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86、替代品 这边林诺心

　　这边林诺心急如焚，那边的陆南辰在一个老旧教堂里缓缓醒来，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束光从教堂上方的玫瑰花窗中照进来，投射在内部石墙上，整个教堂里顿时现出一种五彩缤纷的梦幻感，也将双手被悬绑、身体被固定在十字架上的陆南辰衬出一种神圣不容亵渎的美感。
　　柯伊盘腿坐在陆南辰的面前，双手托腮看着七彩阳光里的陆南辰，有副好容颜的人他见过太多了，就连他自己也算得上是俊秀的少年，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陆南辰这样的气质，就好像他们信奉膜拜的神明就藏在了陆南辰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柯伊正看着陆南辰出神，见他缓缓醒来很是激动高兴，他欣喜地说：“你醒了？”
　　因为麻醉药的后劲还在，陆南辰有些昏昏沉沉的，乍看之下柯伊和林诺，不，和当年的约翰真的很像，以至于他微张双唇轻声唤道：“约翰？”
　　柯伊的听力也是出奇得很好，他听见陆南辰醒来后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约翰，眼里眉间的欢喜顿时消失不见。如果说约翰是陆南辰放不下的记忆和过往，那么同时他也是柯伊的梦魇。
　　在柯伊懵懂无知的时候，他被选中成为了约翰的替代品，最初的时候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这能让他成为更好的自己，可是随着年岁兼长、阅历渐深，柯伊的自我开始觉醒，他觉得柯伊就是柯伊，为什么要假装约翰？而且连约翰自己都变成了林诺，为什么他还要执着地扮成约翰？
　　柯伊脸上的笑容收束，他对陆南辰冷嘲热讽地说到：“都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想着约翰？可他早就变成林诺了。”
　　“林诺？”
　　陆南辰的意识渐渐回归，他想起这是约翰离开热带雨林后自己选择的名字，他开始不懂为什么约翰偏偏要选择这个名字来继续人生，后来他才明白约翰是在遵守他与陆北希的承诺。
　　陆南辰不自觉地长叹口气，他觉得手腕有些疼想要揉一揉，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全身也被固定了起来。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老旧教堂里，但是即便老旧，在初冬的阳光和那扇历久不败的玫瑰花窗共同作用下，教堂里依旧是熠熠生辉、如梦如幻。
　　陆南辰的目光重新落回在了柯伊身上，他也想起了昨晚的事，在街角巷尾的阴暗角落里，他发现一群男人正在围打一个少年。陆南辰不由分说出手救下了那个少年，却发现那个挨打的少年竟是出现在十品街的柯伊，而且被打得狼狈不堪却依旧坚韧不服输的样子，与十年前那个小酒馆里与他初见时的约翰那么相像。
　　柯伊盯着看到自己出起神的陆南辰，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让陆南辰在恍惚间又想起了他带着林诺走出热带雨林后，见到真正阳光的林诺也是露出了这样的笑容，他没想到这个笑容居然让他记挂了十年。
　　就在陆南辰恍神间，柯伊走到了他的面前，用带着稚气的少年音问到：“哥哥，你是在看我吗？”
　　陆南辰凝视着柯伊说到：“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柯伊歪头一笑，用带着天真的眼眸问到：“是约翰吗？”
　　陆南辰一惊：“什么？”
　　柯伊再次问到：“我说哥哥的那个老朋友是约翰吗？虽然近在眼前，可又远在天边吧？”
　　陆南辰盯着柯伊继续问到：“你是什么人？”
　　柯伊缓缓走近陆南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说到：“如果哥哥愿意，我就是约翰。”
　　说着，柯伊踮起脚尖缓缓靠近陆南辰的双唇，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陆南辰偏头躲开，同时迅敏地抓住柯伊的左手反扣在身后。
　　“你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说着，陆南辰拿出手铐将柯伊的双手拷住，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手腕处微微刺痛，不过陆南辰没有在意，就在他押着柯伊准备走出街巷时，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周围的景色旋转的厉害。
　　陆南辰一时失去中心，踉跄了几步靠在墙上支撑着自己，他想到了刚才的刺痛感，抬手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果然有个红色的血点。
　　“你……”
　　陆南辰视野里的柯伊正渐渐变得虚焦，而他越来越无力，视野里模糊的柯伊已经轻而易举挣脱了手铐的束缚，带着微笑缓缓向他走来。
　　“一点蚊子血足以杀死大象，真的很遗憾，我不是约翰，我是柯伊。”
　　“柯……伊……”
　　陆南辰的意识在迅速丧尸，他连这个名字都来不及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思绪回到现在，陆南辰看着眼前的柯伊，自然也猜到了他的身份，他问柯伊：“你是‘伊甸园’的人？十品街的丧尸是你控制的？”
　　柯伊丝毫不打算隐瞒，他回答道：“是。”
　　陆南辰问：“你叫柯伊？”
　　柯伊怔了怔，他以为陆南辰会厉声呵斥他，并且警告他释放自己，可是陆南辰却出人意料的不但没有责怪他，反倒问起他的名字。
　　柯伊坦然地回答：“对，我叫柯伊。”
　　这句话像是一种宣告，他不是约翰，而是柯伊。
　　陆南辰听后居然微微一笑说到：“名字很好听。”
　　柯伊没有想到陆南辰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对他愈发充满了好奇，他索性继续盘腿坐了下来，像是和小伙伴在交谈一样。
　　“你救我是因为我像约翰对不对？”柯伊猜到了陆南辰的心思，“你喜欢约翰？”
　　陆南辰说：“你有些像他，但不是他。”
　　柯伊一怔，把超人玩具抱在怀中凝视着陆南辰：“他们都说我像约翰，所以才会把我留在实验室，我只是一个诱饵，而你真的为了约翰踏入了陷阱。”
　　陆南辰苦笑一下，他说：“是啊，可如果我不是掉入了陷阱，我就不会发现我也想要带你离开这个陷阱。”
　　柯伊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样大笑出声，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嘲讽：“你这么喜欢约翰，为什么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跟自己的弟弟结婚？”
　　这不是陆南辰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疑问，曾几何时他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可当时的迷茫变成了现在的笃定，他然然地说：“因为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因为不解，柯伊竟然很认真的开始与陆南辰探讨起这个问题，他问：“你喜欢的是他不就行了？”
　　陆南辰没有继续说话，柯伊打量着陆南辰，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迷魔力，就像一个久处黑暗中的人看见了光源，会不由自主向其靠近。
　　“他们说我长得像约翰，所以只有我能够把你带来这里。”
　　柯伊的这句话说得平静无澜，陆南辰看了他好一会才说：“你乍看很像他，但你和他却完全不一样。”
　　柯伊说：“连安都说我我像约翰，为什么你会说我不像他？”
　　陆南辰说：“因为约翰只有一个，而且他已经被留在了当年的‘巴比伦’中了，走出热带雨林的少年叫林诺，他并不想当约翰，因为他有着少年的血性，那些糟糕的经历不会击垮他的意志，而是成为了他最坚硬的铠甲，让他即便在深渊也会仰望天堂。”
　　柯伊凝视着陆南辰的眼睛，他觉得那对眼眸中有片深海，自己正在海浪中缓慢轻柔地下沉。
　　“金先生说我长得像约翰，所以把我带出了难民营。”不知怎么，柯伊突然想让陆南辰再了解一些自己，“到了‘伊甸园’后我看到了约翰的影像，我觉得我并不像他。”
　　陆南辰问：“既然觉得不像为什么要假扮约翰呢？”
　　柯伊笑了笑，不得不说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柯伊的笑容与约翰极为雷同。
　　“可金先生说我像，连安也说我像，后来我就想像就像吧，反正我原本像垃圾一样的人生也没什么好留念的，倒是约翰逃离了地狱后去往了天堂。”说着，柯伊苦笑了一下转而问到，“你真的很爱约翰对吗？”
　　陆南辰反问到：“为什么执着这个问题？”
　　柯伊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陆南辰爱不爱约翰这件事，于是问到：“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陆南辰冷笑一声说到：“当然知道，‘伊甸园’在港城的其中一个目标不就是我吗？你们既然能够找到港城，那么找到我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柯伊说：“他们说是你的人出卖了你的行踪，愚蠢的执妄竟然暴露了一直藏在深处的你。”
　　陆南辰不语，在Echo下落不明后，他就知道自己的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与时间对抗，希望在Echo暴露前能够找到她，但是幸运女神这次似乎并没有站在他这边。
　　“伊甸园”最先锁定了Echo，而白爵士则是Echo的诱饵，他们顺着Echo的行踪锁定了港城，既然将目标定在了港城，那么就算是把港城翻过来他们也一定要找到自己，对于这一切，陆南辰早已有了觉悟，甚至早就将生命抛诸脑后。
　　陆南辰问：“他们只让你来看守我，未免太小看我了，就不怕我跑了吗？”
　　柯伊摇头说到：“是我要求来看守你的。”
　　陆南辰凝视了一会柯伊才问到：“为什么？”
　　柯伊说：“从难民营被金先生带回来后，我的人生就是为了成为诱饵，从前不知道我要诱捕的是什么人，但我发现那个人如果是你好像也值得。”
　　陆南辰听出了柯伊话中的表白味道，从小到大他收获过无数表白与倾慕，他习以为常，同时也无动于衷，儒雅绅士的背后藏着的竟然是漠然冷情，也许只是因为除了约翰再没有谁是他想要的人了。
　　不过现下这样的场景，教堂神像和落日余晖将一切都渲染出另一种意境，他似囚徒一般被束缚于此，生命岌岌可危，也许都看不到明日的朝阳。
　　末日之下竟还有人向他表白，这个人还长得那么像心中唯一爱的人，令得陆南辰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此刻陆南辰心里百味杂陈，以至于他朝着柯伊怔怔地说了一句：“外面的世界很大。”
　　柯伊不解地问：“什么？”
　　这是陆南辰对少年约翰说过的话，也成为了他这一生都放不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