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陆离

41、第 41 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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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等我和安娜反驳，可枫抢先说道：“好的，各位，我们自由辩论的时间到此为止。下面我们插入一段现场的提问环节。请问正方，如果让机器人选择的话，你觉得他们会支持哪一种论点？”

　　柯林回答道：“目前的机器人尚没有这种能力来作出判断。他们的判断是随机的，所以并不能证明什么。就算机器人觉醒后具有了我识，他们的选择也不是决定的因素。因为这种替代的结果不是某种生命的意志为转移的。不会因为人类的不情愿和不甘心而改变，也不会因为机器人的同情和怜悯而改变。就像一个将死之人，虽然不甘心就此死去，虽然其他的亲友也对其抱有同情和关怀，但是他终将一死，这就是人类的结局。这个论点对于人类来讲或许是悲观的，但是对于生命的发展来说，却是必然的。”

　　可枫点点头，说道：“谢谢柯林小姐的精彩发言。目前通过收看我们的节目的电视观众，也非常积极地参与了我们的讨论，并且通过网络投票的方式表达了他们的意愿，下面让我们来看一下屏幕。”

　　只见在我们头顶的悬浮摄像机显示出一个投票人数的统计画面，只见上面支持正方的人数达到了11万多人，而支持反方的人数只有5万多人，这个对比数字还在不停的变化。我一下子被打击得灰心丧气，几乎都要失去斗志了。
　　可枫问道：“安娜小姐，对于场外观众的投票结果，您个人有什么看法？”

　　安娜很平静地说道：“我只能说，有时候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人类在处于社会变革时期总是很本能的表现出悲观的论调。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但是人类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些悲观的笼罩而失去前进的希望和生存的信息。尽管天空会被乌云所遮蔽，生命却始终坚定地向上生长，等待太阳出现的一刻，谢谢！”

　　可枫说道：“谢谢安娜小姐，下面请高宇先生向两族的选手提问。”

　　高宇点了点头，问道：“请问陆离先生，你刚才谈到的人与机器的和谐社会，是以什么为基础的？在机器人的智力、体力、生命力、创造力、理解能力等都比人类优越的情况下，人类靠什么来弥补你所谈到的机器人的不足呢？”

　　我对他说道：“和谐社会的基础，首先是生命群体间的和谐。和谐包括秩序，但秩序绝对不是和谐。人类与机器人的和谐社会，是建立在双方互信互爱，遵守相同的社会活动规则，处于相同的社会地位，享受相同的社会资源。反方从来不承认机器人会具有感情，认为感情对于机器人的社会没有任何的帮助。人类为机器人所设定的三大定律，我本人其实并不赞同，但如果反过来，机器人在智力上超过人类的时候，也为人类设置某些限制，那么机器人在道德上就连我这个人类都不如。人类可以帮助机器人建立道德体系和伦理价值观，赋予机器人所不曾拥有的感情。可能有人会问我，这些道德、伦理、感情，对于冷冰冰的机器人有什么作用？我只能告诉你，对于人类来说，只要吃饱、睡醒就可以正常的活下去，为什么还要在高兴的时候会歌唱，在无聊的时候会看电视，包括这个节目。请各位认识到这样一种矛盾论：在机器人文明全面高于人类的前提下，如果机器人没有感情，对人类加以奴役，那么这种文明并不比人类的文明高级；如果机器人具有感情，那么这种比人类的感情还要崇高的高级文明的感情，就必定会使他们认识到与人类和谐共处的。机器人的智慧和科技如果称为‘刚’的话，那么人类所独有的伦理、道德、情感就称之为‘柔’，刚与柔的矛盾和融合必将是未来社会的基调。”

　　高宇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而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柯林问道：“请问柯林小姐，你为什么认为机器人的世界没有感情？”

　　柯林回答道：“非不能也，是不为也。我刚才说过，感情是智力的一种附属品，就如同创造力、灵感这些一样。机器人智能的飞跃，肯定会有这些东西随之产生。但是，请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人类自己的历史。感情这个东西，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呢？首先要弄清楚感情是一把双刃剑，有好的感情的同时，也存在坏的感情。有友善、关怀、慈悲、怜悯、同情的感情，同样也有憎恨、嫉妒、仇视、愤怒、贪婪、欲望的感情。但是从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在我们可以追溯到的历史中，我们看到的改变历史的关键点都是由恶的感情催化的。朝代的替换，国家的兴衰，都是本着一己之私，发起战争，吞并侵略和屠杀。每一次历史的转折点都是以战争为基本的表现形式。举例说明，中国古代的秦国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国统一，建立了帝国，可以称得上是伟大的历史关键点。但是这个点却是以灭六国，杀万人的代价来换取的，仅仅长平一战，赵国就被坑杀了四十万人。人类的感情是否是人类值得夸耀的东西呢？这种恶的感情，只是人类智力的一种糟粕，机器人当然不会拥有，因为他比人类更高级。而对于那些所谓好的感情，从历史的长河中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整体性作用。如果说有作用，也仅仅是针对单个的个体或者极少量的人类群体来说的，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比如说同情，在战争中，你可以同情所有的人，但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帮助。你的同情不能给他们带来食物、带来希望、带来和平。你的同情可能驱使你去救助一两个受伤的人或者贫困的人，但是你救不了所有的人。这种所谓好的感情，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机器人不需要感情，不是说机器人既不互相友爱，也不互相仇恨，而是他们的个体已经融合成难以分割的整体，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机器人出现了故障，就会有其他的机器人来维修。这不是感情驱使的，而是秩序或者说规则决定的。正是因为有了感情，才有了混乱。没有感情，并不表示冷酷无情。你和机器人谈论感情这回事，就像蚂蚁和你讨论他们所独有的用气味和触角沟通的方式一样。假设蚂蚁告诉你，它希望和人类共建和谐社会，它可以弥补人类所没有的用气味和触角沟通的方式，人类会作何感想？”

　　高宇听完，也没有表示什么，而是示意可枫继续主持。可枫说道：“好的，谢谢各位的精彩发言。最初我们想将这次比赛的裁判权交给高宇先生和我本人，但我们临时改变了计划，将这个裁判权交给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这次的投票数量将决定最终的胜者，请看屏幕。”

　　悬浮摄像机又一次显示了投票的情况。很明显的，支持机器人能够取代人类统治地位的人数已经上升到20万人，而支持我方的人数只上升到8万人，这个比例是不言而喻的。

　　可枫笑着说道：“面对这一数字，请问反方的选手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安娜说道：“我想说的是：一、所有的辩论都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的，让真实的历史发展来见证这次的辩论吧。或许那个时候你我都已经不复存在，但是仍然希望能够有人在很多年后会和机器人兄弟谈笑风生的时候，能够想起这次比很多人关注过的辩论。二、人类的悲观是大多数人共有的，所以英雄的数量会很少，而且命运会很惨，因为有时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支持他的说法？对于现有的这个数字，已经超出我的意料了，我很满意，谢谢。”

　　“陆离先生有什么补充的吗？”可枫问我。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可枫说道：“下面请高宇先生作最后的总结发言。”

　　只听高宇说道：“通过比赛的情况来看，正方打的是理性牌，反方打的是感性牌。双方的发言都不乏经典的语句和智慧的火花，我之所以临时变更我作为裁判的决定，是因为我觉得我无法胜任此次的这个职位。我被双方的表述都说服了。正方的论述充满理性，推理严密，几乎无懈可击；而反方的发言则表现得很有感性，意在挑起人们的内心情感，并使之接受。所以从理性和感性的方面，我都被说服了。我觉得我一个人没有资格来决定这样一场辩论的胜负，所以我将裁判权交给了观众。对于这个结果，我只能很抱歉得对反方说，天下没有绝对公正的判决。我在此宣布，此次比赛胜出的是正方T族。”

　　他的话音刚落，T族的人已经高兴的鼓起掌来。

　　接连两次的失利，让我们的士气大受打击。我们没有任何意外的淘汰了原D族的成员左罗，但是直到晚饭的时候，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肖恩一直埋怨我们的运气太差，为什么没有抽到正方？这次辩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了。

　　而鲁不思怎安慰我和安娜说，这不算什么，你们已经尽力了。

　　但是我还是发现安娜显得心事重重，晚饭也没有吃多少，说话也明显减少，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着。这样可不形，如果安娜不在状态，下一次的比赛我们必输无疑。现在，在我的潜意识中，安娜已经成为每次比赛能够成功的不可或缺的因素，我必须找她聊聊天，为她打打气，同时也是为我自己。

　　我和安娜坐在湖边的沙滩上，头上的月光倾泻下来，洒在我们的身上。

　　还没有等我开口，安娜低着头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想对我说什么，其实我现在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消沉，恰恰相反，我只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我问：“你在想什么？能和我说说吗？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

　　安娜看了看我，笑了笑说：“当然没有问题。其实针对这次的辩论赛的题目，在我的内心中还是比较赞同正方的观点的。所以在辩论的过程中，我真的很难找到比较有利的观点来反驳从自己内心都承认的观念。这次辩论赛的失败可以说是注定的，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大家。”

　　我忙说道：“千万不能这么想，这并不怪你一个人。”

　　安娜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想，高宇设定了这个题目的目的是什么？”

　　我一愣，问道：“你想到了吗？”

　　“还没有，只是隐约猜测到他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什么幸存者的比赛。换句话说，幸存者比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提高什么收视率，而是另有原因，而每次比赛的目的都为这个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作铺垫。”

　　“为什么这么想？通过这些比赛，除了收视率，会对高宇有什么其他的好处呢？我们这些人都是很普通的人，没有钱，没有势力。”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

　　“对于柯林的表现，你怎么看？”

　　“她的表现是正常的发挥，但我确实很佩服她的口才和渊博。”

　　“我在想，现在我们全部淘汰了原先D族的人，如果T族失败了，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淘汰掉原D族的人呢？这样凯丽就会退出比赛了，从而我们可以减少一个强硬的对手。”

　　“我不知道T族的人会怎么想，但从我和柯林的接触中，已经我们所看到的凯丽的表现，都知道她们两个是比较聪明的人。如果她们对立，肯定会互有损伤，但是如果她们两个合作的话，那就不可想象了。”

　　“你是说柯林和凯丽也会像我们一样组成联盟？”

　　“完全有这个可能，既然我们能够想到，她们这么聪明，当然能够想到这种方式。”

　　“看来要有一场好戏看了。呵呵，我喜欢这种情况。”

　　“你不郁闷了？怎么忽然很高兴起来了？”

　　“越有挑战就要越平静的去面对，要不然还有什么希望走到最后？”

　　“你这么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