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113、光影

　　林诺强压住悲伤的心情，深吸口气说：“你不是一直想见识‘巴比伦’的实验品吗？我成全你，我要你给们陆南辰偿命！”
　　林诺身上青筋暴起，瞳孔里的深灰就像一个被浓雾缭绕的深渊。看见这样的林诺，金凯恩激动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了围栏，身体前倾，想要更清楚地看清来自“巴比伦”的成功果实。
　　“这就是‘巴比伦’真正的作品，约翰，你简直就是一门艺术。”
　　林诺的眼球已经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晶体，声音也没了之前的少年音，音调高了许多，他反问金凯恩：“艺术？你管‘巴比伦’里的血腥与杀戮叫艺术？”
　　金凯恩盯着林诺的眼神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不舍得破坏，想要占为己有。
　　“‘巴比伦’的实验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它能够改变人类的命运，约翰，你才是真正的新人类。”
　　林诺觉得金凯恩已经是疯了，他冷笑一声说：“你错了，从我逃出‘巴比伦’的那刻起，就没有什么救世主约翰，只有普通人林诺。”
　　金凯恩闻后一怔，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了起来，他说：“约翰，你疯了吗？作为‘巴比伦’最成功的试验品，你以为你还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吗？”
　　林诺对金凯恩的嘲讽毫不在意，他风轻云淡又不容置喙地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行呢？”
　　这时黄沛赶到了冰场，见到援兵的林诺说到：“抓住金凯恩！”
　　黄沛点头回应：“好！”
　　话落，林诺平地一跃直到高处，金凯恩大喊下令：“开枪！”
　　不过这些射击对林诺来说根本不足一提，他深灰色的眼眸可以看见每一个弹道轨迹，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枪林弹雨，不断逼向了金先生。而黄沛则与林诺配合，解决了开枪的雇佣兵。
　　在这个过程里，林诺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为什么他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呢？凭什么他就要受实验室的控制？他的意志被巴比伦一点一点摧毁，甚至一度陷入了迷茫混乱。就在他想要自暴自弃，屈服于摆烂的人生和该死的命运时，遇到了陆北希和陆南辰，说着要带他去看看外面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林诺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凯恩愤怒爆裂，他大吼一声，似乎是将这些年来被隐藏的暴怒全部发泄出来。然而，林诺伸向金凯恩的手在半路上被安抓住，并且趁着林诺的思维被愤怒的情绪控制时，将他甩向了一层冰面。
　　林诺在空中一个翻转后落地，他单手撑住冰面，反身一跃单膝跪地。安没有给林诺喘息的机会，他飞速跟上再次紧扣住了林诺的肩膀，手指在触碰到林诺肩膀的瞬间变成了坚硬的武器，生生穿入了林诺的肩头。
　　林诺微微皱眉，虽然重伤带来的只有轻微疼痛，但是肩膀被异物穿入的感觉却令人不悦，反观安倒是很享受林诺显露出的微妙表情，他盯着林诺说到：“约翰，你知道吗？微痛的感觉很奇妙。”
　　林诺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安抽出了贯穿林诺肩膀的手，舔舐着指尖上属于林诺的鲜血，仿佛在品尝一道美食，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约翰，金先生说得没错，连你的血都是极致的美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美好的人？”
　　林诺按住了肩膀的伤口，虽然是重伤，但是没有伤到要害，依靠着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很快便会痊愈，这也是怪物的一种。
　　“安，你真的疯了。”
　　林诺看着眼前的安，他眼中流露出来的野心与贪婪已经远胜金凯恩，林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执着于要成为造物主，又为什么这么执意要创造新人类？世界上根本没有神，可人们都向往成为神明。
　　“我疯了？”安大笑出声，“约翰，这可是你说的，难道你忘了吗？那年我们偷跑出‘巴比伦’，像个孩子一样选择去游乐场，被实验室发现后对我们进行了惩罚，我们被送上了试验台，开始了地狱一样的生活，那个夜晚没有月亮没有光，就在我们拼命忍受试验副作用带来的痛苦时，是你对我说总有一天你要打破这该死的游戏规则，你要毁灭这个世界，成为新的造物主。”
　　林诺的记忆随着安的话回到了十年前，是的，他确实这么说过，而且也这么想过，如果不是因为后来他遇到了陆北希和陆南辰，也许他真的会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可他没有，陆北希和陆南辰用爱与温暖治愈了他所有的伤口，让他渴望阳光，也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只是林诺没有想到，当年在遭受巨大的痛苦下说出来的话，却被安记在了心里，而且付诸了行动。
　　“安，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我无法反驳，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话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影响，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才让你变成这样，我真的很抱歉。”
　　安却微笑着说：“你不用道歉，你看新世界马上就要出现，你只需要回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享用崭新的世界就可以了。在新世界里，你不用躲藏，也不用再害怕那该死的游戏规则了，我会建造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世界，我们会成为新的神明。约翰，”说着，安的眼睛放出了光，露出了短暂的温柔，“这个世界终于属于我们了，新世界里如果没有你也是不完整的。”
　　眼前的安对林诺而言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那个与他相互依偎取暖的小安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林诺一声叹息后又变得无比坚定，他在祭奠那个消失的儿时伙伴，也是勉励自己的一腔孤勇。
　　“我从来不害怕那该死的游戏规则，”林诺说，“我只是憎恨那个游戏规则，就像我憎恨‘巴比伦’一样，曾经的我仇视这个世界，但我摧毁了巴比伦，却从没想过要破坏这个世界。安，我和你不一样，我爱这个世界。”
　　安的理想是成为新的造物主，和约翰一起主宰这个世界，他只想和约翰分享一切。他曾以为约翰只是一时冲动，毕竟情感是人类本能，却没想到他的背叛竟然这样彻底。
　　安说：“你不爱这个世界，你只是被陆北希蒙骗了。”
　　林诺说：“希哥没有骗我，是他带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也是他给了我希望，让我有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意念。安，”林诺的目光不再闪躲，“希哥想要保护世界，我只要守护好希哥就可以了。”
　　长久以来支撑着安的理想竟被林诺三两句话就摧毁了，就像当年安虽然憎恨“巴比伦”，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摧毁它。
　　安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惊问到：“约翰，你说什么？”
　　林诺笃定地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我说希哥想要保护世界，我只要守护好希哥就可以了。而你，”林诺说着顿了顿，“你不是造物主，你根本建造不了新的世界。”
　　安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他已经习惯了拒绝自己好意的林诺，可心里依然失落愤恨，他愤怒地问：“你说什么？”
　　面对安的愤怒，林诺忽然变得坦然淡定起来，他平静地说到：“你只是一个渴望爱却没有得到的孩子。”
　　这句看似无波无澜的话却彻底激怒了安，他的眼睛变成了和林诺一样的灰色，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变得颤抖。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约翰，如果你还选择与我为敌，那么以后我的新世界里将再也没有你。”
　　林诺笃定地说：“我选择这个世界。”
　　这回安是真的相信他心心念念的约翰是真的要变成他的敌人了，曾经有无数人告诉过他约翰是背叛者，可他就是不相信，他只觉得约翰是被蒙蔽了双眼，只是一味地想要逃避该死的游戏规则。
　　所以，安拼尽全力打破了旧的规则，制定新约，他觉得时机到了，约翰就会回到他的身边，就像以前在巴比伦的时候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相互扶持。
　　安紧握着双拳对林诺说：“约翰，我真的生气了。”
　　这句话让林诺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当年在巴比伦时的小安，只是当年小安在接受了制裁后说出这句“我真的生气了”后，他就接受了终极实验，从此消失了。
　　短暂的沉默对峙后，安抬掌一挥，林诺却预判到了他的动向，在他抬手的瞬间向后一跃，躲过了安坚硬的手指，却被指间的气流划伤了脸颊。
　　就在这个间隙，林诺拔出藏在腰间的枪，将枪口抵在了安的额头上。在当下这个时刻，林诺正好站在冰场的那束光中，在林诺看来，眼前这个人陌生又熟悉，他们曾在黑暗中共同对抗世界，如今两个人却在光明与黑暗里各择一边，相对而立。
　　林诺有些苦涩地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的枪口会对准你。”安笑了笑，生命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这一点林诺当然也很清楚，他继续说到，“你对我的恨我能理解，我以为‘巴比伦’里的所有罪孽都在那场爆炸中烟消云散了。”
　　安却冷笑一声问到：“现在的你是不是希望我当年真的死在了‘巴比伦？’”
　　林诺却摇头回答：“不，安，知道你还活着我真的很开心，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活着。”
　　林诺的话发自真心，但是安却已经不相信了，就连语气里都带着浓烈的恨意，他讽刺道：“约翰，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被送离巴比伦吗？”
　　林诺说：“为什么”
　　安说：“不，我是心甘情愿跟着黑夫人离开。”
　　林诺不解地问：“什么？”
　　安说：“那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这么做，想要逃离，想要叛出。直到遇到了金先生，他对我说不要去幻想你的世界，要伸开你的双手去把世界变成你的，到时候想重建还是想毁灭都随便你了，最重要的是那个世界就在你的手中。”安一边说一边盯着冰场的大门，话锋转得略显突兀，“你说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林诺看向了冰场的大门，没有接安的话，但安却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重建还是毁灭呢？”短暂地闭上双眼后，安再度睁开，带着一丝绝望的冷笑，“我选后者。”
　　看着安这个笑容，林诺知道“安与约翰”的故事永远只能存在于记忆中了，眼前这个有着绝美容颜的人会是比金凯恩甚至比“巴比伦”更加恐怖残忍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