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绕》璞音

10、第 10 章 凌澄无意撞

　　十
　　比起上次，再次见到云景，她的气色恢复了不少。凌澄之前只看过躺在病床上的她，今天一见才发现小姑娘五官虽然长得秀秀气气的，个子却不低，凌澄已经是一米七的高个，她比凌澄只低了一小截，怎么说也有一米六五。她还是像上次那样客客气气的，看见凌澄先伸出了手，叫了声姐姐。她的行李只有一点点，用两个小小的布袋装着，想必爬山一次就把她累得够呛，其枝给她拿了些水，她休息了好一会儿，脸色才好些。周姨将一楼的小房间收拾了出来，正好够她一个人住，她轻飘飘地进了房间，轻飘飘地关上了卧室的门，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不像活生生的人，更像幽灵。
　　林叔本来天天都呆在家里，这几天气温攀升，更加不爱出门，一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小画室，也不知道在闷头做些什么。云景也是个性格孤僻的人，除了吃饭时间，几乎见不到人影。这天好不容易下了雨，周姨撑了伞要出门买菜，凌澄在自己房间里也待得无聊，看着周姨要下山，也拿了把伞跟着周姨下山买菜。
　　上山远比下山难得多，多往返了几趟，凌澄的体力也跟着提升了些。山脚下的菜市场不大，但因为居住的人不算少，肉菜都算新鲜，市场上买菜的人不算少。凌澄先在水果摊上买了不少水果，看着周姨在一旁对着蔬菜挑挑拣拣，头微微垂下，认真挑选蔬果，凌澄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逛过菜市场，左逛逛右逛逛，还是对市场上的这种范围感到稀奇，所有人好似都披着热爱生活的光辉而来，没有戾气，每个人都悠闲地散着步，与卖货的店家闲聊着，嬉笑着，是凌澄甚少见过的场景。
　　“打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来过菜市场，我妈都是带着我在超市买菜，我都不知道在市场买菜这么有意思。”
　　“你就是偶尔来买一次，当然觉得有意思了。”
　　周姨笑了笑，向店家借了水，将刚买的苹果洗干净递给她，“你要是像我这样，天天都得来上下山来买，就不会觉得有意思了。其枝从小就挑食，我每次买菜前，还得先掂量掂量，这些菜他到底爱不爱吃，万一碰到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可不就浪费了。”
　　“他可真难养啊，这么爱挑食。”
　　凌澄边吃苹果边感慨。小时候自己闹脾气挑食，什么饭菜吃两口就不吃了。刚开始周蝶对她还算有耐心，好声好气地哄着，在后头追着自己吃饭。但小时候凌澄不知收敛，直到周蝶有一天发了脾气，将四岁的凌澄关进了小房间里。从午饭时间关到晚饭结束，凌澄吓得眼泪都快流干。从那天之后，凌澄在家吃饭再也没敢挑过食。无论周蝶煮什么，她就乖乖吃什么。
　　“我小时候不听话，吃饭不老实吃，总是嫌这嫌那的，我妈妈的脾气又不是很好，有一次我就把她彻底惹毛了，她把我关在卫生间，关了大半天，我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哭都哭不出来，从那以后，我在她面前，就再也没挑食过了。”
　　“真的呀？”周姨睁大了眼睛，连忙摇头：“换作我，我可舍不得的呀，我家其枝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没大声骂过他的。”
　　“周姨，你这就是典型的慈母。”凌澄拉起了她的手，冲她撒娇，周姨的脸上多了一些笑容，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去吧，快到放学时间了，该做饭了。”
　　山路崎岖，凌澄怕周姨累着，抢着将装满菜的袋子拿在手上。周姨走在她前面，站在台阶之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瞧我这记性，越老越不好了。凌澄啊，我得快点回家了，早上锅里炖的汤，我忘记设自动模式了，指不定现在锅都要烧干了。”
　　“没事，周姨，你先回去吧。”山路才爬了没三分之一，凌澄就已经累得在原地喘气，已经完全跟不上周姨的步伐：“我在后面慢慢走就好了。”
　　“好呀。”
　　周姨从她手上接过了一些重的袋子，只留了两个轻轻的袋子给她：“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走，可别累到了。”
　　看着周姨已经走远，凌澄实在累得慌，紧着向上爬了两步，在路旁的亭子里先坐了下来，从远处的林间传来悠悠鸟鸣，夹杂着细微的脚步声，还有男女低声交谈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凌澄环顾四周，发现从左上方的林间走出一对男女，牵着手。也许是出于好奇，也可能是觉得远处的人有些熟悉，她眯起了近视的眼睛，仔细分辨，意识到远处的那对男女是谁的同时，她立刻站了起来。
　　“我的妈呀。”
　　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手下意识捂住了胸口。在五分钟之前，哪怕自己平时再怎么脑洞大开，她也绝对想不到林叔和云景这两个差了二十几岁的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但此刻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站在不远处，即使看见了凌澄，他们彼此的手也没有松开。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无意间被撞见，林叔的脸上丝毫不见惊慌，朝凌澄走来时，想要与她解释。
　　“别，别走过来了啊，你别靠近我。”
　　她拿起了身边的袋子，绕过亭子，想着赶紧远离这两个可怕的人。身子向后退的时候磕到了台阶，差点就摔了个屁股墩。云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整件事情与自己无关，只静静看向凌澄。塑料袋在风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凌澄用了最快的速度往民宿的方向跑去，直到看见民宿的大门，她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将袋子往客厅的桌上一扔，告知周姨自己已经回来，她急匆匆上了楼，从自己卧室的阳台往外望去，刚好能看见林叔和云景一前一后往回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澄盯着他们的时间过长，云景突然抬起头，远远地与凌澄目光相接。即使凌澄视力不佳，但不知为何凌澄总觉得从云景传来的眼神冰冷，像一道寒光，打在凌澄的身上，她慌慌张张地收回了眼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先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