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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留在镇远将军府的下人大多都是些老人了,早早就泡了脚上床睡觉了,晏凉这么一回来,尽管她多次强调无须声张,晏叔还是去把人一个一个闹了起来。

      “哎,这就是小姐啊,走的时候还是这么点高,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没想到我这老不死的还能活着看一眼小姐。”

      “将军当年抱着小姐走的时候,小姐还冲我招手笑呢,眨眼间就是这么多年了。”

      人到了一定年纪,总是会格外地多愁善感,一堆老仆围着晏凉,时不时拿手绢抹一抹眼角,好好一个重逢搞得像生离死别。

      晏凉讪讪笑了笑,四下望了一眼,府里还挂着白幡,几个老人家穿着也素气,是在给他爹守孝。

      此情此景,教人怪不适应的。她不是个拖泥带水、优柔寡断的性子,这两年在沙场上更是磨砺得锋芒毕露、杀伐果断,一点都不想跟人酸溜溜地遥想当年,便抱着捆糖葫芦,一根一根发了下去,发到最后居然看到了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

      “多谢小姐。”女子嘿嘿一笑,脸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随即没忍住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晏凉稀奇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入府的?”

      “奴婢名叫锦离,”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就生在这府里。”

      “这正是老奴的不肖女。”晏叔见小姐一脸疲惫,便将下人们又打发回去了,正对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发愁呢,就看见自己女儿和小姐面面相觑,赶紧走过去,“这府里现下就她一个年纪还小,小姐若不嫌弃,收做贴身丫头也可,这鬼丫头机灵着呢。老奴明天就去再物色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回来。”

      晏凉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从小到大都相当自食其力,也不需要多少人服侍,便对晏叔摆了摆手,“不必了,人多眼杂的反而不方便,现在这样就好,清净。”

      晏叔颔首,又对锦离耳提面命了几句,这才拖着不太方便的腿脚退了下去。

      晏凉伸了个懒腰,然后发现面前的小丫头摩拳擦掌,显得很激动,“我……奴婢没给人做过贴身丫鬟,还请小姐多担待着点。”

      晏凉嗤笑道:“巧了,我也久不给人当主子了。别‘奴婢’来‘奴婢’去的,说着不嫌烦么?”

      “走吧,先带路让我睡个觉。”

      锦离自小在镇远将军府长大,从来没见过主子,前几天听说将军小姐要回来了,她拿着个小本本四下找人传授经验,从府里耳背的老嬷嬷到街上偶然遇到的别的府里的采买丫头,她一条一条记了密密麻麻的好几大页,就等着自己亲身实践了,结果晏凉这一回来,大有让她前功尽废之意。

      江晚松站在大堂门口,晏凉出来的时候他又咧嘴笑了笑,七分俊美三分稚气。

      锦离从晏凉身后探出头来,看清这人长相后“哦哟”一声,又捂着眼睛缩回了头去。

      三个人沿着水榭往后院走。

      这个将军府是大楚开国的时候□□赐给晏家先辈的,这么多年来,晏家人不是南下带兵就是北上带兵,人丁又稀薄,偶尔有几个能安心卸甲归田的,也都跑江南养老去了,是以这偌大的宅子一直不怎么热闹,园林样式还是几百年前的老掉牙。

      如今将军府的下人大多都是晏闵年轻时在京城住的两年间招进府的,这些年没有主子,手脚却也勤勉,宅院虽然难免荒凉,却也很干净整洁,后院原本的花圃也被开辟成了菜地。

      晏凉看着一根根绿油油的大葱和一颗颗青翠翠的青菜,嘴角抽了抽,想起了边疆那个在茅坑旁边都要种上一圈菜的李老汉。

      好嘛,果然没人能拒绝种菜的诱惑。

      锦离带她去的是她小时候住过的院子,院子正中央长着一棵大槐树,墙角还种着一溜的丹桂。

      晏凉冲身边俩人挥挥手,“自个儿找地方睡下吧。”然后自己就“刺溜”一声进了屋,灯都不点直接躺下睡着了。

      锦离此人,别无爱好,就喜欢看美人,所以一路上没少盯着江晚松看,现下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江侍卫,你也在这儿住下吧,方便照顾小姐。”

      江晚松轻微挑起了半边眉,然后迅速收敛了神色,颇为端方地冲锦离点了点头,自己转身去了旁边的一间厢房。

      锦离摸着下巴“啧啧”道:“少年,未来可期。”

      第二日,晏凉睡醒后用面汤洗了把脸,然后就见锦离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进了屋。

      她过去定睛一看,一言难尽地问:“现在京城的早点都这么丰盛了?”

      好家伙,一碗汤六盘菜,三荤三素。看来还是她人在西北,眼界过于狭窄了。

      “这可是我娘一大早起来准备的,我们平时也就一碗汤一盘菜,爹说,主子回来了到底要丰盛些。”锦离将汤汤水水摆在桌子上。

      晏凉干干笑了笑,然后招呼锦离一起坐下来吃饭,锦离愣是说不合规矩。

      “吃饭吃饭,吃的只是饭吗,”晏凉掂着两根筷子,语重心长地对锦离说道,“吃的那是一个氛围、一种情怀、一种乐趣。”

      “你看,你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吃饭,且不说吃饱不吃饱,光是这种寂寥之感,便是我所难以忍受的。”晏凉拿筷子点了点身边的位置,“你坐在这里,看起来是陪我吃饭,实则是在无形之中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想当年,我可是和一群将士一起蹲北大营校场边上吸溜的面条,”她神色恹恹,看起来真有几分伤感,“怎得如今,就只能沦落到一个人吃饭的境界了。”

      锦离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做下了。

      晏凉这才满意地动了筷。

      晏家自祖上就有个规矩,吃饭的时候饭菜一口都不能剩下,虽说如今没人站在她旁边监督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却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她纵是再饿也没信心把这盘子扫空。

      “下次告诉你娘,别做这么多了,也别费心整治什么精致的吃食,”晏凉“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汤后才道,“我在边疆吃沙子吃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挑嘴了。再说京城里那么多卖吃食的,出去买来还方便。”

      话音刚落,江晚松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大开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晏凉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端着的一大盘个头极大的包子。京城的吃食普遍小巧而精致,这种大包子在西北比较常见。

      “来来来,坐下一起吃。”晏凉冲他招了招手,人刚走过来她就伸手捞了一个包子,一嘴就啃掉了半个。

      皮薄陷多,肉质鲜美。

      “可以啊,”晏凉目光逼视过去,阴恻恻一笑,“你什么时候去王家包子铺偷师的?”

      江晚松哭笑不得。

      “好吧,冲你这个手艺,我哥不娶阿花姐也行。哎,你觉得平城东大街蒸饼店的刘小妹如何?”

      吃罢早饭,晏凉很自觉地进宫请安去了,虽说如今皇权式微,她进宫也很有可能见不到“缠绵病榻”的顺平帝,但礼仪好歹要做全套,不然被御史台那帮闲得牙疼的寒门学子知道了,定然是少不了一顿数落。

      江晚松驾着马车侯在宫门口,晏凉则带着锦离进了宫,来接应他们的是侍候了皇帝多年的安公公。

      晏凉拿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位在宫里多年屹立不倒的大太监背后站的是谁。

      “皇上这些年一直挂念着老将军呢,听闻老将军去世,伤心得一天没吃下饭,病情更加严重了,”安公公的态度丝毫不见倨傲,说话行事滴水不露,带着晏凉往皇后的栖凤殿去,“皇后娘娘怕皇上见了小姐触景生情,这才特意让奴才来带小姐去栖凤殿叙话。”

      “有劳公公了。”晏凉点点头。

      她上辈子刚回京时她父亲还没过世,入宫请安时,皇后却还是派人将她截了过去。她倒是无所谓,反正皇上当傀儡当了一辈子,他们西北这些年都被逼得自给自足了,每天只求他们京城别再整什么幺蛾子祸及百姓,对于天下究竟是谁管倒是没兴趣插手。

      晏凉无声哂笑了一下,以当今圣上的能力,估计就算是把大权给他还回去,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去坐这个皇位,如今好吃好喝地享受着万民朝拜,坐拥着后宫佳丽三千,自有人替他管着皇帝该管的事。

      他又怎么会不乐意。

      他估计要乐疯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胸无大志又优柔寡断的庸人,对权力也没有什么野心,如今有人乾纲独断、一手遮天,不仅帮他背了担子,将来史书里写的时候,也只会痛斥权臣乱政,顶多批他一句懦弱无能,至于其他的骂名,自然有这些上赶着要把皇帝权力攥在手里的世家大族担着。

      何乐而不为。

      晏凉上辈子痴迷于情爱,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何况当时的林景深也无心仕途,探花郎出身,只安于在翰林院当一个小小的编修,她当时一心扑在林景深身上,所以对谁一手遮天,谁祸乱朝纲,通通都不了解。

      而皇后,她曾经也只见了一面,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过是一具用来为魏家铺路的傀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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