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生机勃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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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发誓以后一定要躲着王耀，但是亚瑟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仍然很在意——这个黑头发的小恶魔会不会去用那些黄色的纸祸害阿登森林里的小精灵们。比如调皮的迫客，他太喜欢跟人类开玩笑啦！人们看不见他，却为他的捉弄而迷茫苦恼，而他自己则躲在一旁窃笑。亚瑟甚至已经想象到王耀用两根手指拎起那只被贴了符的小家伙，露出一副令人心烦的、喜气洋洋的惊奇神情。
王耀时常背着一把剑，手里拿着个铜镜晃啊晃。他有时穿大褂，有时穿长袍，只不过那衣服看上去永远也不合身。这位瘦弱的东方少年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孩子，但是人们都认为他是外来的仙人——亦或是巫师，因为他让主妇在酒桶上贴上符纸——上面写着细细长长的字，简直就像一副奇怪的画，但是调皮的精灵却不能再接近以至于弄坏了人家的酒。
王耀尤其讨孩子们喜欢，每天清晨窗口的花篮总是会被他们插满各式的鲜花。有一次他还从中抽出一朵沾着露水的玫瑰，送给了镇里那个模样顶难看的小女孩儿。他们还会向王耀分享自己从未实施过的冒险计划，比如探秘传说中森林里的“女巫之屋”。小孩子们喜欢围着王耀转就算了，就连那头金毛大狗似乎也被他征服了，常常摇头摆尾地赖在王耀的脚下，真令人不爽！
至于亚瑟，则还是静静地消磨着时光，看着安静而干枯地躺倒着的草野逐渐被渲染成土黄色，看着孩子们告别了一天的嬉闹后消失在零散的房屋中，看着夜幕降临之际，月光如影随形地将一座又一座的小丘染成堆积在一起的白色稻谷。
月色充溢着四方，阿登森林在夜间似乎也萦绕着融融的紫蔼，阒无一人的亨利街绵延着伸向卑湿绿棕的密林，并在那里被树丛截断。亚瑟瞥见王耀正飞快地掠过街道——这条路是通往阿登森林的，怎么还会有人会在深夜只身前往？更何况去的人还是王耀，这狡猾的小恶魔！一颗心在疑虑与好奇中阵阵悸动、忽上忽下，亚瑟突然又想起来妖精小姐的话，最终决定跟过去看看。
那片密林仿佛划出了所有权的界限，警告外人不得擅入，林间氤氲着的雾气，也丝丝缕缕地挑弄着亚瑟的视野，似乎枝叶间还藏着一双双眼睛在借此窥探他。亚瑟想着自己是全大不列颠最伟大的巫师——他才不会像自己那个讨厌的表弟那样胆小呢！
密林如同在窃窃私语般唧哝了几声，纠缠在一起的枝桠竟悄悄发散开，留出了仅一人通行的空间，看起来像是通往黑暗世界的拱门。
一座天然的迷宫！模糊、无限而又生机勃勃。彼时鸟儿在叶丛中初试啼声，却随风飘荡成一阵抑扬顿挫的清越乐声，在林地里随着新鲜的泥土路叉开的两支，就像密林葳蕤的枝叶。森林穹盖之下的夜似乎变得更稠密了，它只是悄没声儿地同树叶和鸟儿絮语着，被露水打湿了的野草和沼泽的气味也更加浓烈了。情意眷眷的新月低低地漏下些光，仿佛陪伴着亚瑟在走，不让他寂寞。
王耀突然蹲了下去，似乎在摆弄什么。他隐隐约约看到王耀肩头落下一只云雀，矮树丛里又抖出来几团灰褐色的野兔。很难想象，一上来就要封印薄荷飞飞兔的家伙此刻竟然笑着跟野兔说话，这一切使他有些百感丛生，脚下却因不经意踩到枯株朽叶发出咔嚓轻响。
王耀扭过头，不错眼珠地望了过来，一时间满心惊讶地怔在原地。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他把包裹往旁边一搁，迅速抽出一道符纸，捏了个诀，在手掌一拍、一扬，那纸就嗖地往亚瑟身后飞去。亚瑟回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天啊，一只浓雾似的、虚飘飘的幽灵正不拘形迹地浮在半空，它脑门上挂着那张符纸，显得格外滑稽。注意到亚瑟的视线后，那张姑且能称得上是“嘴”的地方，还羞怯地撕开一只黑窟窿。
“别愣着了，快跑！”
之前说过，这片森林向来生机勃勃。如果您愿留心观察，便可以听到许多声响自四周传来，比如爬行声、搔抓声、奇异而遥远的歌声、惹人不安的哭声笑声、踩在厚厚腐叶上的声音，以及中英混杂的抱怨与谩骂。
“你这符纸是招鬼的吗？怎么幽灵还越来越多了！”亚瑟喊道，他的汗顺着眉骨滑落，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
“没有问题啊，就是镇邪崇的！”王耀争辩道，但是紧接着又叫了一声，“啊！好像真的拿错了！”
“我、就、知、道！”
“好吧无所不知的精灵之友，那你亲爱的朋友们呢？”
“精灵晚上也是要睡觉的啊！哪有那么多夜猫子深更半夜往森林里跑。”
“什么猫头鹰？”那对明润的、骄矜的琥珀色眼珠疑惑地转了过来，“我那是…算了！你不也一样！”
“我是看你太可疑了才跟过去的！等等，你不是还背着一把剑吗？”亚瑟说着，便伸手去抽，却意外轻松——他望着手中的桃木剑，感觉自己快气厥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为什么是木剑？”
王耀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当然是因为真剑太重了！”
亚瑟一脸不可思议：“你身上挂这么多东西还会嫌一把剑重吗？”
此刻百千横死的幽灵在草莽与林薮间四散奔走，王耀也顾不得掏出来的是什么符纸了，只是唰唰地向凑近的幽灵甩去，亚瑟则用木剑胡乱地刺着。
在亚瑟看来，比幽灵更讨厌的就是拦路的蛛网了。大概是在森林深处的缘故，这里的蛛丝也比外界的更为紧密结实，富有黏性。好不容易躲在了它们，却不小心撞了一身黏糊糊的蜘蛛分泌物，看起来实在恶心。
“唉！我为什么要好奇跟着你进来！”在一片全然窒闷死寂的黑暗里，亚瑟可算停下了脚步。他搓着一身弄不掉的蛛丝，懊悔地抱怨道，“看看这漆黑一片的环境，我现在连你是人是鬼、长了几双眼睛都看不清！再看看我们一路上又都遭遇了什么，天哪我敢说我在伦敦一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么多幽灵，全在今天和你一起撞上了！”
“我都说了你‘日后会撞鬼’，”王耀没好气儿地回道，“找我问卜，不准不收钱！”
“哈，这说不定是你的诅咒呢！”亚瑟竖起了眉毛，看起来气的够呛，“要不是我的魔棒不在身边，我也能……算了！你就没有别的驱鬼的办法吗？”
“当然有啊，可你能说明白吗？”王耀说，“‘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还有‘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算了我放弃。”
“还好啦！‘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看这些鬼不是也没把我们怎样嘛！”可算扳回一局的王耀颇为得意地想要拍拍旁边人的肩膀，却被撞开了，王耀甚至没站稳差点摔倒。
“挡…挡路了。”亚瑟说。只不过声音似乎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就算是我挡路了就不能说一声吗？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不是…不是我撞的啊！”亚瑟声音几乎有几分绝望，“你…回、回头！”
王耀转过头去，却发现身后是层层叠叠、奇粗无比的蛛网。至于他为什么能看清，自然是有微光闪烁。
眼前这个钓在蛛网上的、样貌狰狞的巨型蜘蛛正燃起红色的眼睛瞪着他。它身后，还有不少类似的光芒在明灭着，大概各种颜色都有，煞为丰富。
“哈哈哈。不好意思挡路啦。我们…我们这就离开。”蓦然与之对视的王耀刚艰难地摆了摆手，就被亚瑟一把拽住了，于是二位再次狼狈逃窜。
蓊郁的、横陈的阴翳暗中伸展，又悄悄避让，远方隐隐亮起的微光照亮了小径，那似乎是一只白色的独角兽，或者野鹿。趱行的二人悄悄跟着这白色的生灵，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一处茴香盛开的水滩。潺湲涧水温柔地漫流过长满樱草的草泽，馥郁的芗泽则将荆棘与谿谷连成一片，让人一时间不知道没过膝的究竟是花丛还是流水。
“嗨呀！终于找到了！可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王耀得意地举起一张符纸，“不过凭我的修为，估计也只是困住精怪，令他们昏睡，而不能……”
“什么天使唤醒了我，使我从睡梦中醒来的呢？”酣醉的提泰妮娅从群花构成的芬芳锦帷中睁开眼睛，慵倦地说道。
“谁？”王耀警惕道。
镜波映出的容颜是那么动人，几乎使身畔盈盈的紫罗兰以及悦动的星光残影都失去了颜色；她的声音是如此娇媚悦耳，就像古典歌剧中的宣叙调。
她呼唤着藏身于野蔷薇中的的精灵侍从，“豆花！蛛网！飞蛾！芥子！”话没说完，一张符纸便结结实实地吻上了她有些纷乱的额发，而可怜的仙后也因此倒在那百花的卧榻上，重新陷入了沉睡。
“是哪个粗苯的家伙让这两个卑劣的凡人寻到此处，还偷袭了仙后？”芥子见状，尖叫着摈斥道，“且用像冥河水一样黑的浓雾盖住月亮，再引这两个无礼的小青豆离开这里，使他们困入那空虚而可憎的幻象之中！在熔金的皎日照亮苍穹之前，他们休想摆脱这诞梦般的幻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