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白开》撤辙Z

1、1

　　人生里的转折点不计其数，高二又是这样的一个岔路口。面对那些纠结于选课的高一同学来说，苏漓简直太轻松。因为没什么好选择的，对她来说，路永远只有一条。
　　……
　　刚经过重新洗牌的班级喧闹地如一锅沸水，讲话声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不曾停歇。只有靠前的一小块安静如与世隔绝。
　　一个在睡觉，一个在专心地写作业。
　　苏漓已经习惯这样的班级，这么多年下来，她学会了独处和沉默，她什么也抓不住，留给自己的只有时间，所以，她只能用学习去换取较高利益的未来。
　　但是未来究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尺子在她翻找橡皮时滑出桌角，“啪”的一声发出脆响。其实周围热闹到可以掩盖这里的动静和声音，苏漓还是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看了对桌一眼，幸好对方塞了耳塞没有被吵醒。毕竟尺子就掉在他桌角。不过她想不通，这么吵的环境下都睡得着…晚上是不是做鬼去了？
　　不过这些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停留太久。苏漓继续投入到习题里。
　　……
　　这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一周。
　　苏漓跟对桌一直保留着零交流的记录。
　　没错，零交流。
　　原因大概是，
　　因为对方下课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而苏漓，下课除了写作业还是写作业，偶尔没事干了还会看会儿书。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想讲话，其实她还是想问了个题的，因为学习。
　　为了学习，她愿意妥协。
　　奈何周围要不就是空座位，要不就是某人在睡觉…对桌好像也不是成绩不好的样子，至少不逃课，也没被点名批评过，应该还看得过去。总不能把对方喊起来问题吧？这多不礼貌…而且苏漓是那种特别一本正经的好学生，上课从不讲闲话，有什么话题时，她也只是笑笑，从不接话。以至于她一直长年处于社交圈边缘……
　　不参加活动，不主动搭话，不会干无关于学习的事。她好像天生为学习而生，至少在他人眼里苏漓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享受一个人的时候，大概也快发展成社恐了。
　　……
　　在非常平常的一个早晨，苏漓的社恐被完全地揭露了，她遇到了她最不想遇到的情况。
　　当班主任进教室时，这位睡神居然还在睡觉…而且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她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过，坐如针毡。
　　自己要不要提醒他？同学一场，也不能见死不救吧？可是万一叫醒了他不开心了怎么办？会不会被骂？到时候老师会不会叫自己提醒他？那岂不是在众目睽睽下提供叫醒服务？万一叫不醒怎么办？
　　苏漓盯着他的耳塞挣扎到上课铃响老师注意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横下了心。
　　“咚咚咚——”
　　苏漓的指节扣响了他的桌面。
　　声音和振动一起牵动神经。
　　男生动了动肩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仰起了头。他侧着脸，看着隔壁桌的女生低着头收回手，好像并不想跟他搭上半毛钱关系似的，又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感觉她好像是在听大领导发表重要讲话的小员工。然而，现在台上只有班主任一张笑眯眯的脸。
　　班主任笑得慈祥。
　　眯着的眼里应该带了杀气，他想。
　　他利落地摘下耳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随便捋了捋压翘了的发梢。
　　“林尚屿，要不要去洗把脸啊？”
　　“不…不用了……咳。”
　　带着刚刚睡醒的不真实，嗓音低得吓人。他不适应地清了清嗓子，低垂着眼眸。
　　苏漓压下觉得尴尬的情绪，瞥了一眼林尚屿。他干净的脸颊露出，靠近下颚处有一颗淡淡的痣，像是不小心溅到宣纸上的浅色墨渍。很柔和内敛的少年模样，不逊色于肆意张扬。
　　所以到底为什么每天都在睡觉？
　　……
　　下课之后，林尚屿这次没有立即趴下，像是吃了苦头的小孩一样，知道撞了南墙要回头了。
　　“林尚屿，传给你左边的。”
　　正在发作业的课代表喊的声音还蛮大，反正苏漓算是听到了。这句“左边的”估计是怕林尚屿不认识，然而当男生接过本子顿住时，苏漓内心已经一百只乌鸦飞过了。
　　还真不认识啊。
　　不过也对，林尚屿总体来说跟她一个德行。不问世事，学了睡，睡了学。你要问苏漓其他男生的名字，估计她也认不出来。
　　但是林尚屿是个例外。托班主任的福，现在大家都认识了这位睡神。
　　不一会儿男生把本子传过来，上面多了一张便签，上面端正地写了两个字“谢谢”。
　　苏漓有些傻眼，但还是反应过来是说叫醒他的事。虽然同学间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是大家都摸清楚了班主任的脾性。如果让他亲自叫醒的话，售后服务不堪设想……
　　她安心地接受了这份谢意，回了四个字。
　　“举手之劳”
　　无论是敲桌面这个举动还是神情以至于语言字迹，苏漓都透露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就好像她明明可以调侃或者笑着拍醒林尚屿，却选择了最妥帖且不想过多参与的方式。不说多余的话，不管多余的事。有时只是迫于无奈，很少冲动行事。
　　林尚屿默默将便签收回课桌度，他好像遇到了一个比他还疲于社交的人。
　　希望不难相处吧。
　　两个人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