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西域 “容儿，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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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清儿离开，秦容便卸去妆容，换上明黄色齐胸襦裙，摇身一变，成了未出阁的小娘子。
她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从后院小巷出去，离开望月楼。
只见她行止端庄却步伐极快，七拐八拐，竟拐进了当朝右吾卫大将军卢群的府邸！
秦容轻车熟路地踩着府外的歪脖子树，轻巧一跃，跳进了卢府后院。
“容妹，你这是又去望月楼做那乐人的勾当了？”秦容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有个阴森森的男声从她后背传来。
“额...兄长，容儿若说是与那崔家娘子去望月楼体察民情。你，信是不信...”秦容心虚地说道。
“随我来堂屋！”秦容兄长，今工部侍郎卢载初冷哼一声，厉声喝道。
秦容哦了一声，垂头丧脑地跟着卢载初往客堂走去。
“跪下！”
“兄长！我一直隐姓埋名，也不曾让人看到过我的容貌，就是为了能在望月楼光明正大地弹琵琶罢了。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给我跪下！”
秦容不情愿地撇撇嘴，扭扭捏捏地跪下了。
“从小你想做什么我没依过你？你就是要那冬日之浆果、夏日之酪薯我也给你寻来过，就差将这弯月摘下来放在你手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卢载初蹙眉，沉声道。
“兄长，容儿不想做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容儿要做那翱翔天际的雄鹰！”秦容仰起头，倔强地答道。
“女子无才便是德啊，你这样，将来还有哪家夫婿敢要你啊！”卢载初在秦容面前踱步，双手手背交叠向击，垂头慨叹道。
“兄长，你为何对乐人有这般大的偏见。依我看，我这高门贵女整日衣食无忧，看似尊贵无比，实则与米虫无异！
可那些乐人，虽是出身贫寒，但却靠着自身的努力，日进斗金！敢问兄长，勤勉之人与堕懒之人，哪个更下贱！”
“你…！冥顽不灵，顽固不堪！明日就在府中闭门思过，未经我允许，不得解禁！”卢载初不容商量地命令道。
秦容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跑回房间。
一回头，眼泪已决堤。
这秦容原是范阳卢氏主房的嫡女，本名卢卿容。从小金枝玉叶养着，父母族兄惯着，虽没骄纵出嚣张跋扈的性子，却也惯出个犟脾气。
十岁那年七夕节，在归云阁头次听到那清脆玎玲、悠扬婉转的琵琶曲，仿佛能望见无边无际、飘渺如烟的边塞，切身感受到边关战士视死如归的豪迈，秦容便无法自拔地爱上了琵琶。
于是这当朝宰相府千金、京城高门贵女之典范，人前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婉淑良、端庄大气的模样，人后却叛逆地寻了望月楼的活计，期望着有朝一日逃离京城，探探那边塞的风光。
边塞此时，正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之际。
拜帖一出，次日裴行俭就集结了上万名当地青年随行狩猎。裴伷先和王方翼各带领一队轻骑，着常服混入其中。
“焕儿，你先与波斯质子同狩猎大队一道出发，行至阿史那都支营帐附近后以狼月弹为号，吾自会与你接应。”裴行俭吩咐道。
“是！焕之定不辱使命！”裴伷先郑重答道。
语毕，焕之策马扬鞭，快马追上泥洹师一行人。
“焕之兄，上次比酒你赢了，这次狩猎，我定要痛快赢一场！”泥洹师仰着头，自信满满道。
“好！那在下便奉陪到底！”裴伷先爽快地答道。
不时，裴伷先一行人已行至阿史那都支营帐附近。
裴伷先借口说以防到时发生抢夺同一个猎物的情况，要与泥洹师分开狩猎，并借此观察敌方军情。
如裴伷先所料，阿史那都支侦探到他们秋天才会启程前往波斯的情报，现下是军容涣散，毫无防备。
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裴伷先不再犹豫，立即对天拉起狼月弹，知会三军！
裴行俭和王方翼收到信号，立即启程与裴伷先会师碎叶城。
“伯父，焕儿建议急攻，趁其不备，全军剿灭！”裴伷先迎上快马赶来的裴行俭二人，朗声提议道。
“不可，此处地形险要、地势易守难攻，我军初来乍到，冒然进攻怕是会打草惊蛇！”王方翼驳斥道。
“不错，王副使所言极是。焕儿切记，行军打仗最忌急躁冒进。依吾看，请君入瓮最为适合。”裴行俭仔细听完裴伷先二人的建议，沉声决断道。
“传令下去，着前日擒住的突厥细作前往阿史那都支处向他问安，并送他些青年们猎得的猎物。王副使，你带一小队人马乔装随他前去。”，裴行俭吩咐道。
“是！将军！”王方翼答道。
王方翼带着那突厥细作拜见阿史那都支。几人装作清闲无事的样子，假意投诚于阿史那部，并传递了假情报。
而后王方翼回城，裴行俭又派人急召阿史那都支，谎称又有要事相商。
【阿史那部营帐内】
“恭喜可汗！贺喜可汗！这裴行俭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想必是听闻前任唐军将领已被可汗斩于马下，唯恐小命不保，便赶忙投诚。”一胡人年青男子嚷道。
“哈哈哈哈！先前听闻这裴行俭曾任安西都护府长史，名声威震西域，各国将领都慕义归附。谁曾想竟是个怂包！”阿史那都支自鸣得意道。
“管他什么都护府长史，不过是绣花正头一包草！”胡人男子冷笑一声，鄙夷地说道。
“库尔，那便随为父会会这大唐名将威远侯！”阿史那都支对那年轻男子吩咐道。
这阿史那都支轻敌之际，也没有想起抽空给盟友李遮匐捎个信，就草率地点了五百多人到碎叶城拜见裴行俭。
裴伷先站在瞭望台上，望见阿史那部不过五百人马，晃晃悠悠地往营帐走，便立即遣人向裴行俭报信。
裴行俭命裴伷先领兵埋伏，争取在城外擒住阿史那部众人。
裴伷先领命后就领着三百余人从南门出，一路绕城而上，埋伏在北门附近。
兵分三路，裴伷先领一支着胡人战袍的轻装步兵，埋伏到城北的五易山山麓；王方翼领一支重装步兵匍匐在南面；最后一队□□手驻守在北门城楼上，还有哨兵负责向城内众人通传战报。
此时已时近傍晚。茫茫大漠上硝烟漫漫，残阳如血，染透半边天。
阿史那都支此时正坐在车辇上优哉游哉地朝着营帐而来，身旁还坐着两位斟酒的美姬。左拥右抱，好不逍遥！
裴伷先看时机一到，左手一挥，右手在胸前握掌成拳三次。
只见城楼上万箭齐发，阿史那部众人始料未及，纷纷四处流窜。裴伷先一路乘乱混入其中，假意拼杀唐军，并大喊道“可汗被伏！可汗被伏！”。
王方翼那一支立即冲入阿史那部队列中拼杀，最终将阿史那都支生擒。
裴行俭令人妥善关押阿史那部俘虏，而后用阿史那都支用做符契的弓箭，召集各部族酋长都来为他求情，并将前来救助的叛党一并关押。
骄兵必败，首战告捷！
这下一个，便是反贼李遮匐了。
裴行俭下令今日先全线封锁阿史那都支被俘获的消息，明日再细作盘算。
亥时，裴伷先悄悄领一队骑兵轻装简从，打算夜袭李贼。
此时已时近子夜，一轮孤月悬挂在天空，周围倒是群星闪烁。
腾格里沙漠是阿史那部去往李遮匐处的必经之地，地势平坦，却浩渺无际，荒无人烟。夜里行军极易迷失方向，裴伷先不敢懈怠，疾马奔赴敌营。
行至中途，偶遇一老翁，奄奄一息地躺在草丛中。
虽军情急要，但裴伷先还是命队伍暂作休整，并命人将老翁带去医治疗伤。
老翁苏醒之后，睁眼看到唐军打扮的裴伷先众人，惊恐道：“你们…你们…怎的来得如此之快！”
裴伷先与部下对视一眼，眸光一闪，宽慰道：“老先生，我是裴使者裴行俭的部下，是奉命前来护送波斯国王子回国的。”
这老翁挣扎着起身，冷哼一声道：“哼！休得诓吾！老朽是李统领的使君，现下既已被尔等擒获，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裴伷先见这老翁嘴上说得大义凛然，眼神却慌乱地四处乱飘。打肿脸充胖子，墙头草而已！
于是计上心头，并俯身上前，在老翁耳边低语...
片刻，裴伷先等人拔营启程，继续袭击。
此时的李遮匐，还在营帐里呼呼大睡，还在做着称霸天下的黄粱大梦。
裴伷先将一路人留在李遮匐营帐外十里处，约定若是营帐起火，说明计划败露，即可快马加鞭回城报信，不要盲目进营救援。
而后他便佯装那老翁交涉成功后带来的大唐使者，说裴行俭已被杀害，现任安抚长史要与阿史那都支和李遮匐一同叛反唐。
李遮匐听到这消息，已然猜到阿史那都支已被裴行俭俘获的事实，便佯装欣喜，忙叫属下通传老翁和裴伷先。
又悄悄命人巡视营帐周围是否有唐军，还叫心腹侍卫假装姬妾睡在自己榻上。
李遮匐穿着裹衣，接见了裴伷先二人。
一进李遮匐帐内，老翁就匍匐跪地，哀嚎道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抵达西州，但听闻裴行俭已被部下杀害、新任安抚长史要联合反唐的消息后，便又马不停蹄地返程报信。
李遮匐佯装又惊又喜，却偷偷打量着随老翁一道来的裴伷先。看着他虽颔首低眉、十分恭敬的样子，右手却按在着腰间的唐刀随时准备攻击；估摸着有个十五六岁的模样，周身却杀气萦绕、敌意十足。
李遮匐此时心中已有答案，便俯身扶起老翁，假情假意道：“顾老有劳，有劳。那某，现在就让你安稳长眠！”
话音未落，这老翁便被一剑封喉，血溅三尺。
裴伷先见状，迅速与李遮匐和其部下拼杀起来，并趁乱推倒了帐中的烛台。
只见其刀影闪过，犹如猛虎破游龙，奋力向前、气势如虹，业已先声夺人；又见其将刀换至右手，右臂伸直，刀身由下猛向前向上一撩，火光闪烁，烛随风动。
营帐外驻守的唐军，望见帐内起火，立即派遣一骑兵迅速回城报信，剩下的全部冲进营帐与伷先共进退。
良久。
裴伷先面带伤痕、发髻凌乱地从营帐蹒跚走出，身上的黛蓝色翻领袍衫已然被血迹染黑，背上的伤痕不断往外渗血，看上去十分狰狞。
“李贼已俘，尔等还不束手就擒！”伷先说罢，将手中滴血的鹤竹刀横插到沙地上，然后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身后是熊熊烈火，身前是万丈荒漠。
眼前是群星孤月，心中是山河家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西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