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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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远方浮起鱼肚白，海平线上，升起一轮溶溶的太阳。
听说，今天早上会有日食。
礁石上的人合上琴盖，揉了揉眉心，眺望那并不十分刺眼的红日，呼出一口白气。
这里是白浪屿，传说，是星星的降临之地。
陆商阳第一次看见这个地方，是在康复室里，她只是偶然翻开一页的杂志，便和这的风景不期而遇。
像是捡到一块遗落的空白拼图。
一年半前，她受邀去大剧院商演，演出中途出了意外，一顶大吊灯砸了下来，把她砸成植物人。
两个月前醒来后，她总觉自己忘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直到看见那个地方，她的空洞之地才勉强长出东西。
好像和某人在某个地方做了个约定，而她可耻地失约了。
她决定去宁城，她要让拼图恢复完整。
宁城，这是个熟悉的地方，这是母亲捡到她的地方。
母亲刚毕业时，从垃圾堆里捡到了她，然后一直没结婚，一心忙于事业。
身边的叔叔阿姨还开玩笑，为了她，母亲封心锁爱，把那些花样百出的追求者，全都扔河里喂鱼了。
陆商阳从前没信，她认为这种血腥肮脏的事，温柔可爱的母亲是决计不会做的。
这种想法在十几天前，才略略修正。
那天她未经报备进了母亲办公室，指纹密码通过的瞬间，她便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她看见端坐在皮椅上笑意融融的母亲，以及——母亲座前，屈膝跪拜的血人。
睡了一年半，醒来后，很多东西都颠覆了，奇怪的是，她除了惊讶，并未感觉多恶心。
她当时只是顿了下脚步，绕过血迹，神色如常走向母亲。她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血人身上的血随着节奏噗嗤噗嗤地冒着，差点溅到她的鞋。
她皱眉看了一眼，却也没多在意，她面不改色对母亲说，她要去宁城，去白浪屿，去开一场音乐会。
母亲笑了笑，将那个血人从脚边踢开，同意了。
所以现在的她顺利带上珍藏的钢琴，带上最漂亮的礼服，爬上最高的礁石，举办她的音乐会。
从淮城来的陆商阳是耀眼的，十三岁破格获得NIRVANA大赛资格的人，她是第一个，十四岁就夺得NIRVANA金奖的人，她也是第一个。她耀眼到那时出身音乐世家的万年老二，被逼得另立门户。
陆商阳的出场费高达上千万，音乐门票一票难求。
平日一票难求的音乐会，如今在大庭广众面前，免费了。
当日白浪屿空前绝后拥挤。
可她只是反复弹着一支曲子，只在礁石前放了一把椅子。
她在踏上第一捧细沙时就知道，她在等一个人。
小星星变奏曲好听是好听，连续听十几天，也会听厌烦。
礁石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少，人们对她失了兴趣，去了更为明亮，更为广阔的沙滩。
而她特意设置的椅子，依旧孤零零的，没人去光顾，没人敢光顾。
他们以为是行为艺术。
陆商阳想，那个人如果来了，肯定会坐上去。她向来自信，自信到还未与对方见面，便觉那人与她心有灵犀。
今天是最后一天留在这里，母亲让她赶紧回去，否则再待下去，她该出笑话了。
她说，她看完日食就走。
日食，快到了。
大潮，也要来了。
她从礁石上走下来，赤着脚走到沙滩，坐到放在潮上带的椅子上，海风轻轻吻着她的裙纱，海浪在她的脚下起伏升腾。
风大了。
好不容易变白的天又被蒙上一层灰，海浪逐渐汹涌，白色的浪花腾起，拍在嶙峋的礁石上。
天黑了一半，她目光放空，看向海面。
大潮过后，便是赶海的好时段。
她想着退潮后沙滩上的螃蟹，沙滩上的贝壳，沙滩上的海星……想着想着，又觉得一个人去捡，太过无趣。
如果那个人来了——
月亮将太阳吞下一半，此间天色像是将尽的黄昏，又像是惺忪的凌晨。
美妙得很。
半明半暗时，一个莹莹亮的东西浮荡在白浪间，在海面上发着幽幽的光。
陆商阳下意识起身上前，此时大潮倏然涌起，海浪翻天，她立马抬手遮挡，潮浪涨起百丈高的身子张牙舞爪，扑腾，浪花飞溅在她手臂上，回神时，已然化成星点泡沫。
第一波潮水退下，穹顶太阳被全然嚼碎，天色黢黑，她怔怔放下手，望向幽蓝的海面。
海面暗潮汹涌，而那抹那抹微光更近了，更亮了，在一汪深蓝里踌躇。
身体发出第一道指令，她毫不犹豫迈入海潮，潜入海底。
钢琴家的动作无需过多思考，直觉会为她找准最好的节奏。
——那是重要的东西。
天已全黑，海中也是一片漆黑，大潮到了它最凶猛的时候，她像是置身一头野兽口中，在蓝白的口腔中被肆意撕扯。
她在动荡的海水里奋力游向那丝微光，看见了——一枚戒指。
戒指顺着海水游荡，飘摇晃动，她的眼睛被咸涩海水刺激到疼痛，她看见那枚戒指轻轻地，小心地，套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它亮得像一颗星星。
戒指锢住的一刹，忆海翻涌，声音，触感，无数次的耳鬓厮磨——她头昏脑涨，她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看见了另一颗星星。
海水逐渐变得柔和，她的脑海惊涛汹涌，她朝那丝光亮仓惶地游了过去，潮水不断促使两粒微光靠近。
很近，越来越近，她触摸到海藻般的长发，碰到冰凉的皮肤，她抓住她的裙摆，在黑暗中揽上她的腰，脸颊与她相碰。
熟悉的感觉几乎使人落泪，她的左手在那副面孔上眷恋地游离，她想起了一切。
她笑了。
潮水带来了她的爱人。
天空逐渐明亮，海潮退去，她拥着她，站在泥泞的滩涂，浅浅的潮汐触碰着裙摆，她们裙摆相互交缠。
怀里的人和她极像，只是瘦小几分，孱弱几分，陆商阳看着这张明明每天都会在镜子里见到的脸，越看越欢喜。
有呼吸，她的睫毛轻轻地颤，那胸前的一枚戒指在海风里，轻轻地晃。
她碰了碰。
叮当。
她的爱人睁开了眼。
那双墨色的眸中还有失焦的茫然，她漂亮的瞳子慢慢转动着，看向了她。
“你……”
时光倒退到那个漆黑的杨水巷，她问：
——你是谁？
陆商阳撩去遮住她眉眼的碎发，温声：“你好，我叫陆商阳。”
是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你。
她虔诚地握起她的右手，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在掌心，郑重写下。
低头刹那，蔚蓝的天空划过一道弧光。
白昼流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