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饕餮 一 北境，临安 ...
-
话说这人鬼之间相隔一座轮回阵，为防止出现意外，人鬼两界各自设立了机构把守。
鬼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机构部门，甚至管事儿的也只有两个——判官和鬼王，所以两人轮流看守。
人界却不烦冗杂，此时茗国正盛，下设三省六部三十六阁，各司其职，共同支撑着人界的秩序稳定，而驻守轮回阵的，正是灵修阁的守阵队负责。
灵修阁是三界联通的媒介，拥有一点修为的凡人都会拼破头挤进灵修阁，为的就是中了狗屎运被天上的神仙们看中，带回天上，从此一人得道，鸡犬也可升天。
自古至今，这种狗屎运只中在两个人身上了，一个，是前朝芸国第一修士江明灭，另一个，却不为人熟知，是一个阁中富家子弟的书童，甚至只有一个诨名叫月中。
而这个月中虽生前没有做出什么大事，但也正是他的飞升，让所有凡人都看到了希望，所以自那以后，来这里的人都抱着“连一个小小书童都能被看中，我说不定也能呢”的想法来试试运气。
受宠若惊的灵修阁没有办法，只好让进阁的考核越来越难，不过相对的，进来的人才也越来越像样，为此，灵修阁特别向朝中上书，请求在国家各地设立“宁恶处”，用以解决当地非自然因素造成的困扰。
北境，临安城，刚过了清晨，太阳刚刚苏醒，正带着一身燥气缓缓往东边凑。
作为前往灵修阁的必经之处，每年到这时候临安城都塞满了外来客，在这又热又燥的地界，凉茶，无疑成了最吃香的买卖。
正赶上今天没有什么农活，茶馆早早就喧嚣起来，每桌坐上三四个人，有外地的，也有本地的，再摆上一壶凉茶，每人都憋了一脑子的话要与人乱吹，闲聊声、碰杯声不绝于耳，看来人们已经准备在此处边喝边聊上一整天了。
不过往年这时候来的人虽然不少，但也没有夸张到今年如此地步，看来去灵修阁赶考的人数又翻上了几番。
而在闲聊中，少不了关于灵修阁的调侃之声，虽然大部分人都没正经八百地见过灵修阁的“仙士”们施展法术，但嘴长在人身上，再配合自己的想象力，也有信心觉得自己说的八九不离十，再说了，就算不对，面前这几个乡巴佬也会不知道。
“那灵修阁，真的是人才济济啊，可不像以前那般会点驱鬼术的牛鼻子也能滥竽充数混进去的。”
“现在没点真本事的谁敢去那儿丢人啊，你看楼上那个，”众人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个富家公子，开他腰间的刀型玉佩，就是京城洛家的标志啊。”
“洛家？那可算是个修仙大家了，我听说灵修阁里有至少一半人都是洛家的。”
“可不是嘛，不过这几年洛家的人该进的都已经进去了，今年就看见这么一位公子哥。”
“嗐，我看呐，这说的什么选拔，都是瞎扯淡的。这里面的都是自家人，能没点见不得人的小伎俩吗？他们家人只要去了，就没听说有没通过的。”
“我看也是，这所谓的来考试，都是演给咱们外人看的，现在都什么世道了，还把咱们当傻子呢，哈哈哈……来来来，喝茶喝茶！”
楼下声音嘈杂，那位洛家的富家公子还是把几个人的碎言听进耳中，但也只是笑笑，便把话又抛出另一只耳了，他举起杯盏，喝了口凉茶，清凉甘甜，沁心润脾，甚是舒爽。
“洛公子，找了你们半天，怎么找了这么个犄角旮旯？”洛行川咽下那口清凉，转头看向说话之人，那是一个面貌俊朗的男子，一身黑色的束服极为干练，看起来是个练家子，几滴汗沉积在额角的疤上，看来外面真是热的不像样。
洛行川看他坐下，才笑道：“知衍兄，做人嘛，低调谦逊才活得安心。我们这次来的太大张旗鼓，如果不是这燥热的天，我又馋这临安城出名的凉茶，是万不会来此人多眼杂之处的，又何必坐在大堂中间，无偿成了周围人一时的谈资呢。”
“还是洛公子看得透，知衍收获良多。”洛知衍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哈哈大可不必如此客气……小末，给我们换一壶茶去。”洛行川道，却无人应他。
他向隔壁桌看去，那桌是他此行带来的小厮，这一路伺候他了许多，他索性也就另包了张桌子给他们也避避暑，可此时，这群耳朵不尖的小伙子正肆无忌惮地瞪大眼睛，唾沫横飞，显然已经吹牛上瘾了，一桌人全神贯注侃着大山，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自家公子扔在一边了。
“要不我去？”洛知衍拿起茶壶便要起身。
洛行川忙拦住他，抢过茶壶，道：“不用不用，你才刚回来，先歇着吧，我去接一壶。” 说着便往楼下走。
楼下人流涌动，有来了便走的，有来后驻足的，有匆匆赶来坐下的，总之形形色色，干什么的都有，也未免显得比楼上更加杂乱了些。一个大汗淋漓的小伙子挣扎进来，一把摊在掌柜面前，掌柜的行商多年，早就知道这幅死样子是因为什么，随手吩咐下小二端来一壶茶，小伙子一把抓住茶壶，杯子也不用，直接顺着壶嘴把茶倒进了肚子里。
喝完，小伙子缓了过来，心满意足地便要往外走。
“三文钱。”掌柜的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地道。
小伙子脚步一顿，又转身趴了回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掌柜的，试图用眼神代替他空洞的口袋说话。掌柜的却不给他面子，一眼不肯看他：“有话便说，没空与你打哑谜。”
“前朝的钱收么？”小伙子思绪良久，只好开口。
“前朝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物件了，怎么能行。今天人多，莫要与老夫说笑，交钱便走。”掌柜的以为他这是玩笑话，一本正经道。
小伙子把兜里铜钱又收了回去，啧，不能用，麻烦。他又说：“没钱该当如何？”
“没钱还来此处销金之地。该上报官府，押入牢中。”
“老板，一壶茶而已，说什么销金，还上报官府，真需要如此计较吗？”
说到这儿，掌柜的终于抬眼：“我若今天不计较你，明天便有十人不要我计较，后天便有百人不要我计较，我这是茶馆，不是什么善人施舍之处，喝了我的茶，便要给钱，有什么问题？”
“好吧……”小伙子无奈，“那如果我现在跑，有没有可能成功逃走？”
掌柜的叹了口气，道：“你说这话之前可能还有机会，现在就别想了。”
说着，小伙子就感觉到，门口多了几个大块头，几人抱着胳膊，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小伙子嘴角一扬，依旧不紧不慢的托着腮朝掌柜的道：“你这些都是凡人，我可未必是，万一真拦不住我可怎么办啊？”
“啧，那…行吧。啊，正好，行川！”掌柜的叫住刚打完一壶茶的洛行川，他把洛行川叫来这边，指着小伙子，“来，帮我看着他，这人喝茶不给钱，好像也是去灵修阁考试的，仗着自己会点法术就来这儿无法无天了。”
“李叔，交给我吧。”洛行川想来也帮老板收拾过不少修养不高的“能人”，抓住小伙子的胳膊就要探他灵脉，灵脉是修仙人的根基，修为的深浅也就直接呈现在灵脉上，小伙子也不拦着他，摊开手让他探，可洛行川探了半天，根本半点灵脉的影子也没发现——这小子会个屁的法术。不过为了保护小孩儿的自尊心，洛行川还是决定不当场戳穿他，只说要亲自把他送进官府。
官府一般对这种不给钱的小孩儿惩罚不大，都是打上五棍子，再叫家里的大人把钱交了就好。
楼上的洛知衍从小二手里接过洛行川转交的茶壶，小二把他送人去官府的事告诉了洛知衍，洛知衍表示理解。
“我家公子呢？！”隔壁桌传来失声惨叫，月末刚结束一轮的激烈讨论，正要和公子八卦刚才知道的关于附近古老传说的事，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洛知衍淡定地喝了口茶，冲隔壁那群呆若木鸡的人一笑，说道：“你家公子嫌你话多，不要你们啦。”
去往官府的路上，洛行川拉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小伙子走着，小伙子也不挣扎，似乎不怕进官府挨打，洛行川问他：“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随便取啦。
“我叫林曦。”
“林曦？好。林曦弟弟，那你以后不要再兜里不揣着钱就往外跑了，不然以后还要挨打。”
林曦脚步一顿，不走了，洛行川也被扯停，转头看他：“怎么了？”
“还要挨打啊？”林曦面露难色。
“做错了事，就是要挨罚的。”洛行川跟他讲道理。
“可没做错事，也挨了罚，那怎么办？”林曦问。
“你喝了掌柜的的茶，没给钱，这不算做错么？”洛行川反问。
“可我不想挨打，”林曦慢慢往边上退开，“我要走了。”洛行川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行掰开他抓住林曦的手，他连忙施法要抵御这股力量，可力量太强，他的法术跟这一比，仿佛是蚂蚁撼大树一般，不自量力。原来，林曦他刚刚没有开玩笑，他真的不是普通人！
“我走了。”怕挨打的林曦的身形也逐渐消失。
“不，你回来！”洛行川喊道，路过的行人好像已经看不到林曦似的，纷纷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不知道他在对着空气吼什么。
林曦才不管他，消失了。洛行川这才意识到手里好像有什么，是三枚铜钱，不过看上面的字，大概是前朝的货币。虽然刚才掌柜的说前朝的不行，可林曦只有这个了，干脆死马当活马医，爱收不收吧。
刚才掌柜的权当他在开玩笑，没当真。可真要有这一枚，完全足以买十座茶馆了。洛行川回到茶馆，没有把那三枚铜钱给掌柜的，只是自掏腰包先垫了，那孩子一定还不知道这前朝铜钱的贵重，就先自作主张扣下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
洛行川正出神想为什么林曦没有灵脉还可以使如此强大的法术的时候，刚上楼，就被人一把抱住，是月末。
“哇啊啊——公子，我还以为你真不要我了！”月末听到洛知衍的话后，一直痛哭流涕，责备自己聊天太顾自己，忽略了公子，以为公子一怒之下真的不要自己了。
洛行川看向洛知衍，洛知衍笑得忙捂着肚子：“傻小子！我逗你呐！”
“知衍兄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我怎么会抛下你们呢？别哭了，你先放开我呗。”洛行川哭笑不得，哄着自家小子。
“可是洛大人也没说错，我的确没有听到公子的吩咐……公子，你刚才吩咐我什么了吗？我现在立刻去办！”月末擦了擦眼泪，坚定地说道。
“没有吩咐过，你没听见才对。怎么不聊了？聊了什么吗？”洛行川坐了下来。
“哦对了！”说到这个月末可就来劲了，“公子啊，相传在这附近的青花山上，有一件旷世奇宝！据说还有藏宝图呢！公子你今年是不是要去灵修阁选拔嘛，你如果得到这件宝物，会不会如有神助啊！”
“真的假的？”洛行川问。
“听的像是真的，可是之前咱们可一点没听说过，貌似是最近才传开的……哎呀也可能是什么说书先生瞎编排的，谁知道呢。”月末道。
一旁的洛知衍突然开口：“就算是真的，你们也去不了。”
“为什么？”
洛知衍边喝茶边说：“青花山上有邪祟作恶，死了好多人了。宁恶处已经把山封锁了，谁也不准去。”
“那如果我们偷偷去……哎哟！”月末话没说完，就被洛行川打了脑门，他一时嘴快，这才反应过来，他面前的洛知衍，是灵修阁总部派来支援宁恶处的总督大人。
洛知衍耸耸肩道：“没关系，不怕死就去。”
“我怕死，怕死……”月末打了个冷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饕餮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