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84、器皿 安一边说一

　　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北希的神情，当他发现陆北希眼神的恍惚时，就知道自己话已经切中陆北希的要害了。
　　“这些年来约翰一直在帮你二哥做事，可他却没有告诉过你吧？”陆北希不语，安继续蛊惑地说到，“其实你可以回去问问约翰，我听过一个说法，婚姻的基础是坦诚，那么约翰对你是否坦诚呢？”
　　陆北希说：“我与林诺的婚姻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安耸了耸肩，带着嘲讽地说到：“我没有想对你和约翰的婚姻指手画脚，只是一个友情提示，毕竟你想要过一辈子的那个人，他是个实验品，而且双手沾满血腥，与十品街的那些怪物一样。”安说到这里，陆北希的脑海中出现了十品街那些丧尸的样子，安收束了笑容，肃冷问到，“陆警官，你真的能够接受这么一个怪物作为你一辈子的伴侣吗？”
　　说完，安离开了，陆北希怔怔地看着安的背影，林诺已经告诉了他十年前的秘密，可林诺和陆南辰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呢？陆南辰想要做什么？林诺又想要做什么呢？
　　这一刻，陆北希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林诺和陆南辰之间多余的那一个，他甚至会觉得陪伴在林诺身边的人应该是陆南辰。
　　就在陆北希怔忪时，身后响起了赵奕谨的声音：“阿希。”
　　陆北希回头见到赵奕谨，惊讶中带着疑惑地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赵奕谨走到了陆北希的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神情没有了女干探的精炼，带着些委屈说到：“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陆北希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见到赵奕谨能够想到的共同话题也只有这个案子，他问赵奕谨：“这个案子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赵奕谨顿了顿，这个瞬间的犹豫被陆北希捕捉，看来赵奕谨果然还有隐瞒。
　　赵奕谨的言辞有些闪烁，语气里带着些不肯定，声音也变得小了些，她说：“我的资料已经在会上都分享了。”
　　陆北希盯着赵奕谨问到：“那我二哥那边还有什么资料吗？”
　　赵奕谨不解问到：“什么意思？”
　　陆北希略微思考，他只是一种感觉，却不知道该怎么来问，于是无力说到：“没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陆北希着急回家找林诺问个究竟的，但赵奕谨看着陆北希连背影都带着拒绝，突然心生畏惧，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真正失去陆北希，哪怕是和他分开后，赵奕谨也一直觉得只要自己选择回港城，陆北希就一定会回到她身边，而且她一直觉得陆北希看不上林诺这样的人，当年之所以会和林诺结婚也是因为分手后的冲动。
　　畏惧使人失控，赵奕谨快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陆北希，她把脸颊贴在了陆北希坚实的后背上，放下了骄傲，甚至带了些祈求地说到：“我错了，阿希，我知道错了。”陆北希怔了怔，赵奕谨流着眼泪说到，“我当年不该选择去米国，不该轻易放弃了你，阿希，求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陆北希陷入了沉默，在他的印象里，赵奕谨一直是个骄傲的人，这样一个从小众星捧月如公主般的女孩，长大了会戴上王冠成为自己的女王，所以当年赵奕谨坚定地选择自己的路，陆北希不但不生气，反倒是有些钦佩赵奕谨的勇气，可没想到此时此刻赵奕谨竟然会对自己低头，说她错了，然后低头求他回来，这不该是赵奕谨。
　　陆北希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让赵奕谨变得这样卑微，可当年他和赵奕谨和平理性的选择各行其道，他们谁都没有错，也没有谁该为当年的事来买单，只是往事就该成云烟，他很早就放下了，赵奕谨也不应继续沉沦。
　　更何况感情的事从来由不得人来控制，就像陆北希对林诺一见钟情就爱的深沉，再加上往事叠加，现在的林诺对他来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可是这么一个重要的存在，却有太多事隐瞒着他，让他乱了分寸、慌了手脚。
　　陆北希一时心潮翻涌，思绪纷乱，没有及时推开赵奕谨，而是失神般地让她抱住了自己，只是他没想到此刻不远处的街角，被安引来找寻陆北希的林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见赵奕谨紧紧抱着陆北希乞求复合，他多希望陆北希能够第一时间拒绝赵奕谨，可是陆北希却沉默了。
　　林诺的理智知道这是安约他来这里的目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被安利用这些牵动情绪，可当他看见赵奕谨拥抱着陆北希，只觉得内心焦灼，却没有勇气冲出去指责他们，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自己是实验品这个事实，他和那些出现在港城的怪物一样，体内都藏着病毒，而他比那些人更加可怕，因为他与病毒共生了。
　　林诺不敢继续看下去，生怕多看一秒他就会不自觉引爆体内的病毒，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他无力地吸了口气，终于还是选择了逃避，可就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回过神来的陆北希拉下了赵奕谨抱住他的手。
　　赵奕谨的脸上还带着泪痕，陆北希宽阔坚实的后背是她久违了的爱意，可在她短暂地拥抱了这个男人后还是被他推拒开了。
　　“阿希？”
　　赵奕谨脸上带着茫然，陆北希却转过身温柔且坚定地对她说：“奕谨，你没错，只是当年我们的选择不同。时间从不停止，我们都在向前走，也都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
　　赵奕谨的情绪起伏得厉害，以至于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北希话中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意思？”
　　陆北希面对着赵奕谨礼貌微笑，说着对赵奕谨而言如同宣判一般的话语。
　　“我从来没有停留哪个时间节点，当年我们分手是事实，我继续向前走也是事实。我遇见了小诺，我和他结婚，我很爱他，我也很珍惜我们的婚姻，所以，”陆北希用最温柔的话语说着对赵奕谨而言最残忍的话语，“奕谨，我希望你也可以往前看，而且向前走。”
　　赵奕谨一脸错愕，她无言以对，在来这里之前她以为只要自己放下身段就可以挽回心爱的男人，但她万没想到陆北希竟然这样的坚决，她低估了陆北希的决心，也轻视了他对林诺的爱。
　　赵奕谨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年的自大，以为只要自己回头陆北希就还会在原地等她，也以为就算陆北希结了婚心里还是有她一隅，但事实却是陆北希从来都不够爱她，而她却深深地爱上了陆北希。
　　陆北希再次转身准备离开，赵奕谨却又叫住了他，陆北希微怔，他以为自己说得已经够清楚，而且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想纠缠在赵奕谨对过去的执念中。
　　陆北希原不想回头，可是赵奕谨却说到：“你的体内也有病毒！”
　　陆北希惊愕转身，不解问到：“你说什么？”
　　赵奕谨深吸口气说到：“吴博士在你的血液里检测出了病毒，与纽市实验室培育出来的病毒同源，但是却在那个基础上发生了变异，或者说是进化。”
　　这就是赵奕谨来找陆北希的原因，在知道陆北希的体内也存在病毒后，赵奕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她只担心陆北希会有生命危险，担心自己会失去这个男人。
　　赵奕谨继续对陆北希说：“阿希，跟我去米国吧，现在只有纽市的实验室才能帮到你。”
　　陆北希陷入了沉思，他自言自语到：“不可能啊，我上次出院的时候说我的体内的没有任何病毒，而且……”
　　陆北希想到安说过，他给自己注入了解毒剂，可为什么自己的体内还会有病毒，而且是变异后的病毒？
　　赵奕谨说：“吴博士说这种病毒的潜伏期比较长，所以你当时出院的时候可能没有被发现，而且当时港城研究所的检测条件不够成熟，有可能是数据有误。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可以确定你的体内确实是有病毒存在。”
　　“不对，不是这样。”
　　陆北希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原因，潜伏期和检测数据都不是主因，当时安给他注入的解毒剂很有可能掺杂了病毒，用解毒剂解去可有可无的病毒，再注入另一种更加强烈的变异病毒，安想把自己也变成怪物。
　　想到那些出现在港城的怪物，想到自己有可能变成和他们一样，陆北希突然心生畏惧，但这种畏惧很短暂，他忽生另一种疯狂的想法，如果他的体内也有病毒，那么他是不是就和林诺一样了？
　　赵奕谨以为陆北希在害怕，继续说到：“阿希，跟我去米国吧，纽市的实验室应该是能帮到你的。”
　　陆北希低头沉默了很久，就在赵奕谨以为陆北希会答应和她一起去米国的时候，陆北希却忽然抬头问到：“我体内的病毒会有传染性吗？”
　　“什么？”
　　赵奕谨没有反应过来陆北希怎么会有这么一问，陆北希重复了一遍：“奕谨，按照吴博士的结论，我体内的病毒会出现大面积传染的情况吗？”
　　赵奕谨怔怔地回答：“如果没有主动性，应该是不会出现传染的，阿希，你想做什么？”
　　陆北希再次确认道：“所以说如果我不主动攻击人，我就只是个存放病毒的器皿，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对吗？”
　　赵奕谨盯着陆北希看了好一会才点头说到：“原则上是这样。”
　　陆北希点了点头，又问到：“那这件事你们会对外公布吗？”
　　赵奕谨说：“病毒变异是纽市实验室的高度机密，我们不会告诉港城警方，但是阿希，你一定要和我回纽市，现在的你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不只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如果有天引爆了，你会没命的。”
　　陆北希微微一笑，他猜到了自己体内存在变异病毒这件事赵奕谨不会对外公布，不然来找他的就不会只有赵奕谨一个人了。
　　陆北希说到：“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跟你回纽市。”
　　赵奕谨不解地问：“阿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陆北希说到：“我还有些事没有做完。”
　　说完，陆北希转身离开了，如果生命将尽，那么陆北希要用仅剩的生命来保护他最深爱的人，他要在引线引爆前为林诺除掉一切危险。
　　赵奕谨看着陆北希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她知道陆北希的坚定与执着，但凡是陆北希下定的决心是没有人可以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