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虞》张乱差

4、夜雨

　　马厩角落里堆了一堆杂物，鸡零狗碎什么都有，占了好大的一块地方。
　　虞绵一头钻进马厩，避开马乱踩的后腿，开始给装料草的布袋扎口，看到料槽是空的，又顺手添上一些。地板扫完三遍，又沾湿布片去擦各处的泥垢，直将栏上擦得能看见朱红为止。
　　饶是忙了这半天，身上依旧一点热意也没有，全被冷风卷了去。
　　虞绵十岁之后，就再也没帮家里做过舍务琐事，一是家里怕他累，二是他学业在身，有空了要去书斋温书。即便谈不上养尊处优，却也没有做过下人做的活。
　　他靠在栏边，看外面的雨一直下个不停，等了许久，直到有些困了，就发起呆来。
　　忽觉肩膀处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虞绵知道是马，还是冷不丁吓了一跳。
　　马抬起头，一下就比他高出了一大截。
　　这是匹黑色的骏马，线条流畅，四肢健壮，脖颈光滑修长，身上的野性与优雅完美揉杂在一起。
　　神骏。
　　虞绵给他摸了一把豆子吃，黑马果真俯下身去舔食。虞绵趁它俯身，想摸摸它，手伸到一半又顿了一下，收回来，将手合在一起搓热，又往手心里哈了几口热气，这才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抚了抚马柔顺的鬃毛。
　　他年纪小，面相也显小，没有见过他的人，总觉得不过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见了才知道，虞绵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孩子气，与纨绔子弟风马牛不相及。再搭上那圆脸大眼睛的面相，就成了人家嘴里“可俊俏的男娃儿”。
　　以至于在这样的雨夜里，门柱上挂着的宫灯将马厩照得微亮，穿灰色单衣的少年，和一匹高头大马，几乎显出圣洁来。
　　在虞绵看不到的地方，几盏灯静静地亮在原处。
　　后面持伞的侍从轻声唤了一句：“…皇上？”
　　他在这里站了一刻钟，全身就已经冷得僵了。
　　这时已过二更天，远远传来打更人的嘶哑声音。魏临渊出来时穿了一件深色狐皮大氅，许是方才议事不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开口，目光穿过层层雨幕，不知道落在哪里。
　　风一直在刮，远处的宫墙和飞檐都隐在黑暗里。
　　良久，他移了一下脚步，居然没有过去，而是往回折返，丢下冷冷一句：“带到偏殿。”
　　打伞的人急忙跟上。
　　掌灯人应了声“是”，等人走后，他挠挠头，疑惑是哪个偏殿，思索一阵便决定带去皇帝的寝宫。
　　后宫是不能带去的，虽然也没有什么人。下人住的地方，只有偏，没有殿。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皇上是不是禁欲太久了，偶尔想开荤？
　　但又没有先例，那就是春心萌动了？
　　想到之前抓来的几个人现在还关在地牢中，两方待遇差别之大，他就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得住左偏殿，那是给历代皇帝的妃嫔侍寝用的。
　　想到这里，他走上前，喊了声：“公子？”
　　见虞绵转过脸来，他道：“皇上让我带你去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