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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遇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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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阳码头人来人往,不缺西装革履的上层人士,也不乏肩扛重物的劳工。季安生两手空空的站在甲板上,他不需要提自己的手提箱,因为船上的船员已经恭恭敬敬地为他提到休息室了。现在他只需要站在甲板上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思考着他将来三年的法国留学。
临行前,季国岭还用力抱着他,红着眼睛对他絮絮叨叨。大哥很疼这个小他七岁的弟弟,当这个弟弟要离开他那么久时,很少哭的季国岭也忍不住哭上一哭。
海上天气变化多端,原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只是几息间就暗了下来。季安生正要回到船中,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是哪个不长眼睛的这么对他?!彼时还未曾被风雨磨砺过棱角的金贵少爷在昏迷前也要脱出一句骂声。
早知如此,就不会为了那几个甲板上的靓丽小姐到甲板上凹出一个忧郁青年的样子了。醒来的季安生悔不当初,此刻他被五花大绑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眼睛被一块黑布紧紧勒住,那布好像要勒进肉里,勒的他生疼。
“季家的小子啊,我们绑了他,他老子得气死了。”很低沉的一个男音从前方闷闷的传来。“这会哪晓得,估计现在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还在船上呢,唉,这次可不得好好敲一笔?季家那么有钱,我们……”声音猛的降了下去,季安生后背抵着墙,心脏跳的厉害。开始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这伙又是什么人。
但听了几句后他才猛的发觉自己大约是被绑架了。这轮船公司的人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还会有绑匪混上来?季安生慢慢扭着身体,试图能够爬起来。
“喂,小子,醒了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想着要逃走,告诉你,你就算下了车,这附近也都是荒山,你跑不掉的。”或许是他的动作被看见了,其中一人踹了他一脚。“你老子不是人,你也就是一个小畜生。”这话好像激起了他的什么想法,再开口声音里充斥着兴奋。“来,给于大爷学几声狗叫!”
那一脚正正好踢到了季安生的肚子,季安生闷哼一声后又听到这样一个命令,当下又哼哼几声示意自己嘴上的带子。“也对,你嘴巴还堵着。”那人才注意到。“于老四,别瞎动!”正前方一声冷喝,被叫出名儿的于老四有些不满,一路上频频被指挥的憋屈上来了,他冷笑道:“怕什么,反正他也走不掉,我们一路上又什么事都干不了,让找点乐子玩玩怎么了?”说罢一把扯下带子,喝道:“小畜生!快叫!”只是刚扯掉黑布带子,季安生就猛的扑上来狠狠地咬住了他。
“啊!”这一声痛叫却是从季安生嘴里喊出来的。“草你妈个小畜生!!”于老四疼的脸都扭曲了起来。他一巴掌抽在季安生的脸上,季安生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左脸的一颗牙好像都有些松动了。这一巴掌用的手劲大,许久之后他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这可真是睚眦必报啊。季安生晕乎乎地想。
“小王八蛋还想咬你于爷?!看老子不打死你!”一脚又一脚踢了上来,于老四生的肥头大耳,那力气也与身形成了正比。季安生毫无反手之力,每踹一脚他都只能发出一声惨叫。只是每一声下,他都会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他不是在船上吗?他本应该是要去法国学习啊……
于老四为了那不存在的一口狠狠出了气,等他消了气季安生却也几乎没了呼吸。于老四看也没他一眼,兀自找了块地睡了起来。
时间过去多久了?季安生算不出来,于秋开着车,带着他们去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路上饿了他们会抛给季安生一块发了馊的食物——带着甜腻味,在这种炎热天气下很难有什么东西不会发了馊。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在生与死的选择中,尊严算个屁。季安生狼吞虎咽的啃着那早已让他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事情的转机是在一个很潮湿的天气中发生的。一只肥手上前拽掉了一直蒙着季安生眼睛的黑布,长时间的不见光已经让他十分不适应哪怕很昏暗的光线了。季安生眯着眼睛,勉强看清了前面人的样子。似乎在笑?季安生没有看完全,那笑带着邪恶,真正刀尖舔血的邪恶。于老四与于秋是绑匪,也是土匪,不要绑金的绑匪,要杀人的土匪。早在季安生踩上那艘船的一刹那,他必死的结局就已经定了下来。
子弹射出来的声音很大,季安生也看清了对方眼睛里突然爆发的不可思议。他在诧异什么?季安生遗憾地想,他大约是不知道了。
“小安,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快醒醒,小心生了病。”季安生蠕动了几下嘴唇又闭上了,他现在睁开眼睛都很费力。他听见大哥叹了一口气,然后自己就被抱了起来,头一挨到枕头季安生就又陷入了睡梦。当他再醒来时,已经一觉睡到下午了。
家里很安静,往常这个时候王妈他们应该在准备晚餐了。季安生扶着扶梯下楼时,与坐在沙发上慵懒女人的视线正正好对上了。
“二少爷,这一觉睡的可真舒服啊,日都上三更了。可见啊,昨晚有多疯。”这个女人正是季老头子年轻的小老婆。一身水红色的旗袍,配上手腕上那一对水翠叮铃作响的绿镯子,走在街上没有男人回头看才是奇怪。这样一个娇俏正当年纪的女人却是一个头发花白老头的妻子。也不知背地里有多少人感叹这段婚姻有多荒谬了。季安生偶尔瞥见徐玲那好像带着钩的眼睛。徐玲为了什么?他如今倒也无心去想了。
二少爷只是瞧了一眼那后娘就移开了视线。这余光只是朝后娘对面轻轻扫过去,一眼又瞧见了一个麻烦精。“成小姐。”季安生微微点点头,坐在徐玲对面的成小姐自季安生一出现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成小姐是个小记者,连初出茅庐都算暗抬了对方。
“我听人说云南最近出了件大事情。”成小姐用一双自认为很老道的眼神看着季安生,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扫描着楼梯上这位看起来病恹恹的青年。
“是吗?有什么大事情?我从国外回来,对国内消息还不是很灵通。不过你要是问我国外有什么明星的花边新闻我可在行。”体谅到成小姐要仰着头看自己,季安生好心的走到她跟前,坐在了她隔壁。说这话时他还不忘朝成小姐眨了眨眼。成小姐也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哪里受的了异性的撩拨,顿时向着季安生的那半边脸红了大半。
徐玲又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她笑道:“吃了几年洋墨水,小安倒变的会作弄人了。嗳,成小姐,快清醒清醒,讲你的故事罢。”这一番调侃下来,成小姐的脸也慢慢恢复了。她先是嗔怒看了徐玲一眼,又道:“唉,别处都说这次云南的大头们起哄的格外厉害,可是我有一个师兄从云南过来的,他说那边跟疯了一样,满地都是要打大头的小匪,洋洋洒洒的标语贴满了墙面,听说那些小匪都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是我那师兄也留过几年学,他离开那儿的时候遇见了一次夜间打大头。躲起来时听见人家用的是外语,这可真是怪了。小匪还难不成是别国的人不是?”成小姐的功夫不到家,半天才东扯西扯说完一大段话。
“外语?唷,成小姐,说道这我还想起来我上次在百货大楼里买了一瓶香水,倒不知是什么牌子的……”刚说完那么长一句话,成小姐渴的直喝水,还来不及听取一下两位听众的观点,就硬生生被徐玲插进一句话。女人之间本就爱聊这些,成小姐一下被引起了注意。后面两个人的聊天季安生一句也没听进去了。他听完了成小姐的八卦就再也静不下心来了。那帮人说的会不会是……
“我出去一趟。”季安生草草留下一句话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出门叫了一辆黄包车,他屁股刚碰上坐垫就吩咐车夫道:“去点茂大厦。”黄包车着实没有汽车舒服,路上又颠又颤的,差点没把季安生昨晚刚折腾过的肚子再呕出点什么。好不容易颠到了点茂大厦,季安生刚迈下一只脚,忽然顿住了。“爷?这位爷?还没给钱呐。”车夫诚惶诚恐的轻唤着走神的季安生。“嗯?没事,送我去西楼甜坊。”季安生猛的回过神,收回自己伸出去的脚,他朝车夫露出一个包含歉意的笑。
西楼甜坊受许多太太小姐们的青睐,这里的甜点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总是比别家的格外甜糯。季安生隔着老远就觉得胃里泛酸水,摒着气他进了店里,现在店里没几个客人,连店员也只有两个小姑娘在打理。季安生走到其中一个圆脸小姑娘的面前,笑道:“请帮我包几分甜点,送到华兰公寓一个姓钱的小姐。包装得好看些。”季安生这一笑着实有些迷惑年轻小姑娘,长得一副斯文小白脸的模样,讲话又温和。
圆脸小姑娘一下子脸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一样。她羞涩的问道:“那先生留什么名呢?”“季安生。”季安生放下一叠绰绰有余的钱就离开了这家齁甜的甜品店。
再出去天已经有些黑了,季安生走了一路却也没见到有拉包车的。转过一道街角,他忽然听见好像有人在后面叫自己的名字,一转头,一个白色的小包正正好砸在他脚跟,季安生刚捡起来捏在手心,一个气喘呼呼的人就跑到了他前面。“呼~就知道是你,这么几年都在国外,好久不见你了。回来了也不叫叫我们在鸿运酒店摆张桌子。不厚道不厚道!”这是个体型微胖的矮子,得仰着头才能看见高他半个头的季安生。
季安生不动声色的将手揣进大衣口袋。拿出来时顺便往衣服上抹了一把手汗。“回来几天了?听说季委员在政府给你弄了一个职位啊?你小子啊,唉。命好啊……瞧瞧,这一身派头。留过学就是跟我们这么糙的汉子不一样了。看起来就很有样子。诶,季少爷,我要是有你这么一张好脸的一半,也有不少女人倒贴我了……”一阵机关炮过去,季安生光听着他嘴边叭叭了。不过听到后面,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没几天,回国事情多。还没来得及叫你们今天就碰上你了。”季安生轻轻抖掉肩膀上的肥手,这只手放上来时他就不受控制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是一个跑断腿的小职员而已,工资能养活我一张嘴都是问题。”“哈哈哈,你季二少爷的嘴可真是挑,多少工资啊都养不起一张嘴?行,小爷我今晚请你过过嘴。我那新进一箱好东西,保准你没见过。”小矮子笑的连眼睛都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