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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都当心点 ...

  •   “都当心点,若食盒里的吃食碎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三伏天聒噪蝉鸣令人烦闷,太阳将芭蕉烘焙得干黄松鬈,骄阳如利剑割痛双眼,水逸诗站在阴凉处,菖蒲边给她扇风,边勒令侍卫做事利索。

      水逸诗汗水打湿了额前鬓发,里头的绉纱亵衣,也变成透明吸附在肌肤上,好在她常年训练,毅力不比旁人。

      突兀一道尖厉叱咄向她刺来:“大胆!见到镇北侯世子殿下还不赶快行礼!”

      水逸诗寻声望去,只见展既明身着石榴红金丝麒麟纹绸袍,头顶云形金冠,佩着璎珞项圈玉石腰带,神情倨傲地扬起下巴望着水逸诗。

      水逸诗见他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她自然明白这个权势滔天的世子为何对她充满敌意,世人皆知他痴迷蹴鞠,而原主带领蹴鞠队打出百战百败的成绩,也不怪他嫌憎水逸诗,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

      水逸诗无声叹口气,眼下着紧打发了他才是,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水逸诗偷瞟这只炸毛的世子,酷暑天他身着一身鲜红,活像鼎沸火炉。

      看着他鬓角豆大汗珠,还强装镇定自若的模样,引得水逸诗使劲憋笑。她努力让面色看着如常,假模假样地和众人行了个标准的礼。

      而展既明可谓苦不堪言,早晨同父亲争执,怒气冲霄之下只带了个近身伺候的小厮,没了诸多服侍的人,受苦的也只是自己。

      展既明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却给水逸诗抢了先:“都愣着做什么,给世子爷看坐,再拿些冰镇糕点给世子爷尝尝。”

      侍从端着盘子,毕敬垂首递到他跟前。

      展既明眼皮都没掀,只是恼恨地看着水逸诗。

      水逸诗倒也不惧,望着他满是笑:“罢了,世子不想吃。”水逸诗又指了个姿色不错的丫鬟:“你去给世子揉揉腿。”

      见婀娜美人款款走来,展既明青筋暴起将面前瓷碟砸在地上,丫鬟吓得浑身哆嗦,当即跪下。

      他瞪着水逸诗眼睛冒火:“若你将阿谀奉承的本事,一半用在蹴鞠上,也不至于落得万民唾弃的地步!”

      见他撕破脸,水逸诗也慢慢敛去面上表情,答非所问道:“世子现已申时,此地距离皇宫还有千里,若您此刻再不动身,怕是赶不上诰命夫人的生辰宴了。”

      皇帝礼重镇北侯一家,亲封展既明祖母为一品诰命,就连她老人家的生辰宴都设在皇宫举行,规模浩大宴请百官,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水逸诗自然也知晓,否则怎会对他这般肆无忌惮。

      展既明踱步上前,笑容如同鬼魅:“好,水文昌竟生出你这个处处为本世子考虑的好儿子。”

      他捏住水逸诗的下颏,力气之大欲要将其捏碎:“好孩子,等本世子得空会好好嘉奖你的。”

      说罢便带着小厮头也不回地离开。

      菖蒲见人离去才敢吱声,他心疼不已:“教头您没事吧,这儿全红了。”

      水逸诗摆摆手表示无碍:“正事要紧。”心中暗想这展既明下手真狠,此仇不报非君子!

      —

      水逸诗等大队人马进了村子后,村民何曾见过这样风光霁月的人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望向水逸诗。

      水逸诗让护卫将食盒派发给百姓,他们端着食盒,向她作揖:“活菩萨,公子真是派下人间赐福的神仙!”

      “各位父老乡亲赶快请起,在下前来是有件事想恳求诸位帮忙。”

      “公子有何事,老朽必定携众村人全力相助!”水逸诗扭头,只见身后老者眼眶像泥里踩出的坑,两腮凹陷延伸太阳穴,面上更是千沟万壑。

      “公子啊,村里久旱无雨,粮食颗粒无收,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您此举真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请受老朽一拜!”老者说完,就要跪下,村民见状也纷纷向水逸诗下跪磕头。

      水逸诗惊诧:“诸位使不得,不必行此大礼。”

      水逸诗将老者扶起,他拖着年老体衰的身子嘶哑:“恩公即便让我们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绝无怨言,否则实在无以为报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客套了。”水逸诗斟酌下用词:“我乃宫中育务阁蹴鞠教头水逸诗,此次前来便是希望……”

      倏地,梨花木食盒朝水逸诗飞来,眼下她正说着话毫无察觉,只听身旁侍从大喊:“水大人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食盒已径直砸到水逸诗的额角,流下汩汩殷红,犹如怒放红梅,诡异绚丽。菖蒲首当其冲向前质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大人赐你们吃食不感激也就罢了,怎可伤人呢!”

      水逸诗抬眸,见整个村庄的人面色可怖,全然没有刚才的热情和善,众人目光仿若利剑势要将她万箭穿心。

      村民发喊连天:“你们这群国贼,滚出我们村子,水逸诗和她的蹴鞠队是新梁的叛徒,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话毕,村民高举手中食盒对准水逸诗,欲朝她砸去。

      水逸诗强忍额上疼痛:“你们不必因恨我而糟蹋粮食,一来并非我耕耘播种,二来不是我劳苦熬制,你们作践的是他人的心血。”

      “我深知诸位恨我,让新梁蹴鞠蒙羞,可如今我幡然醒悟,已遣散掉原先蛀虫,此次来访便是择选新队员,往后我必定担起肩上重任,树立新梁蹴鞠威严!”

      水逸诗言辞恳切,目光炯炯望向众人,已有些心软的人为之动容。

      “人家放着皇宫清福不享,大老远来咱这挑人,说不定真悔改了呢。”

      “放屁,漂亮话谁不会讲,他是怕输了明月楼的比赛,失了那肥差吧!”他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

      “是啊,快滚吧你!”

      “滚啊!”

      …

      水逸诗继续回驳:“我的转变岂是信口开河,我日夜苦练蹴鞠,早已不是当初,若诸位不信检验我便是。”

      她软硬兼施,如伊甸毒蛇抛出诱惑:“天灾人祸面前,鬻儿卖女、妻离子散乃常态,大家真舍得把孩子卖给人当牛做马?若入育务阁,我水逸诗在此立誓有我一口饭,便绝对有他们一碗粥!”

      “你要真有本事就去联谊赛争口气啊,在这里同我们惺惺作态,我们就算将孩子送去明云楼,也绝不入你育务阁!滚吧,这里不欢迎你!”

      水逸诗已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依旧不能打动村民。她神色渐冷,言尽于此不必多说。她既占了水逸诗的身子,这苦头就必须由她咽下,而她一定会改变现在的一切。

      “既然如此,请恕水某打扰诸位了,菖蒲我们走吧。”

      马车内,菖蒲替水逸诗处理伤口,雪白的帕子已濡染大片鲜红,他红着眼角:“教头,您可是育务阁少主,文昌大人的独女。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我定要告诉大人让这群刁民挫骨扬灰!”

      水逸诗轻缓摇头:“不必劳烦父亲,蹴鞠队踢出这样的成绩,村民们恨我也是应该,现在该我自食其果。”

      今天确实出乎水逸诗的意料,没想到原主风评竟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众人不惜舍弃利益也不愿与她为伍。但水逸诗是个迎难而上的人,这种小挫败她已经历不下百次。

      “您是心太软。”菖蒲望着水逸诗还在流血的额角:“怎么还在淌血,咱们还是找个医馆看看吧,万一破了相可就麻烦了。”

      水逸诗颔首,很快他们便在附近找了家医馆,虚掩的大门已是千疮百孔,绿霉在洞里繁殖密麻遍布,房梁椽子上结下许多蛛网,看上去破败不堪。

      进入室内,水逸诗当即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男人,他隐匿在幽黑中,却足以看出身形是何等震撼。男人盘坐如竹柏屹立,雄姿英发可谓通天达地,体格硕壮,一眼便知他是常年劳动或习武之人。

      真是个踢蹴鞠的好苗子!水逸诗暗叹,她全然不顾血流如注的额角,着迷似的朝他走去。没等她靠近,男人猎鹰般睁开双眸,警戒目光在她周身来回游弋。

      水逸诗讪笑: “兄台是来看病的?为何干坐在这,莫非囊中羞涩?小弟看哥哥甚合眼缘,不如同我交个朋友,小弟愿慷慨解囊替哥哥出了医费。”

      男人仔细端量着水逸诗的衣饰,也不接她的话,只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你是权贵子弟?”

      “自然。”毕竟原主的爹可是正二品大员。

      “你们家的金银珠宝能堆满整间屋子吗?”

      水逸诗略微思索颔首,原主爹为了利益都能把独女送去铤而走险,又是个颇讨圣上开心的主,家中钱财恐怕堆积如山都不为过。

      得到水逸诗肯定答案后,男人舒了口气,他挪开半腰粗的胳膊,显露出一张少女白瓷小脸,清瘦面庞毫无血色,不时发出疼痛哼鸣,男人拨弄她打湿的鬓发: “你能救救清儿吗?”

      水逸诗攒眉,思忖片刻:“我可以救她,但你以后得跟我。”

      男人呆望着残阳,忽而变得局促不安,他轻搂怀中珍宝,倏地站起身:“若你没有骗我,明天午时在这见面。”他只留下一句话,便抱着怀中女孩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起身刹那,水逸诗原地微愣,此人目测足有三米多高,她叱咤足场也未见过无论是身高亦或体格都堪称完美的典范,这人她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

      水逸诗全然忘记他的古怪行径,她难掩心中雀跃,疾步走至药掌柜跟前: “那个人你可认识?”

      掌柜抚着山羊胡,含笑和善提醒: “公子还是先处理伤口罢。”

      水逸诗一摸脸上血次呼啦的,忙笑: “瞧我高兴得都忘记自己是个伤员,还请先生快快替我医治。”

      他将草药放入木舀中捣碎,铺在粗麻上替水逸诗包扎好,而后徐缓开口: “方才同公子搭话的名叫韩子柱,是齐县令家的下人,怀中女孩是他的亲妹,不久前患上肺痨。”

      “子柱为救妹妹,在雨中跪了三天求齐老爷出手相救,齐老爷却命人将他妹妹扔弃荒林,他拼了命将妹妹捡回来。心灰意冷的韩子柱便想带着妹妹去投奔别家,可他一人抵五人,齐老爷怎会放他离开,于是拿妹妹的命威胁他。在青禾镇,就属他齐老爷权利最大,别人怎么可能为了低贱仆从去得罪县老爷。”

      掌柜长吁短气: “子柱是个苦命孩子,若非我时常接济,他妹子恐怕熬不过这三天。”

      水逸诗忿然作色: “竟有这种事,这齐县令草芥人命、强取强夺,此人不除天理难容。”

      掌柜看水逸诗一脸稚嫩,权当她是年轻气盛的愤慨之言: “齐县令在青禾镇一手遮天,公子这话被有心人听去怕是要掉脑袋!”

      水逸诗闻言“噗”地笑出声: “县令罢了,我何惧之有。”

      说罢,她命人呈上五十两银子: “您先替韩子柱妹妹治病,剩下的钱请先生留着。”

      掌柜惊恐万状,手抑不住地战栗:“使不得啊!青禾镇衙门一年收支才四十两,公子您给我这么多钱,叫我如何收下!”

      水逸诗手晃折扇,温文儒雅:“掌柜收下吧,区区五十两不足挂齿,全当是您心慈好善福德。”

      掌柜眼含热泪下跪,给水逸诗连磕三声响头:“我早注意公子气度不凡,想来定是王孙贵胄!我恳请大人为我们青禾镇做主啊!”

      “齐县令暴敛横征,荒淫无度。我们一家遭他剥削得穷愁潦倒也就罢了,宋伯刚满十二岁的女儿,被县令强娶糟蹋,何叔儿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因不小心冲撞了县令手下在大街上被活活打死,我们心中的悲痛只能吞进肚子里捏碎啊!”

      看着悲痛欲绝的掌柜,水逸诗更是怒火冲天:“我必定为青禾百姓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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