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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安抚好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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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掌柜,水逸诗离开医馆已是昏夜,皎月隐匿浓雾烟迷,呼啸狂风卷着泥沙如潮涌至,漆黑中似有无数只眼,涎着口水伺机扑闪撕咬,四周充满危机和诡秘。
“回去吧,我委实累了。”水逸诗神色难看,有声无气地吩咐侍从。
车上菖蒲替她捏着肩,马夫驱车如脱弓利箭飞驰茂林。
车行半路,只听“扑通!”巨响,有个庞然大物撞在马车侧方,车内剧烈颠簸,马夫紧拉缰绳,疾声大呼:“戒备!我们可能遇上野兽袭击!”
霎时,紧随其后的护卫队神色紧绷,提挈着火把,手握利器屏气凝神地上前查看。
如此大的骚动,惊动了车厢里小憩的水逸诗,她拉开帘幕,车厢里的光耀融墨黑,给万物着上色彩,只见马车底有团血肉模糊,水逸诗凑近察看竟是个人!
她大步流星走下马车,夺过侍从火把,朝那撞击处走去,众人惊诧阻拦:“水大人危险,您快回去!”
水逸诗将火把照过去:“你们看清楚,那是个人。”
看清了轮廓,众人倒吸口凉气:“还真是!”
水逸诗走上前,将他慢慢扶起。他衣衫褴褛,露出的肌肤皮破肉烂,溃烂处淌着黄脓,伤痕结着赭红的痂,再加上刚才剧烈的碰撞,整个人基本是泡在血泊中。
见此情形,水逸诗当机立断:“先救人,把人抬到马车上去。”
菖蒲跳出阻拦:“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又身受重伤,不偏不倚撞上咱们的马车,委实可疑,万不可让他与您同车啊!”
水逸诗凛然寒光射去: “我为主,你为仆。我的话你只需要照做,若他真是心怀不轨之人,我亲手杀了他也不迟。”
见惹得水逸诗不悦,菖蒲立即偃旗息鼓: “大人,菖蒲知错了。”于是吩咐侍从将人抬上马车。
很快马车继续行驶,水逸诗拨弄手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遍体鳞伤的男孩,粘结成块的头发遮蔽了他大半张脸,看来明天要好好盘问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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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水逸诗清早盥洗好,端着泡好的碧螺春去探望昨日救下的少年。
见人仍在酣眠,水逸诗十分耐心地坐在红杉椅上等他醒来,她悠哉抿着茶水,打量着清洗过后的少年。
少年乌丝飞散紧贴耳轮,清丽俊逸月眉星眼,四肢颀长却因营养不良显得分外消瘦。许是听到声响,他睫毛微动,然后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豁然睁眼。
“你醒了?”
少年扭头,只见水逸诗说道:“你昨天伤势瘆人,我已经命人给你处理,顺便洗漱换衣,眼下是死不了了。”
“那就说说”水逸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审视着他:“你的身份和目的?”
少年扭头却看向水逸诗反方向询问:“您是育务阁的水逸诗大人?”
水逸诗蹙眉双手抱胸:“是。”
那少年得到肯定答案,摸索下床却重磕在地,而后又唰地跪下,一套操作下来,他的身体因为剧烈活动开始流血,他却不顾,疾声道:“水大人,我名唤凌星,我回乡听长辈说起您昨日去过我们村子招新,我知道时您已驱车离开,我便一路拼命追赶,没成想真的碰见了!”
他猛烈磕头:“求您收下我吧,只要能入蹴鞠队,让凌星做什么都行!”
水逸诗满腹狐疑,他们村子对她可谓深恶痛绝,此人却要入她蹴鞠队。事出反常必有妖,且等她来试探一二,水逸诗将手递给他:“先起来。”
可凌星却没有握上水逸诗的手,反而扑了个空气,霎时她涌起股不妙猜想,她将手在凌星眼前晃了晃,他毫无反应,眼睛空洞且没有对焦。
水逸诗惊呼:“你有眼疾?”凌星竟是个瞎子!难怪他反其道而行。可转念一想,昨夜他竟孤身闯入茂林寻她,若在雾锁烟迷中迷路,恐怕已被豺狼野兽啃得只剩白骨了。
凌星戳到痛处,他慌忙解释:“我的确有眼疾,但我绝非一无是处,自小我便拥有寻常人没有的准性,请大人给我一次机会参选球头的机会。”
球头?新梁蹴鞠比赛中,只有一人才可射门,这个位置通常是队伍里球技最高超,准头最好的才可担任。
凌星上来便要这么重要的位置,小瞎子口气倒不小,水逸诗饶有兴趣。他虽眼盲,可对蹴鞠的爱可谓如痴如狂,昨天的举动均已验证,而且水逸诗在凌星身上仿佛看到自己,给他次机会又何妨。
“我的要求很严苛,若你力不能及就别怪我无情。”
得到水逸诗的许可,他噙着泪像获得珍宝般: “谢谢大人愿给我机会!”
水逸诗将他带进训练场,手指七尺高的风流眼: “十次机会,投中八个,算你过关。”她并无故意刁难,只因球头至关重要,那她必须要用最严苛的要求来挑选。
且风流眼不同现代球门,它足有两米多高,圆孔形球门横切隔板,球门直径仅有一个半蹴鞠大小,对于普通球员都尚有难度,更别提有眼疾的凌星。
“好,大人能告诉我风流眼距离我的位置吗?”
“在你西南侧不到百米的位置。”水逸诗心中哀叹,看来他注定与蹴鞠无缘,就算他准头极好,可分秒必争的比赛上他还能让队员为他报幕?
凌星点头,抱着蹴鞠站定在水逸诗言说方位,调整差不多后,只见蹴鞠在他足弓处如鸟雀般,在两脚之间灵活穿梭,而后足弓发力球儿被踢出道完美抛物线,精准地射进风流眼。
水逸诗轻抿口茶: “很不错,继续。”不得不说凌星确实卓荦不凡,无论是脚上发力还是对精准的把握,都出人意料。
接下来几个球都弹无虚发,精准无误地射进风流眼,十次竟然无一次失误。
凌星鬓角微微出汗,细碎光晕笼罩全身,整个人熠熠生辉,他扬起那双漂亮的水杏眼,笑得纯真: “水教头,我做到了。”
“你有眼盲是如何知晓自己进了球呢。” 见他乖巧的模样,水逸诗起了坏心想逗逗他。
“靠感觉,我能通过抛物线弧度来判断是否进球,上天我虽剥夺我的视觉,却给了我另一种常人不可替代的能力。”
而后他似乎猜出水逸诗心中顾虑: “大人怕是担心我在比赛中找不到风流眼吧,只要您在比赛前看了场地同我说了风流眼的方位,它便会在我脑中形成轮廓,我便绝不会拖大家后腿。”
“我已经超额完成大人的要求,您可不能出尔反尔。”他的模样就像没吃到奶的小鹿可怜极了。
水逸诗眼弯成月牙: “自然不反悔,你这样的天资若是浪费,属实是暴殄天物,你只管好好休养,若是缺些什么尽管找菖蒲便是。”如此奇才她也不舍放手。
凌星听后双肩颤抖,不敢置信: “真的吗,我加入蹴鞠队了!”
“嗯,日后需更加用功才是。”
“定不辱使命!”
水逸诗瞥见不远处菖蒲朝她招呼,明了是同韩子柱约定的时辰临近,她派人将凌星安顿好,自己则坐上接应的马车。
车内焚着沉香芬芳馥郁,水逸诗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她漫不经心地开口: “去查一查凌星底细,他眼盲却能在漆黑茂林中寻到我们,且他身上的伤绝非一日之寒,如此奇才却偏在我纳新时出现,他身上疑点甚多,万不能掉以轻心。”
菖蒲毕恭垂首: “是,菖蒲明白。”
“对了,紫云印可带来了?”
菖蒲递上一只精致锦盒,水逸诗打开,只见里面静躺着紫葡萄般清莹秀澈的宝玉,中部刻的云字秀逸圆润,她感叹不愧为皇家御赐。
紫云印是皇帝在原主任蹴鞠教头时赏赐,虽多少是给原主父亲面子,可它的威力却非同小可,见紫云印如圣上亲临,目的是代行扫除奸恶,奈何这宝贝只能用一次,若非为了将齐县令斩草除根,她是绝对舍不得拿出这个宝贝。
可为了韩子柱这个逸群之才,牺牲亿点点又何妨。
水逸诗抵达目的地,恰好是与韩子柱约定的午时,果然见他抱着妹妹蹲守昨天的角落。
一见水逸诗,韩子柱急忙冲上前: “你可想好如何救我妹妹,如何替我脱身?”
水逸诗摇着折扇,似笑非笑: “我已预支令妹三年药膳,兄台莫急。”
韩子柱警惕地望着她: “你与我非亲非故究竟为何帮我。”
水逸诗抱扇作揖,谦逊有礼: “我对子柱兄一见如故,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罢了。况且我说过帮了你的忙,日后可得为我卖命。”
“至于如何帮你,且随我看戏便是。”
水逸诗带着侍卫优哉游哉走至县令府邸门前,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伸手阻拦:“哪来的白面书生,我家老爷可不好你这口,识相的话就赶紧滚!”
闻言,水逸诗抚掌哂笑,而后戾声道: “砸开这扇门。”
得到指令,众侍卫合力抬起硕大木墩,声声撞击轰天裂地,惊得周围百姓伸头探脑,议论纷纷。彪悍家丁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县令府头一回有人闹事,正凶神恶煞地想要教训闹事者,只听身旁菖蒲叱责: “识相的话就滚远点,你面前的乃育务阁少主,你有几条命敢拦!”
骚动之大,惹得肥肠脑满的齐县令搂着娇嫩美人行至门前大骂: “什么人在此闹事,不想活了吗!”
他瞥视一瞅,见水逸诗稚嫩小脸不屑嘲笑: “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来人,给我剥了他的皮,剁碎了喂狗!”他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且完全忽略了家丁已变了脸色。
“是吗,既然你已为自己想好了下场,我成全你便是。”水逸诗拿出紫云印,怼在县令面前: “紫云印在此,见此印者如圣上亲临。来人,将齐县令剥皮喂狗!”
围观百姓乌泱跪倒一片,齐县令勃然变色,冷汗直流,凌乱地思索自己是怎么惹上这种人物,出于本能他哆嗦着为自己辩解: “就…算你…有紫云印,又凭什么随便…杀我。”
水逸诗冷哼: “你私吞民脂、强权压人、纵容手下逞凶肆虐,在其位不谋其政足以杀你百次!”
听着水逸诗列举齐县令的暴行,百姓也再不愿含垢忍辱,纷纷群起而攻之。
“杀了这贪赃枉法的狗县令!”
“把他做成人彘,挂在城墙以儆效尤!”
见百姓恨不能将他天诛地灭,水逸诗拍板定案:“将犯人压下去,立即处刑!”
齐县令见此情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齐家族人失了庇护抱头痛哭,墙倒众人推,百姓争先恐后涌入他的府邸,捶打破坏,夺走他私吞的不义之财。
水逸诗转身,见韩子柱对她磕头如捣: “子柱一生只跪过父母,水兄慷慨救妹,又救青禾百姓脱离苦海。水兄恩情,子柱愿终身侍奉!”
水逸诗熟练地将人拉起: “我不需你的侍奉,想必你已知道我的身份,我帮你就是邀你加入育务阁的蹴鞠队。”
韩子柱愣神,又迅速反应: “水兄无论让子柱做什么,子柱都毫无怨言!”
“鸟择良木而栖,你先回家收拾妥当,我会在宫内安置好你和清儿住所,替她请最好医师治病。”
韩子柱九尺男儿,此刻却泪如泉涌:“谢谢…谢谢…”
水逸诗正要安慰,却见蓝纹白鸟衣袂横伸面前将她拦下,那熟悉嚣张之音在耳畔响起: “水大人,别来无恙。”
水逸诗抬眼望去,竟是——展既明!水逸诗扶额,他个至尊至贵的世子,怎总出现在鸟不拉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