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初探邪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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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蜘蛛追上他的前一秒，亚瑟被一把拽进了屋子里。黑暗几乎吞没了他的视野，仅凭借身侧敞开的窗户透进来的晦暗光线也很难看清脚下的路。王耀似乎凭空消失了——屋内极其安静，唯有他一人孤单地处在死寂与黑暗之中。
他犹疑地向前走了几步，几乎怀疑落在窗口上的那片阴影是钓在房檐上的蜘蛛投影。下方突然传来踩上布料的“咯吱”声，又像一阵细微尖叫，他蹲下身去，却看到脚下果然碾着一只破旧布娃娃。那娃娃痛苦地扭了扭，仿佛是想使自己被踩扁的身体重新变得饱满些。本来紧贴地面的面部因为头颅突然转了360度，一对玻璃珠霎时锁住了亚瑟，缝着线的嘴唇保持着僵硬弧度，紧接着却裂成了一个更为夸张的微笑。自身体内部还发出了尖细的呱呱声，“别踩我，别踩我。”娃娃这样说。他靠着墙摸索着，却摸上了一只冰冰凉的手，他想要移走，却被反手扣住。冷意瞬间蔓延至全身，亚瑟忍不住打了个寒悸，身后还能听见娃娃努力移动的窸窣声、重复的呱呱声。“救救我，救救我。”
“嘘。”
是王耀。这声音听起来甚至还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亲切感。与声音同时回应他的，还有突然亮起的烛火。
门外不知是拍打还是摸索的声音再次丝丝缕缕地钻入耳膜，王耀把烛台往亚瑟手中一塞，反而弯腰捡起了正在努力移动的娃娃，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尘，再贴上了符纸。鸦羽般的睫毛遮住那对琥珀色的漂亮眼珠，在脸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拍门的估计就不是那只大蜘蛛了。林子里还有不少粗野的精怪，你应当留心——它们跟你身边那群开朗的小家伙们可不一样。”
“这娃娃也算吗？”亚瑟问了一句，紧接着他又望了望窗外，“月亮被那片黑雾遮住了，看来咱们在天亮前很难找到离开的路。”
再次划破沉寂的不再是微弱拍打和摸索的声音，而是奇怪的刮门声了。它先是触探般挠着房门的边缘，紧接着转化为粗暴的撞击声，这下甚至不太可能安全离开密林了。
亚瑟刚想说什么，王耀却攥住了他的手腕，“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当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再次弥漫起了黑色烟雾。与此同时，周围场景也在不断拉长交融，变换着形状。一些被蚀灭的黑色人影仿佛在白光中沉浮、闪烧，明灭着。窗外，绞索般层层挤压的畸形树枝像被什么灼伤了，发出一声悲鸣，病态的气氛随着土腥气转瞬消散。整栋房子被挤压、拉伸，仿佛已然觉醒。
当被遮蔽的视野重新清晰起来后，亚瑟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墙面上烛影跳动，壁炉里圆木燃得正旺，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处住宅了——如果这一切不是凭空生成的东西的话。
一道声音喃喃地从身后门口流淌进空气，“客人，您刚才为什么跑的那样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九岁的女孩儿，她穿着一身毫不张扬的黑衣，身前系着一条干干净净的围裙，金色短□□亮而整洁。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亚瑟有些不快地道，“你把那家伙弄哪去了？”
“呀，真是一位坏脾气的天使，”女士轻笑一声，“那么就由我来带你参观一下屋子，找找你的朋友，以尽地主之谊吧。”
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万花筒？王耀被抛入的房间，就是一个像万花筒一样的崭新世界。
王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个他自己。房间四周挂着几乎能看到前后左右所有方向的镜子。千百块镜子拼在一起就像千百个发光的方格，当他四面环顾的时候，无数个他的幻影便虚虚地浮现——它们被扭曲地反射出来，当王耀盯着他们看时，就会有数只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住他，它们一边闪烁着，一边又像要将他吸入深渊似的。他再一次忍不住地转头寻找光源，却无迹可求。
他甚至觉得有什么东西穿过了那些镜子，在他的脑海中瞬间烙下了噩梦的感觉——他想起了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骄傲而善感的面影。此刻，千万个大大小小的虚影却强硬地闯入他的视野，让他无处遁形。
那个人影刚刚是不是动了？动了吗？自己刚才应该没动吧？等等，它是不是在看着他笑？
血红的字迹倏忽在镜面上显现了。就像是坏孩子们胡乱涂鸦的痕迹——浓郁粘稠的颜料被毫不吝惜地泼在镜面上，弯弯折折地形成几行难以辨别的斗大的字母，
“哥哥，来吧，
无论我将前往何方，
一旦你握住我的手，
我就无需寻觅方向。”
当王耀后退了几步，想要仔细辨认时，所有的字母却又被无数血色巴掌印糊成一团，接着又滴滴答答地分散开来。新形成的歪曲的字母再次密密麻麻地布满视野里整个镜面——“哥哥救救我快逃”。
王耀唰地往上面甩了一张符，口中念着咒，镜子里瞬间传出一声尖叫，面前的人影自内部亟亟拍着镜子，王耀却紧紧闭上了眼，指甲嵌入掌心，以此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能倒下去。此刻他仿佛与世界一同陷入了绵长的黑暗与寂静。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些粘稠的字迹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构成这个镜屋墙壁的镜子都紧紧嵌在一起，他胡思乱想着摸了摸眼前的镜子，果然是松动的。他抬起眼睛，蓦然对上了镜中那张扭曲的、属于自己的脸。他的手指紧贴着冰凉的玻璃，本就凹凸不平的镜面瞬间泛起了血色的波澜。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嘉龙。王耀在心里轻声说道。他踉跄着撞了出去，然而劫后逢生的喜悦尚未涌出，就发现自己又处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了。
几乎每个房间的四面墙都被挂毯占据。有许多挂毯被镶嵌进了墙里，并且每一个都刺了绣。
“我只喜欢哥哥、布偶、鲜花和书籍。我的其他亲人都去世了，”女主人说道，她用手轻轻摩挲着挂毯上的图案，每一块挂毯上都绣有许多不同的人物，“但是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不曾离开。要知道，我们甚至什么也无需更换，只用添针加线增补它。”
“他到底在哪儿？”亚瑟高高在上的口气里藏着几分不耐烦，此时他并没有心情欣赏她的杰作，只想赶紧找到王耀，然后离开这栋宅子。他往窗外望了望，黑雾早已散去，但场景却与刚进来时大有径庭。那个塔楼，一开始是有的吗？
注意到亚瑟的视线落在了塔楼的尖角处，女孩笑了。
“你也对那个塔楼感兴趣吗？”女孩问道，“它对每个人都有着可怕的吸引力，可惜它暂时不对外开放，不如我们先去参观画廊？”
门被推开了。极长的画廊上高大的人像们因视线接触倏忽活了起来，注意到亚瑟的视线，它们纷纷探出半截身子，变形一般慢慢拉长，用一双双满含哀愁的、瞳孔极小的眼珠望向他。
“这是我们的客人，”她轻笑一声，微微转动着细长脖颈上的头颅，仿佛也是长长画廊中某个肖像画的仪态，“或许你也想拥有一幅属于自己的画像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