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团圆 只要各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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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变故一出，吓坏了秦鸿娇近旁跟着的云舒和不远处的秦晏舟。云舒见秦鸿娇一脸愣怔，生怕她是伤着了，一时有些六神无主，紧紧攥着她的手。
秦鸿娇反应过来，偏头看看秦晏舟，又与云舒相视，安抚似的，“我只是被吓了一跳，不必担心。”
云舒眨眨眼，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后去寻祝家兄妹，五人在涘楼同用了午膳。席间秦鸿娇挨着祝清欢，两人耳语，祝清欢忿忿不平，“你道她何故拉着我去选头饰？原是指望着我替她结账，若不是阿兄及时赶到，今日便又要被她坑去一笔。”
不知怎么被祝清愉听去半句，她当即毫不客气地回了嘴。一来二去，险些吵起来，秦鸿娇劝得有些辛苦。小姑娘拌嘴，两位兄长相处起来却很融洽。
祝瑾修与秦晏舟颇为投缘，从科考聊到骑射，滔滔不绝之余，彼此都有相见恨晚之意。若不是祝清欢瞥见滚滚浓云发觉天色渐暗后提出早些回府，只怕他二人今日便要歇在茶肆彻夜长谈。
楚天之上墨云拢聚，似有大雪之势。
回程路上秦鸿娇兴趣索然，盯着那支竹青玉簪瞧了一路，秦晏舟看完书卷，连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直到取走了那物件她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秦晏舟将簪子还给她，秦鸿娇歉意地笑笑，正欲开口作答，马车却忽然停了。
“云舒，怎么回事？”
秦鸿娇干脆转了话头，隔着帷帘询问。
云舒看着车马前跪在雪中拦了大道的一排人，面露难色。常听说年关将至会有难民当街乞讨，她也是头一回见，更何况这是一朝都城天子脚下，本不该出现这些。
车驭阿章是常在外头跑的，见惯了各种场面，回话也爽快，“回三姑娘，不过是几个乞儿，姑娘急着回府，小的这就将人逐开。”
秦鸿娇不便露面，闻言只掀开帷帘一角，登时有寒风灌进，席卷至全身。一下叫她瞧见外头暮云黯黯，天寒地冻里跪着的几个人，身上没几件能御寒的，冷风掠过无不瑟缩。
她是温室里娇养着的，从小到大没受过苦，平日里不是居家学艺就是和名门贵女公子们约着出游，到了冬日又鲜少出门，何曾见过这番场景。
乞儿落在秦鸿娇眼里是个个可怜，她心中不忍，嘴上却不多言，只轻声吩咐云舒分些碎银给他们。得了钱的人让出大道，口中念念有词，都是感谢话，反倒惹得云舒不好意思起来，直道：“都是我们姑娘的意思，愿诸位过个好年。”
马车继续前行，秦晏舟指腹抚卷，看她行事做派，轻而叹息，“你倒大方。”
“这有什么，我又不缺银子使。”秦鸿娇大剌剌一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
秦晏舟滞了一瞬，说不出重话，只微微蹙眉：“并非是你缺或不缺的问题，若叫他们觉得银钱如此容易得到，日后个个学了不劳而获，或偷或抢或行乞，彼时又该如何呢。”
这下轮到秦鸿娇哑口无言了，好半晌才小小声地嘟哝一句“我知晓了…”。
此事只算得个小插曲，她不是计较琐事的性子，秦晏舟也非有心找她不痛快，二人不过片刻便又有说有笑起来。
路途将尽，秦鸿娇本欲倚窗探看天公撒盐，忽然瞥见府门前两道人影，一蓝一青实在惹眼。显然云舒也看见了，否则怎么会惊乍乍地叫起来。
“是公子和青山！主君他们回来了！”
连州一战结束后秦晏倏便急着回京，奈何战后诸多事务要处理，又拖延了数日。终于快马加鞭回来，见过母亲孟氏之后才得知胞妹外出，他索性在门口等着。好在天寒日暮，倦鸟知还。
马车刚在门侧停下，秦晏倏就迎了上去。秦鸿娇探了个脑袋出来，轻声唤了句“阿兄”，带有掩不住的惊喜，而后很迅速地下了车。云舒替她撑伞，秦鸿娇的目光在兄长和青山身上转了一轮，却没说话。
“娇娇看什么，不认得阿兄了？”
秦晏倏面上添了一道新伤，清晰可见皮肤粗糙了些，仍是清朗俊逸模样，虽常年征战在外，却少有武将杀伐鲁莽之气，想是回府后沐浴过，不见一点儿风尘仆仆的样子，云山蓝的衣裳衬得人愈发矜贵。
青山惯是吊儿郎当的，话未出口先爽声笑起来，秦鸿娇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衣裳同她今日买的玉簪是一个颜色。
“兄长。”
秦晏舟随后而来，朗声端正作揖。他泡在圣贤书里长大，时刻谨记尊卑长幼间的礼节，对这个年幼征战的嫡兄向来恭敬。秦鸿娇这才后知后觉行万福，面上绽开一汪笑，“怎么不认得，阿兄惯会拿我取乐。”
秦晏倏正要开口，府门却忽然开了。来的是许姨娘，她四下望了一圈，柔声道：“既都回来了，怎么在外头挨冻。主君在正厅等着呢，快进去说话。”
走过游廊时，秦晏倏与秦鸿娇并肩低声道：“猜猜阿兄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秦鸿娇嘴上嫌弃，心里总归高兴着，小声回他：“你次次给我带玉石，一点都不新鲜。”
这是实话。
自秦鸿娇记事起，兄长每次出征回来都会带些礼物给她。边疆苦寒，比不上中原地大物博。秦晏倏费尽心思搜罗，最后给她带回各式各样的玉饰。他坚信美玉养人，能辟邪纳福，也觉得胞妹的气质与玉器之白璧无瑕相称，因此要求秦鸿娇常常佩着。
“放心，这次不是玉。”
秦晏倏临入正厅时在妹妹耳边落下轻飘飘一句，反倒勾起秦鸿娇的好奇心来。
正厅素日冷清，今日总算添了些生气。人一多，也和煦起来，一行人便在炭火暖意中跪拜父母。
秦时明任征北将军，自觉连年征战亏欠妻儿许多，尤其是生母早逝的秦晏倏与秦鸿娇。长子秦晏倏同他在外，尚且能看顾一二，他最心疼的还是女儿。
“都别跪了，坐下吧。”秦时明大手一挥，持盏悠晃，游目向左，“娇娇你过来。”
依言移步到父亲身侧，秦鸿娇双眸如星，“阿父阿兄回来了，今年总算可以过个欢欢喜喜的团圆年了。”
秦时明眉目间掺了几分慈爱，点头道：“年后正月初九是你诞辰，为父决定将你的生辰宴与及笄礼同办，大办筵席宴请各家，你意下如何？”
说是问她的意见，可这种事情一向都是父母做主，秦时明想大办，秦鸿娇当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尽管她其实很不欢喜家中办宴，许许多多认识但不相熟的宾客，说不尽的客套话和行不完的礼。
她笑着应下，只说是“好极了”。孟氏也跟着温笑。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最好的场面。
晚膳后各自回房，秦晏倏带着秦鸿娇去寻芳居取礼物。他递出物件，秦鸿娇却愣住了。
一柄长剑，目测不及两尺，比军中用剑短些，也轻便许多，为的就是叫她持之毫不费力。花梨木所制的剑鞘上并未镶珠嵌宝，却有镂象缠枝的复杂工艺。剑首之上有“秦”字刻印，抽剑出鞘，剑身极薄，剑刃利如秋霜，折射出淡淡寒光。
“我不会武功，又不上战场，阿兄为何送我如此宝剑？”
她归剑入鞘，满腹疑云。
秦晏倏轻笑一声，“此剑不过是天下奇珍之零光片羽，你收着便是。”须臾蹙眉顿言又续，“我随父亲出征数年，从未像寻常兄长那样陪伴过你。”
言语中多有愧疚，秦鸿娇反倒宽慰他：“阿兄不必自责。为将者，受命忘家，临敌忘身。阿父阿兄护万民周全，我岂会因私相怨。”话未毕，略有哽意，“沙场刀剑无眼，只要各自平安，终有团圆之日。”
他们兄妹二人，自幼丧母，又聚少离多。可无论分别多久，彼此身在何方，终究心归一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