀，是想杀我吗？”
　　“？”
　　“去你二大爷的，傻逼吧，那你算什么？找死来了？”鹿遥之被气笑了。
　　江南遥醉的厉害，最后消化了一下他那句话，点点头。
　　鹿遥之：……
　　拐了个二傻子。
　　“我……我要把心脏还给他，我不要父母了。全他妈还给他。”江南遥跌跌撞撞地想跳海。
　　“操。”鹿遥之上前抓住他，怒道：“你他妈死了还想带上我？给我过来！”
　　“你是不是傻逼啊，老子被亲爹坑成这样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跑这来要死要活了？”鹿遥之喊到。
　　江南遥吼道：“是傻逼啊！再这么学下去不就傻逼了吗？我活你妈啊，不过是养着他们儿子的心脏罢了！谁会记得我是谁？”
　　“妈逼的。”鹿遥之想泼他一盆冷水让他冷静一下，却发现没那个条件，只好给了他两巴掌。
　　“给我清醒点！要死死远点。”
　　江南遥不说话了，全身体重都依靠在鹿遥之肩膀上。
　　“我……我知道你，他们都在议论你，你却……嗝~不在意。”江南遥在他耳边呢喃着。
　　“知道还过来，不嫌脏？”鹿遥之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
　　江南遥睁开眼睛，长睫已经被润湿，随后他道：“我知道你是…是不愿意的，不怪你。”
　　鹿遥之愣了一下。
　　这是五年以来，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他说不怪我。
　　他能看出自己不愿。
　　可他不过与自己几面之缘而已。
　　鹿遥之自嘲地笑了，他真的有点可笑。
　　“你知道我每天喝酒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吗？”鹿遥之突然温柔道。
　　“我在想那个所谓的父亲为什么不喝死在外面。”鹿遥之目光闪烁，两人几乎笔尖挨着笔尖，彼此的呼吸都是炙热的。
　　“你也喝酒…你也想死，一样的。”江南遥摇摇晃晃，若不是鹿遥之扶着，早就掉海里去了。
　　“不一样，我成了不良少年，你成了年纪第一。”
　　“你要是不喜欢他们，为什么不跑？为什么那么乖他们让你怎么学你就怎么学？”鹿遥之扶着他又坐下来。
　　“关禁闭，关一个月，会疯的。”江南遥又是轻声呢喃。
　　鹿遥之沉默着。
　　“想叛逆吗？”
　　“我喝酒了，够叛逆了。”
　　鹿遥之笑了，在他耳边说道：“不，这不够，想早恋吗？换句话说，想不想交个男朋友。”
　　“交谁啊？”江南遥懵圈地看他。
　　“我啊。”鹿遥之捏着他的脸，又道：“你不是说那些脏东西不怪我，意思就是你并不嫌弃我。”
　　江南遥看着他，吞咽了下口水，最后搂过他脖颈吻了上去，鹿遥之自然是热切回应他。
　　最后鹿遥之将他带去了自己家，他卧室收拾的很干净，两人都有些情动，江南遥要比鹿遥之高些，他将人压在身下吻着。
　　翌日江南遥头疼地厉害，起来时已经十点。
　　鹿遥之没什么好脸色，甚至有些来气，说道：“你考试迟到了。”
　　江南遥一瓶酒还不至于断片，想着自己当真昏了头，但看着鹿遥之锁骨上的粉嫩，感觉也没那么糟糕。
　　“不考了。”江南遥揉着太阳穴。
　　鹿遥之有些惊讶，想着这个好学生真铁了心要跟着他叛逆啊。
　　江南遥看着他说：“你生气了？很疼吗？”
　　鹿遥之白了他一眼。
　　他觉得他应该是上面的，但他没想到这个半夜宿醉的好学生力气比他大。
　　这算是什么？
　　一个棒棒糖赔了瓶酒还赔了自己。
　　“浴室在那边，自己去。”鹿遥之指了个方向。
　　江南遥这才看到这个屋子的全貌，收拾的很干净，衣柜里摆放的衣服很少，下面是被剪刀剪碎的粉红色衣服碎片。
　　江南遥也佩服自己，沉寂了这么久，竟然会对着一个才见了几面的人一股脑全都说出来，还出格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