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112、木偶

　　林诺走入候机楼，感受着身边复杂的人流中时时变化的气息，黄沛也从另一侧大门走进候机楼，默契地跟在了林诺的身后。
　　林诺在人流中穿行，他瞥了眼10点钟方向后朝对讲机里说到：“10点钟方向穿白色冲锋衣的男人。”
　　说完，林诺径直向前走去，而身后的黄沛迅速来到穿着白色冲锋衣的男人身边，假装熟络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笑着说了声：“哎，你怎么在这里？找你好久了！”
　　黄沛边说边将男子拖拽到了洗手间，确定洗手间内无人后，黄沛将男子甩到了墙壁上，打量了一会说到：“说！你的同伙在哪里？”
　　男子撞到墙上发出一个声响，他捂着肩膀面色痛苦地质问到：“你谁啊？突然就动手，有病啊！”
　　黄沛冷笑一声说到：“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丧尸。”
　　男子依旧捂着肩膀说到：“什么丧尸啊？你疯了吧！”
　　见男子还在装，黄沛快步向前抓住他的头用力撞向了墙壁，又是一声响动，男子的额头磕出了鲜血，他弯腰抱头痛苦大叫，黄沛则站在一旁看他演戏。
　　男子叫着叫着，凄厉的嘶嚎变成了扭曲的笑声，他松开手站直了身体，被鲜血染污的脸颊露出了森森白牙，他对黄沛说：“真是，我还以为我伪装的很好呢，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是无趣。”
　　黄沛嘲讽道：“怎么不装了？我还想看看你拙劣的演技能演到什么时候呢！”
　　男子盯着黄沛，森然可怖的笑容渐渐收束，声音变得冰冷起来，他说：“我知道你是谁，黄沛，曾供职于FSB，现在是澳国一家安保公司的保安。”说到这里，男子略带惋惜地摇起了头，“啧啧啧，真是可惜，传承于克格勃的FSB特工，现在居然自甘堕落当起了保安，人类果然是愚蠢啊。”
　　在怼人这件事上，黄沛从来不落人后，他不但不动怒，反倒是笑着说到：“特工也好，保安也好，起码我是个人，不像你，当个丧尸好像多大的荣耀，不是东西。”
　　男子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用手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鲜血抹得更加浑浊，他说：“我要纠正你一件事，我并不是你口中的丧尸，我是……”男子说着顿了顿，带着宣告意味地大声喊到，“新人类！”
　　话音刚落，男子的全身泛出了像是灼伤般的红斑，眼白侵占了整个眼眶，他伸出双手向黄沛冲过去，黄沛抓住他的手想要将他反掰过去，但是男子与刚才那个被黄沛轻易拖拽的样子截然不同，突然变得力大无比，揪住了黄沛的衣领直直将他扔摔了出去。
　　黄沛被扔到腾空后迅速反应过来，落地前调整了姿态，以至于没有摔得很惨。男子缓步走到了黄沛的面前，每一步都将洗手间的地砖踩出一个脚印裂纹。
　　男子俯视着黄沛说到：“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终究是要被淘汰的，新人类才会是未来世界的主宰。”
　　说完，男子抓住了黄沛的脖子，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将他轻而易举地拎起。
　　就在黄沛与男子面对面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男子疑惑不解，却见黄沛从后腰拿出一把撞着消声器的枪抵在了男子的额前。不等男子做出反应，黄沛就扣下了扳机，子弹飞出枪膛，从男子的眉心射入，后脑飞出，满脸血污的男子就这样瞪大了双眼直直倒地。
　　黄沛看了看镜中自己脖子上的指痕，又看向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出的“新人类”，嘲讽地说到：“新人类？不还是抵挡不住火药的血肉之躯？”
　　说完，黄沛走到洗手台前用水洗去了双手沾满的鲜血，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出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外，黄沛将“暂停使用”的立牌放在了洗手间外，同时用对讲机说到：“解决了一个实验体，在2号候机楼的连廊洗手间。”
　　“收到。”
　　林诺回复了黄沛后，转身看向了眼前的一座白色大门入口，他来到了T3候机楼里的一座冰场，他一路追踪着安的气息来到了这里。
　　走入冰场，纯白晶莹的冰面上随着林诺的脚步绽放出一朵朵似锦繁花，当他走到冰面中央时，一束灯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约翰，你终于来了。”
　　这是安的声音，林诺对这个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巴比伦”的岁月里一如这冰场里的黑暗，只有一束光在每次他想放弃自己沉沦苦海时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目之所处却触手难及，一道虚无的光却时刻提醒着他潘多拉的魔盒中还有最后一样名为“希望”的珍宝。
　　林诺缓缓将手指伸入那束光中，听见了环绕在四周的心跳和呼吸，现在不是过去，他有了实实在在的希望，因此他的声音也笃定坚实了起来。
　　“是啊，我来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见我吗？”
　　“对啊，约翰，我真的太想见你了，没有人比我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你。”
　　即便是一片漆黑，林诺也顺着声音看到了隐藏在漆黑中的幕后推手金凯恩，他穿着黑色燕尾服站在高处俯看着自己，而安就在他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林诺说：“你知道即便没有光我也能看得见你，黑暗根本藏不住你的恶意。”
　　一阵沉默后，冰场里所有的灯光同时打开，林诺的眼睛可以在强光与黑暗中切换自如，所以他始终盯着金凯恩。
　　“终于见到你了，金先生。”
　　金凯恩手中握着制作奢华精美，象征着权贵地位的手杖，他用精锐的目光打量着林诺，良久才说到：“我也终于见到你了，约翰。”
　　林诺也毫不退避地看着金先生，眼中带着强烈的恨意，是这个人杀死了陆南辰。
　　金凯恩说：“你知道吗？在我知道‘巴比伦’被摧毁时，我有多么心痛，我刚收到‘巴比伦’实验成功的消息，但所有的数据都在那场爆炸中丢失了。”
　　林诺说：“你们实验的目的就是想要制造成千上万个像我这样的战争武器，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如愿以偿？”
　　金凯恩说：“不，约翰，你错了，战争是可以推动人类发展的进程的，你不是战争武器，而是催化剂，是救世主。”
　　“救世主？”林诺冷笑了一声，“我们不过是被实验室制造出来的怪物，你们居然把怪物称作救世主？”
　　金凯恩摇头说到：“约翰，你被那些愚蠢的观念影响得太深了，你竟然不懂得自己的价值。”说着，金凯恩绅士地笑了一下，“我送你一件礼物来表示我的诚意吧。”
　　金凯恩的嘴角划过一道阴冷的弧度，拍了拍手，冰场里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像是即将上演大戏正在拉开厚厚的帷幕。
　　随着铁链钢索的声音，冰场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只留下一束射灯的光。林诺看着灯光下一个透明的玻璃罩缓缓放下，而就在那玻璃罩中，Echo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短裙，黑色的网状裤袜以及黑色的高跟皮鞋，染黑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发着异样的光。
　　“Echo？！”
　　林诺猜到了金凯恩和安必然不会善待Echo，可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把Echo变成这个样子。
　　金凯恩说：“她真的很爱South，她为了替South报仇不惜背叛你们来投靠我，可是那有什么用呢？她差一点就能杀了我了，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结果就截然不同。约翰，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林诺不以为然，看向了金凯恩身边的安，他像个孩子看到有趣的玩具，语气中是满满的兴奋，迫不及待地问林诺：“约翰，对我的作品还满意吗？你看她像不像十年前我们偷跑去游乐场时看到的那个眼泪小丑？”
　　Echo听到林诺的声音后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眼线和眼影映衬出那更加黝黑的双眸，而那双眸子里看见的是林诺的面容。黑色的唇色和唇线环绕着那张开的弧度，四肢被黑色的木偶线紧紧缠绕在玻璃柜的四个角上，就好像一个被悬吊在透明展示柜中的木偶一般。
　　看着Echo的微笑，林诺很是心疼，这时他的身边出现了很多黑衣男人来抓他，林诺轻而易举地一一放倒了他们，就在准备往前冲去救Echo的时候，却被一声枪响止住了脚步。
　　林诺转头看向了二层站台，金凯恩正居高临下俯看自己，他威胁道：“约翰，你如果不想下一枪打在这吊着柜子的锁链上，而让她活活摔死，你最好放弃反抗。”
　　林诺停下了脚步怒看着金凯恩，被他放倒的黑衣男人再一次冲上来将他擒住。
　　见林诺被抓，金凯恩感觉威胁解除，于是拍了拍手，盛装着Echo的透明玻璃柜移向了他们所在的露台上。
　　安看了眼金凯恩，走到了玻璃柜前打开门走进去站在了Echo的身边。他捋着Echo柔顺的黑发，将那发丝放在了自己的唇边，闻见了自己最喜欢的印蒿香味。
　　林诺转头盯凝着林诺，眼神很矛盾，甚至带了些期盼救赎的可怜，林诺一时怔懵，想起了幼时在“巴比伦”，安依偎在他的肩头哭得簌簌发抖的模样。
　　不过安脸上的楚楚可怜很快就被狠戾寒冷的笑容替代，他向林诺宣告：“这个作品我把她叫做提线木偶，可是这件作品我并不满意，因为她还少了一种颜色，你知道是哪种颜色吗？”
　　林诺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小时候他们在游乐场里见过的那个提线木偶，纯黑的衣衫，雪白的脸颊，除了黑与白，提线木偶身上还有第三种颜色，鲜血的颜色。
　　脑海里浮现出提线木偶两颊上笔直的血红划痕时，安的声音同时响在了耳畔。
　　“就是红色。”
　　话音刚落，安松开了Echo的头发，细长的手指划过了Echo的脸颊，指甲发出了利刃的寒光，在划过的瞬间割开了Echo的咽喉。鲜红的血在一秒钟的滞顿后如喷发的岩浆染红了透明的玻璃柜，染红了雪白的冰面，染红了林诺的眼眸。
　　一片腥血中，林诺看着Echo被黑色点缀的绝美面容上露出了绝然的微笑，她在示意林诺不要悲伤，一滴泪划出眼眶，带着黑色的眼线在白皙的脸颊上划了一道黑色泪痕，就像当年游乐场里那个哭泣的木偶。
　　Echo在玻璃柜中合上了双眼，公主高傲的头颅垂了下来，“天使”陨落凡间，就此变成了玻璃柜中的一个吊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