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45、霓虹 这天夜里，

　　这天夜里，林诺去见了黄沛，而陆北希接的工作电话是来自他的线人何俊。
　　何俊是陆北希的小学同学，上小学的时候何俊的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小学毕业后，陆北希跟何俊上了不同的中学，也就没有再联系了，等到他们再次见面已经是陆北希工作以后了，何俊是一起案子的嫌疑人，那时的陆北希才知道何俊初中就辍学了。
　　作为警署常客，何俊本来是无所谓，但是见到陆北希时他却动摇了，小学的时候两个人都很优秀，多年过去他们却是云泥之别，让何俊也开始反思起了自己。
　　后来陆北希了解到，初中时何俊的父母意外离世，何俊备受打击开始自暴自弃，从此走上了与理想截然不同的道路，陆北希可惜又惋惜，但是人生的苦难不能成为堕落放纵的借口。
　　陆北希试着想要拉回何俊，他觉得何俊本性不坏，只是迷失了自己，于是就让何俊当了他的线人。这些年来，陆北希和何俊培养出了默契与信任，有了何俊的信息，陆北希也破了好些大案。
　　陆北希接到何俊电话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前段时间刚刚收到消息，何俊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一个外号“黑煞神”的大佬，被下了所谓的“江湖通缉令”，他担心何俊会有意外，尝试去联系他，可是何俊却音信全无，仿佛人间蒸发，没想到却会突然联系到他。
　　陆北希跟何俊约在了星光大厦的顶层见面，他们像久违的老友，并肩而立吹着楼顶的烈风，眺望远处不息的霓虹。
　　夜如深邃的海，淹没了这座繁华却空落的城市，何俊说：“不管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景色都是这样好看。”
　　陆北希转头凝视着何俊带着惆怅的侧颜问到：“我听说康恩的手下在满世界找你，你做了什么？”
　　康恩就是“黑煞神”，将近两米的身高，强壮魁梧的身材，所以大家才给他起了个外号“黑煞神”。
　　何俊笑了笑，依旧眺望港城的远端，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哀愁，他说：“没做什么，只是替一个可怜的女人完成了遗愿。”
　　陆北希说：“你什么也不说我帮不了你的。”
　　何俊沉默了许久才说到：“你可以帮到我。”
　　陆北希疑惑地问：“怎么帮你？”
　　何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交给了陆北希，他看着手中的盒子不解问到：“这是什么？”
　　何俊扬了扬下巴，对陆北希说到：“打开看看。”
　　陆北希打开盒子，精美和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个宇航员模型，他拿出来打量了一下，不解问到：“这是什么？”
　　何俊笑了笑，这个笑容让陆北希有些恍惚，依稀看到了昔年那个立志要当一名宇航员的少年，那时的何俊谈起自己的理想时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只是面对现实的残酷时，迷茫的他选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让他与自己的理想愈行愈远。
　　何俊说：“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聊过的理想吗？”
　　陆北希说：“记得，课堂上老师问我们的理想是什么，我说我要当一名警察维护正义，你说你要当一名宇航员遨游太空。”
　　何俊笑得有些苦涩，他说：“是啊，你实现了你的理想，可我，”说着，何俊仰头望向星空，“只能在梦中遨游太空了，只是现在我连在梦中都没有实现理想的机会了。”
　　陆北希知道何俊一定是发生了危险的事，才会让他发出这样的感慨，于是陆北希继续问到：“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
　　何俊双手扶在栏杆上，看似轻松无谓，实则惆怅无奈，他说：“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今日不知明日事，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朋友一场，怕你连个念想的东西都没有，所以送你一个宇航员，我希望将来你能记住的是那个少年时期的我。”
　　陆北希的心里一紧，他抓住了何俊的肩膀问到：“阿俊，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我帮你。”
　　何俊依旧只是笑了笑，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用微笑表示痛苦，他看着城市远方的夜空说到：“这座城市太大了，像我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想要活下去真得好难。”陆北希没有接话，何俊继续说到，“我见过不少豪门败类，不过你是个例外，”说着，何俊转头看向陆北希，“阿希，我很羡慕你，你实现了你的理想，可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去触碰我的理想了。”
　　陆北希苦笑一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终于说到：“成为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从出生起就被挂上了标签，无论做什么样的努力都不会有人认可你，他们都会觉得你是因为那些贴在身上的标签才会成功，与生俱来的光环掩盖了所有的努力。”
　　何俊笑了笑，他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们这种人用了一辈子都到不了你们的起跑线，而你却不想要这些光环。”
　　陆北希没有说话，他与何俊算是过命之交，但交付过性命的人却又算不得知己，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根本做不到感同身受。
　　何俊伸了个懒腰，放下手的同时朝着霓虹流转的城市大叫了一声，这一叫用掉了所有力气，也带着太多不甘与无奈，竟让何俊眼眶泛红，他有些想哭。
　　“阿希，你说我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陆北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问题本身就太抽象，所以他找不到答案，何俊想了想说，“我无非就是想活得更好一些，难道这也算贪吗？”说完，何俊摇了摇头，“我觉得不算，你想要证明就算没有陆家你也能成功，那么对我们这种从出生开始就一无所有的人，想要的无非就是生活能够变得好一点吧？”
　　陆北希自然且坚定地说：“你可以的。”
　　简短的四个字让何俊有些惊愣，他明明听清了，却似乎更加迷茫了，他转头看向陆北希问了声：“什么？”
　　陆北希说：“你做错过选择，也走错过路，但你回头了也努力了，阿俊，你可以过得更好一点。”
　　何俊盯着陆北希看了很久，当年在他变成一滩烂泥的时候，是陆北希不嫌他脏拉了他一把，可是他终归还是没有走好这条路。
　　何俊强忍住摇摇欲坠的眼泪，轻轻地拍了拍陆北希的肩膀，似乎在这一刻他与命运跟自己都和解了，语气释然地说到：“谢谢你，阿希，走了，再见。”
　　陆北希看着何俊转过去的背影问到：“你确定没话再对我说了？”
　　何俊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笑着说到:“下回喝酒的时候再聊，拜。”
　　何俊就这样离开了楼顶，陆北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宇航员模型，突然觉得何俊交给他的不只是一个模型，还是他最美好的记忆和年岁，以及遥不可及的梦想。
　　陆北希忽觉手中的模型很沉，他转过身俯瞰港城夜景，霓光闪动的光晕里是纸醉金迷的奢华，其实何俊与这座城市一直都是格格不入，可他却在强迫自己融入这座城市，只是最后似乎还是输给了这座城市。
　　陆北希知道何俊来找他绝对不只是给他一个模型玩具，何俊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却不能告诉他。
　　何俊其实早就想离开港城了，陆北希也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他一个新的身份，让他可以在另一个国度重新开始人生，只是何俊对港城有一种执念，明明憎恨着却也同时热爱着，于是挫败与自卑让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偏执，就像一个走入迷宫的亡命徒。
　　虽然何俊不说，但是陆北希也没放弃，他本打算第二天去查查“黑煞神”最近的动向，但第二天清晨，当他坐在餐桌前与林诺一起吃早餐时，电视里的早间新闻播放了一条新闻，何俊的尸体在海滩上被发现。
　　陆北希震惊地放下了筷子，明明他昨晚还见过何俊，怎么几个小时后他就死了呢？
　　林诺看到原本说笑着的陆北希突然放下了筷子，一脸震惊地看着电视，不禁问到：“怎么了？”
　　说着，林诺也回头看向了早间新闻的头条，新闻里的画面有些混乱，海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海滩被封禁，其他事宜都还在调查中不予披露。
　　林诺问：“这个案子不是你们辖区吧？”陆北希还陷入了震惊中根本没有听见林诺的话，林诺发现了陆北希的异样，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说：“牛奶要凉了。”
　　陆北希回过神来，他看着林诺说：“小诺，我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
　　林诺体贴地笑着点头说：“知道了，你去忙吧，不过自己要按时吃饭。”
　　陆北希点点头，喝完杯子里的牛奶就起身离开了，这时电视新闻里已经播放起别的新闻了，林诺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又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南辰的电话。
　　陆南辰有些惊讶大早上的居然接到林诺的电话，他问：“怎么这么早给打电话？”
　　林诺问陆南辰：“我昨天见到了黄沛。”
　　电话那头的陆南辰一阵沉默，不过他也没否认，坦然说到：“是的，我叫他来港城了。”
　　林诺问：“为什么？”
　　陆南辰回答：“半月商场里开枪打伤白爵士的人是Echo，她早就知道白爵士没死，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追踪白爵士的行踪。”
　　林诺长叹口气说：“不奇怪，白爵士屠杀了她的村子，全村人只有她一个幸存者，我们当年拿不出实质证据证实白爵士死了，她不相信也是正常，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陆南辰说：“是啊，她的直觉是对的。”
　　林诺说：“我想知道的是你把黄沛都叫来港城了，是不是表示港城的形势不容乐观？”
　　陆南辰说：“是。”
　　林诺迟疑了一下问到：“你早就怀疑‘巴比伦’的实验数据外泄了？”
　　陆南辰说：“是。”
　　林诺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南辰说：“当年‘巴比伦’爆炸后，你带走了一部分实验数据，我就在想会不会还有人带走了实验数据，但是当时‘巴比伦’已经被炸成废墟无从查证了。”
　　林诺倒吸口冷气说到：“你的猜测没错，白爵士如果还活着，极有可能他也带走了部分实验数据，那么现在出现的‘伊甸园’，很有可能就是在继续当年‘巴比伦’的研究，他们选择来港城，是为了我手里的那部分实验数据对不对？”
　　陆南辰想了想说：“这一点我不确定。”
　　林诺叹道：“可我确定，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陆南辰说：“可是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再露面，他们如果是奔着你来的可能性并不高。”
　　林诺怔了怔问到：“你的意思是……”
　　陆南辰说：“他们应该是来到港城后才发现了你。”
　　林诺觉得大脑有些混乱，陆南辰见电话里的林诺陷入了沉默，于是继续说到，“他们来港城的真正目的应该不是你，但是是什么现在还没有查到，只是现阶段你一定要小心，特别是那些突然出现在你周围的人。”
　　林诺点点头说到：“好，我知道了，你也是，Echo出现在港城对你……”
　　林诺的担心和黄沛一样，不过陆南辰却安抚地说到：“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诺知道陆南辰做事向来细心沉稳，他这么一说也就自然心安，只是白爵士到底还带着什么秘密来到港城，林诺暗下决心，他一定会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