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142 到达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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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真吾的心意，让石之屏心头微酸。
真吾还像年轻一般，永远真挚，永远热忱。
他担心我前路艰难，又生怕我不接受他的好意。
他难道没有想过，我是灵鹿山庄的继承人，隐忍的复仇者，不可能没有势力，没有底牌吗？
他一定知道。
只是不愿去计较，去算计，去揣度。
他还是担心，我是从前那个低调又孑然一身的病弱者，所以为我计之深远，生怕我在看不见的地方为难吃苦。
这种心态，实在是有些天真得像年轻人，不适合庞大世家的一家之主，
却让人眼睛酸得厉害，被这股天真逼得避无可避，只能回报一颗真心。
石之屏带着感动的无奈道：
“真吾，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你放心，我不会拒绝你的好意。”
“而且，我有自己的底蕴，不会吃亏。之后，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再为我担心。”
“好！那就好！”
柳真吾欣慰一笑，拍了拍石之屏的手背，松开了手。
“等得闲了，我会携玉书去你那儿做客，看看你的家，也让你尽尽地主之谊。”
石之屏展颜，难得开起了玩笑：
“是不是少了半句……‘你可不要嫌弃’？”
柳真吾被逗笑：
“因为我知你不会嫌弃。”
石之屏笑着接道：
“这倒是。不过，说真的，这些年老麻烦你，我倒真愿尽尽这地主之谊，只望柳庄主不要嫌弃我家清净，山庄简陋，招待不周。”
柳真吾手指轻点向他，笑道：
“不厚道啊之屏，我不打趣你，你倒打趣起我来。”
石之屏也笑道：
“因为总要有人打趣嘛。真吾你太厚道，那就只能我来啰。”
柳真吾无奈摇头：
“你呀你！你这番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从前，你偶尔的玩笑。真是让人吓一跳。”
“因为你不爱开玩笑。所以让人怀疑你是不是被别人冒充了。凌兄，你说是不是？”
忽然被提及的凌介之看着石之屏无辜的笑脸，点了点头。
幽十五在旁边，看着这群大人的互动，没想到前辈还有这样活泼的时候。
石之屏接触到幽十五的眼神，假装咳了咳，端正了表情：
“顾儿还看着呢。”
他自己说完，又忍不住露出微笑，显然他自己也不甚在意。
柳真吾也看了出来，陪着他笑着，却不再打趣他，只是提起些往日趣事。
马车内氛围十分美好和谐，但他们都知道，离别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
这份活泼、欢乐，未必没有刻意的成分。
但是又何必把最后的时间，让渡给离别的愁云呢？
不如刻意些，冲淡些离别的哀愁。
终于，马车停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庄主，我们出城门了。”
“知道了。”
他们停住话头，一起下了马车。
万柳山庄的人拿出白玉酒壶，在白玉杯里倒满酒，给柳真吾等人呈上。
柳真吾举起酒杯，对石之屏和凌介之道：
“之屏，凌兄，山高路长，一路珍重。来日徽城再见。”
石之屏也举杯道：
“真吾，你身系一族，也多保重。来日徽城再见。”
凌介之自然不会开口，只是举杯示意。
柳真吾和石之屏相视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酒味浓烈，从喉头淌过，烧得心也有些热了。
好在酒杯不大，酒虽烈，却无大碍。
他们倒也没有摔杯的习惯，是下人接过了他们手中的杯子。
旁边，柳玉书也敬了叶明月和幽十三一杯，以作道别。
“之屏，上车吧。”柳真吾道。
“好。”
石之屏点头，没有拖沓，和凌介之对视一眼，上车了。
其他人也纷纷各就各位，幽十三和叶明月骑马在外。
这次，他在担负起护卫职责，不再只守马车了。
“启程。”
叶明月一声令下，队伍向前方开动。
石之屏透过车窗，看着柳真吾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视线被马车车身遮住。
柳真吾他们却能看着车队行到很远。
柳玉书心中有些遗憾，自己没有机会和前辈单独说说话。
如果前辈还能像以前那样，怜爱地摸摸自己的发顶就好了。
自己终究是要长大了。
要接受世间诸多的不完美、离别和遗憾。
柳真吾偏头，见自家孩子凝望着远方，不肯收回目光，心中微微一叹。
他知道，自家孩子看待自家好友的目光，是比亲生父亲还要倾慕。
这也不奇怪。
遇到之屏这样的人，谁能移开目光呢？
在最少年之时，便遇到一生最惊艳之人……
也不知……是乐是忧，是福是苦了。
“玉书，该回家了。”
车马队伍已经消失在大道的尽头，柳真吾打断了儿子的思绪。
柳玉书回过神，胸膛内满是化不开的惆怅和不舍。
但他没有执着，只是低头道：
“是，父亲。”
他们带着手下，骑着马，回城而去。
……
车马北行，渐近徽城地界。
气温渐降，寒风扑面。
路上休整时，柳丰从后面的马车里取出几个锦袱。
锦袱解开，是几件厚实披风。
“石庄主，家主吩咐备了御寒衣物。”柳丰躬身道。
石之屏接过柳丰递给自己那件，内衬柔软，触手生温，他轻轻一叹：
“真吾为我思虑周全。”
柳丰笑着道：“家主交代，要我劝您不必多虑，若有所需，尽可写信回去。”
石之屏点点头：“有劳费心。”
“您客气了。”
柳丰又将一件披风捧给凌介之，一件呈给幽十五，恭敬道：
“神医，公子，请。”
凌介之接过，微微颔首。
幽十五道了声谢。
“那在下便告退了。”
柳丰出去之后，又将两件披风递给叶明月和幽十三。
外面，叶明月和幽十三也接过披风，道了声谢。
马车里，石之屏点点头，披上披风，只觉尺寸合身，周身暖洋洋的，寒意顿消。
他抚摸着披风边缘，望向海城方向，心里想的是，这个节日，小凡不在，真吾和玉书恐怕很不习惯吧。
小凡，你又到了何处呢？
……
徽城，灵鹿山下灵鹿镇。
青石板路，古意犹存。
初冬的薄雾还未散尽，空气清冷。
一队车马缓缓驶出镇中。
为首青年丰神俊朗，白衣配剑，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
他外罩了一件御寒的鹤氅，神色沉稳，目光远眺，注视着前方的废旧山庄轮廓。
还有前方道旁，那整整齐齐肃立的两排青衣青年。
随着车马走近，为首青年带着身后十几号人迎上前来。
他们皆身着统一制式的劲装，衣料是上好的天青缎，简洁利落。
袖口与衣襟处，绣着灵动优雅的奔跑白鹿纹样。
左肩肩头，有一个家族徽记一样的图案，也是银白色的鹿形变形。
他们腰间佩剑也形制相同，剑鞘乌黑无光。
为首青年上前三步，躬身抱拳低头，声音清朗而克制：
“石元率石氏子弟，恭迎庄主回山！”
他身后十七人，亦随之躬身齐声道：
“恭迎庄主回山！”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凝和冷肃的力量。
最前方的马车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被迎接的主人弯腰站在了马车前方。
他从高处望着前方的青年们，轻轻抬手，温声道：
“都起来吧。辛苦了。”
“谢庄主！”
众青年齐应，起身，动作干脆，迅速退至两侧，让出通道。
他们姿态恭敬，脚步利落，整齐划一，显示出极佳的纪律性。
石之屏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被殿主派来的孩子们，摘下面罩后，年轻的面容大多苍白异常，眼神沉静如死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冽。
经年杀戮磨砺出的气质，即便换上了新衣，也难以完全掩盖。
他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又记忆遥远的面孔，目光最终落在为首青年低垂的发顶。
他们只是服从命令来接自己，对自己刻意恭敬却完全陌生。
他和他们之间，在他们看来，是第一次见面。
未来还有许多路要走呢。
以阎一为首的众杀手不知道这位陌生的石庄主所想，他们为对方的惊人容貌短暂惊诧后，就开始揣摩这位未来要侍奉的主人的脾性。
看起来性格温和文雅，但既然能与殿主交易，那背地里一定不简单。
殿主要他们向这位学习人家的看家武学，也不知这位真肯不肯。
还有，这位在用目光缓慢地打量他们，或许是在评估他们好不好用。
阎一被最后一个又比较长久地盯着，他有些不自在，便从胸口取出那张记录他们名单的纸，上前几步，高举头顶，对对方恭敬道：
“庄主，此物……请您过目。”
其实他不该现在把名单拿出来的，但阎一一紧张，就想打断对方的目光。
待石之屏弯腰俯身从他手里接过名单，他硬着头皮继续道：
“庄中已备好膳食和沐浴之物，请庄主回庄。”
石之屏捏着名单，无声一笑，却是有些无奈的笑。
让阎一来侍奉人，真是叫这孩子为难了。
他声音轻缓，带着初次见面的柔和和安抚：
“那就一起回庄吧。元儿，是吗？在前路带路吧。”
阎一浑身一僵，这声亲昵温暖的“元儿”，简直比索命的厉鬼还恐怖，叫他想逃开。
他从没接触过石庄主这样性子和声线都温柔得陌生而不适的人。
他绝不会认为对方就是这样表里如一，只道是对方是个伪善的高手，实在吓人又膈应得厉害。
以后，在这位石庄主手下，恐怕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还要虚与委蛇，不可惹怒对方。
实在是不好相与。
但任务如此，他们也只能见招拆招，更加小心就是了。
于是，他更加恭敬道：
“是，庄主。”
石之屏看到阎一脊背紧绷，被那声“元儿”吓坏了，他就有些好笑和无奈。
想来也是。
已知石庄主背地里与幽冥殿有合作，那他只能是表面温和好说话，实则伪善阴狠、心思歹毒之人。
想想都挺恐怖的。
他心中笑着，面上不动声色，退回马车中，那些那张名单，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142 到达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