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绕》璞音

52、第 52 章 中枪

　　五十二
　　两个人拥抱的时间久了一些，台下宾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凌澄却丝毫不愿放开小盏，只觉得这些宾客们未免太没有耐心，对新人的祝福都不够真诚，连一个稍长的拥抱时间都不愿意静等。她觉得烦躁，正想着要不要先到此为止，小盏不愿放开，反而抱她抱得更紧，打消凌澄的犹豫。她打消了松手的想法，静静地享受着小盏传送给她的爱意。
　　先是女生突然的惊声尖叫传到了台上，随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失控的叫喊，她听见桌椅被拉开推倒的声音，宾客们纷纷站起来，脚步声混乱，争着抢着往宴厅的大门跑去。她后知后觉，因为小盏穿了高跟鞋，婚纱的裙摆又大，完全将凌澄挡住，直到她发出痛苦的呻吟，支撑不住慢慢地往下倒，凌澄才看清楚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盏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上，白色的婚纱边缘已经溢出来献血，她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扶住她的腰身，她的肚子藏在蓬开的婚纱之重下，小小的生命躺在妈妈的肚子之中，安稳地等待出生。小盏的脸煞白，微微张开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缓缓地向下倒，她倒在庞大的、拥簇的一团洁白之上，手离开了胸口，鲜血涓涓，很快将这周围一圈的白纱晕开染红。凌澄甚至来不及蹲下来，齐襄已经从不远处冲了过来，先将小盏抱在怀中。她失去了意识，还没说出一个字，就已经痛得陷入昏迷。凌澄的额头满是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找到自己的手机，他们需要救护车。今天一天过得异常混乱，婚礼开始前，小盏还特地嘱咐她将随身的小包和手机放好，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已经记不起自己的手机到底放在了哪里。
　　司仪比他们反应得快一些，将话筒扔在台上，先掏出了手机，因为激动，他的音调不断拔高，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鹦鹉，不断地重复着酒店的地址，生怕对方记不清楚。话筒在台子上滚了几圈，缓慢地滚到了地上，开关没有关上，拉出了尖锐又刺耳的哨音，尖锐得凌澄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眼眶一热，眼泪已经在眼角。
　　像是被扔到密闭空间里，她的耳膜像被堵住，傻傻站在原地，看着台下的宾客急匆匆地往婚礼现场外走，他们捂住耳朵，低下头，跑得飞快，早已忘记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而赶来这里，对新人的祝福早已烟消云散。也有胆小的女生，就地抱头大哭，甚至身体还微微发着抖，开枪的人早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恐惧却无限扩张，在每个人的心中停驻，再无限放大。四五岁的小姑娘跟在父母身后，脚被粉红色长长的纱裙绊倒，惊吓过度，又不敢就此停下脚步，只能边哭边四脚并用，往大门口爬去。小盏妈妈的腿之前动过手术，腿脚不方便，跟在丈夫身后，才走了几步，腿软得跪在了地上，疼得站不起来。齐襄的爸妈关心亲家母，合力将小盏妈妈重新扶回了椅子上，安抚她坐下。小盏的爸爸已经冲到了台上，握住女儿的手，大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该先去救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处于梦境中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境，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能够立刻醒来。齐襄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在身后，似一记重锤敲碎了凌澄的幻想，她才终于回过神来，转过身重新望向闭上眼睛的小盏。
　　救护车的声音尖细，好像已经在不远处，马上就能到这里，等了快两分钟，车还是未到。小盏的手一点点变得凉，无论怎么呼喊她，她好像都无法再醒来。穿着白色衣服的医护人员急匆匆抬着担架赶来，将她的身体抬着往车上搬。松开小盏手的一瞬间，她似乎知晓，小盏与她之间那根细细的线已经断开。真真切切感知到线崩开的时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像浓雾一样将她包围，她挣脱不开，她完全挣脱不开。
　　晕倒之前，她在心里痛骂自己的不争气，气得眼泪都往下掉，手肘先感知到了疼痛，接着是头部，狠狠地砸在了地毯之上。红色的地毯上肮脏，此刻却正适合，正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