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59、香水 杨厦和莱拉

　　杨厦和莱拉离开临空大楼后，莱拉停下了脚步，似乎没有打算再继续往前走了。
　　杨厦不解地问：“怎么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啊。”
　　莱拉凝视着杨厦，眼前这个人是梁岚爱到心坎里的人，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和梁岚应该会很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莱拉忽然微笑了，不知道是责任感，还是受到心的指引，他上前一步拥抱住了杨厦。
　　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杨厦眨巴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此刻抱着他的人有着和梁岚一模一样的相貌，却用着完全不同的拥抱方式，熟悉又陌生。
　　杨厦缓缓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有些不知所措地问：“你怎么……”
　　莱拉吸了口气说到：“不要再等了，梁岚不希望看见你一直活在过去。”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此刻说出来的话就像是梁岚来不及诉说的告别，当年的分离太匆忙，以至于杨厦的时间在某种意义上停留在了那刻。
　　杨厦的眼眶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他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梁岚是怎么想的？”
　　莱拉原本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只要仇恨，但是梁岚的心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爱意，甚至让他想在报复完全世界后、生命结束前做最后一件善事。
　　莱拉说：“我想这个世界上我比谁都知道梁岚的心事，你和梁岚真的是可惜了，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也只能面对不是吗？杨厦，往前走，你的人生在前方，不要再停在这里了。”
　　杨厦抓住了莱拉的手说到：“不管你是梁岚还是莱拉，能不能不要走。”
　　杨厦这句话让莱拉有种死而无憾的满足，就连笑容也变得温暖起来，他说：“我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
　　莱拉早就看透了生死，李赫和梁岚都已经死过一次了，重生的莱拉只是将他们的生命再短暂的延续了一阵，但终将结束。
　　杨厦问：“为什么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的生命快要结束了，这具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更多。”莱拉张开双手说到，“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该以梁岚还是李赫的身份来面对你，就连莱拉都是假的，所以我是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但是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次吗？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替梁岚来见你一次，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很心动也很心痛，虽然逃避着你，可我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梁岚、李赫还是莱拉，都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
　　说完，莱拉挣开了杨厦的手，面对着他向后退去，杨厦这次没有再追上去，他知道林诺告诉他的是碎片，莱拉告诉他的也是碎片，可这些碎片足以让他拼凑出大半个事实，而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莱拉不是梁岚，只是带着梁岚未尽的告别来弥补他们的遗憾。
　　见杨厦不再追来，莱拉带着笑容转身走进了满是伤口的港城霓虹灯光中，他回到临空大楼去找林诺，林诺要面对的白爵士也是他要面对的，因为这个男人扼住了自己的命运，可今晚他要决定自己的生死。
　　莱拉冲向了正在肆意践踏生命、破坏城市的怪物，白爵士站在高处俯视一切，在他眼里莱拉所做的一切都是徒然，飞蛾扑火虽然悲壮，但终究还是愚妄的陨灭。
　　“愚蠢的人啊。”
　　白爵士发出一声感叹，就在话音刚落时，一颗子弹击中了面前的防弹玻璃，白爵士波澜不惊地看向了对面大厦，Echo正瞄准着他。
　　白爵士盯着Echo，他记得这个女孩，当年“巴比伦”的一个实验品逃了出来，躲藏在了Echo的村子里，“巴比伦”派白爵士去带回出逃的实验品，可惜那个实验品宁死都不愿跟白爵士回“巴比伦”，为了防止实验室的机密外泄，白爵士就地处决了那个实验品，也将整个村子付诸一炬，只是他没想到还有一个小女孩逃出了生天。
　　白爵士无惧Echo的恨意与杀意，只是略带探究地自言自语道：“仇恨？在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后，人类就有了仇恨。”
　　说完，白爵士朝着对面的Echo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嘲讽，这时，白爵士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皱了皱眉，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好一会后，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白爵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了对面的Echo一眼，又看向了楼下的莱拉和怪物，以及在附近高楼大厦间与被感染的人类跑酷的林诺，脸上少有的露出一丝茫然。
　　终于，在经过一番心里矛盾后，白爵士说：“好，我就来。”挂了电话后，白爵士向站在身后的佣兵交代，“盯好这里，事情结束后把实验品带回去。”
　　佣兵回答：“是，爵士。”
　　白爵士又扫了一眼楼下，便匆匆离开了，林诺轻而易举地就甩开了追击他的人，他赶回了街头，发现怪物又被莱拉引上了临空大楼顶部。
　　林诺确认杨厦无碍后问到：“莱拉在做什么？”
　　杨厦盯着大楼顶部，其实他的视力很好，但仍旧看不清楼顶的莱拉。
　　“莱拉说他不能再往前走了，”说着，杨厦看回了林诺，“他是打算和这个怪物同归于尽吗？”
　　林诺知道莱拉完全是依靠病毒才将李赫的大脑和梁岚的身体衔接在一起，但是病毒的副作用在让莱拉保守痛苦折磨的同时，也让分属两个人的莱拉随时死亡，想来莱拉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消弱了。
　　林诺说：“有可能。”
　　杨厦继续问：“梁岚……不，莱拉会死吗？”
　　林诺凝视着杨厦说到：“大厦，梁岚已经死了，莱拉……”林诺顿了顿，决定还是告诉杨厦这个残酷的事实，“也会死。”
　　杨厦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他怔愣了一会，没有声嘶力竭的悲痛，只是微声说到：“喔，我知道了。”
　　林诺问：“你还好吗？”
　　杨厦想起刚才莱拉告别的拥抱和话语，好像这么多年来他已经接受了梁岚死去的事实，只是他们之间少了一个告别，而这个迟来的告别似乎也解开了杨厦多年的心结。
　　杨厦的鼻子有些酸，在他想起梁岚的时候依旧还会难过，只是时间让他习惯了平静的伤感。
　　“我没事，放心吧。”
　　看着杨厦似乎是真地走出来了，林诺也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回了楼顶正和怪物缠打在一起的莱拉，看样子莱拉是想带着怪物一起摔下来。如果莱拉已经放弃用病毒续命，体内病毒量大幅下降的他这样摔下来的结果将会与普通人一样粉身碎骨。
　　林诺对杨厦说：“找个安全地带藏好，我去帮莱拉。”
　　虽然莱拉死意已决，但林诺还是想尝试再努力帮他一下。林诺跑到了临空大楼侧面的巷子里，确定无人后，他用立一跃，在大楼幕墙上借了两脚力就到了大楼顶部。
　　这时莱拉已经骑在怪物的脖子上将怪物逼到了围栏边，林诺忙跑过去大喊：“莱拉，别这么做！”
　　莱拉的身体机能急速下降，他视线里的林诺已经模糊不清了，可他还是凭借着声音锁定了林诺的位置，手中依旧锁着怪物的头，他说：“约翰，你知道的，作为实验室的实验品，死亡是最好的解脱，那些上了实验台没有下来承受痛苦的人远比活下来的要幸运。”
　　林诺怔了怔说到：“我知道，在实验室里死亡比活着要幸运，可是莱拉既然你有了反抗的决心，为什么不选择再努力一下呢？”
　　莱拉苦笑着摇头说到：“你知道的，我已经活不下去了，与其被实验室带回去解剖研究，我不如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
　　林诺太了解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也知道对莱拉而言最大的自由就是死亡，但这些年来林诺觉得活下去就有希望，如果死了就一切结束了。
　　见林诺在犹豫，莱拉笑着说：“谢谢你，约翰。”
　　说完，莱拉向后倒下，用体内残留的病毒带来的力量将怪物一同带下了大楼。
　　莱拉和怪物掉下了大楼，莱拉支离破碎，怪物也因重创无法动弹，林诺站在楼顶往下看，梁岚那对美丽的眼睛这次是真的永远合上了，即便血肉模糊，但他的嘴角还带着解脱的笑容。
　　杨厦看到这一幕终于痛哭失声，林诺深吸口气，这时身后的楼梯间响起了脚步声，林诺快步走到另一边，十指扒住墙垣，仅凭十指的力量就翻跃到了对面大厦。
　　林诺转头看向临空大楼顶部，警察已经赶到现场，他赶忙从裤袋里拿出那枚制衡自身强大力量的耳钉带回到左耳，眼眸从灰色渐渐变回了黑色。
　　等到自身一切变回正常，林诺坐电梯到了一楼，走出大楼时，林诺远远看见陆北希正在现场指挥，可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纱裙的女人盯着被活捉的怪物和已经摔得破碎的莱拉冷笑一声，趁着混乱将一个香水瓶扔到了怪物身边，跟着就转身走出了人群。
　　就在穿着黑色纱裙的女人离开后不久，香水居然发生了爆炸，怪物和莱拉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很快就烧成了一具焦炭。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大家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发生的，但不远处的林诺却清楚看见了这个穿着黑色纱裙的女人，这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心中一惊，轻喊了一声：“黑夫人？”
　　林诺的声音很轻，但是已经走远了的黑衣女人回头看了眼林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像是在说别着急，我们迟早会见面的。
　　林诺怔在原地不动，陆南辰赶来现场后迅速找到了林诺，他知道陆北希已经发现了林诺，于是拉住他的手说到：“怎么还在这里发愣？快走。”
　　林诺木讷地跟着陆南辰上了车，见林诺依然心不在焉的，关切问到：“怎么这个表情？受伤了吗？”
　　林诺怔怔地说：“我看见黑夫人了，没想到她居然也活着。”
　　陆南辰倒是不奇怪，他说：“我早就说过，既然白爵士活下来了，那么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呢？”
　　林诺若有所思地说：“如果白爵士和黑夫人都活着，还会有第三个人吗？”
　　陆南辰沉默了一会说到：“找到Echo了。”
　　林诺说：“嗯，我刚才也看到她了，她现在人呢？”
　　陆南辰说：“我要黄沛先带她离开了。”
　　说完，陆南辰转头看向了林诺，林诺不解问到：“怎么这样看我？”
　　陆南辰叹了口气说：“阿希看到你了。”
　　林诺惊问：“什么？！希哥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陆南辰说：“在你摘下耳钉扑倒怪物，还有刚才跳下大楼的时候。”
　　林诺有些惶恐地问：“他怎么会看见我的？”
　　陆南辰安抚地说：“你先别激动，其实我觉得有些事你可以坦诚地告诉阿希，他会理解的。”
　　林诺有些茫然地问：“坦诚告诉他？”
　　林诺没想到自己的秘密还是被揭穿了，他心里有些忐忑，但是坦诚告诉陆北希过去的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有些不确定陆北希知道后的反应。
　　陆南辰以为林诺在害怕，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诚抵万恶，而且你也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只是隐瞒了他一些事，现在也许是时候坦诚相待了呢？”
　　林诺深吸口气问：“希哥呢？”
　　陆南辰指了指另一边说：“他还在现场处理。”
　　林诺有些心虚，但也有些期待，他点点头说：“那我回家去等他。”
　　陆南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