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妖》杠子静

4、凌然

　　这是在歹汤城的第三天了。这天早上，柳儿和居怀默在客栈的大厅里吃饭。准确来讲，是怀默吃柳儿看。而怀默对柳儿的怪异行径已习惯了。

　　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那道一直贴着自己的视线，柳儿有些疑惑的转过了头，望向那道视线的发源处。却正看到一个很奇特的少女正怔怔的看着她。

　　没错，是奇特。不单是因了她那身从未见过的衣裳，极其古怪的头发，更因为她身上的气息，那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味道。她怔怔的瞅着柳儿，脸上溢着满满的惊讶，赞叹，还有……依恋，像是飞蛾对温暖的依恋，鸟儿对天空的依恋。看得出，现在的她充满了新生的希望，快乐，喜悦。即使，以前的她，也许也会伤心，会失望，会迷茫。她的脸上写着矛盾，似乎想要靠近柳儿，却又有些犹豫，似是怕被拒绝，就那么看着她，丝毫不像看着陌生人，却像是在看亲人，看朋友，看希望。

　　而即使被她这样盯着，柳儿倒也不觉得无理，因她身上的气味，清爽，单纯，贪恋，干净，像是被一泊最温柔的水融着般，说不出的安然，仿佛鼻端也能闻到水的味道……不，没有味道，只是一种感觉。真水无香。

　　那女孩见柳儿回头，倒也不过只愣了一下，很快便别开了视线，扫了圈大厅，又回到柳儿的身上，张张嘴，复又闭上，皱着眉，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不知怎的，柳儿竟是对这陌生的误入时空的女孩儿产生了种莫名的好感，冲她一笑，便开口：“这位姑娘，客栈没座了。不介意的话，坐我这里吧。”

　　柳儿本来以为她会先考虑一下，再犹豫一下，然后矜持一下，最后推辞一下的，却见她的话刚一出口，那女孩儿就眼冒精光，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柳儿身边，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扬起满脸灿烂的笑容，一副“我就等你这句话呢”的样，嘴里却称得甜：“那就谢谢姐姐了。”

　　柳儿有些头痛的抚抚额，突然觉得，以后怕是没安宁的机会了，早知道，当初哪怕这个丫头的眼神会把自己灼穿一个洞，自己也不会去招惹她。

　　似乎是为了印证柳儿的猜想般，那女孩儿头一扬，放出一声清脆的高喝：“小二，再拿一副碗筷！”

　　不出所料，客栈里的人都无一例外的看向他们这桌，脸上带着惊讶，疑惑，审视，猜测……当然，这些目光都是对着那小丫头的。也偶尔有几道目光射向柳儿，稍稍一怔，然后是赞叹与——怜悯。

　　柳儿艰难的转过头，正对上怀默黑着一张脸死死瞪着那女孩，她可以发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小丫头早千穿百孔了。

　　可是显然，那小丫头丝毫没有作为当事人的自觉，依然是一脸灿烂的笑容，悠闲地用手指敲着桌子，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嗯，”不得不承认，她这副样子透着一股飒爽英姿与蓬勃朝气，相当招人喜欢，这样才配得上她的气质嘛！不过，实在不忍她继续受众人眼光的凌迟了，何况，在这个于她而言及其陌生的地方，还是别太引人注目了。柳儿清清嗓子，瞅瞅她的衣着，提醒她：“我不知道你们那个时空的人怎么样，但是，在这个时代，咳……你呢，还是别这么张扬的好……”

　　只是显然，柳儿的后半句话被她自动忽略了。她瞪大了眼睛瞅着柳儿，一脸的惊喜与不可置信：“姐姐，这么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天！我就知道你不一般嘛！你也是穿来的？难怪我看你这么亲切？你是哪年穿……”

　　柳儿的心咯噔一下，自己怎么这么马虎？忙打断她：“我只是个普通人呀。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和打扮，你见周围谁穿了？除了因为某种神秘力量进行了时空转换，还有什么解释？”

　　她低头瞅瞅自己的打扮，一件白色上衣，圆领无扣，袖子居然只至胳膊肘，露出一段藕白的小臂，腿上穿一条很紧的深蓝色长裤，布料粗糙僵硬，脚上蹬一双很奇怪的鞋子。而她全部的头发并不长，一股脑绑在脑后，额前只留一撮淡黄色刘海。

　　虽然她穿着很是清爽干净，但是，与周围的环境显然格格不入。

　　“原来是这样呀！”那女孩看看四周，作恍然大悟状，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不会把我当怪物吧？”

　　下意识地撇过头，果见怀默眼神一黯，不等柳儿开口，已淡淡道：“怎么会？你又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被当作是怪物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已接近不可闻。柳儿垂下睫，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即使离开，他也解不开这心结吧！

　　此时，身边一阵响动，原是小二已送上了碗筷。对面女孩接过，一声不吭地开吃，半天不抬头，柳儿不禁有些担心。

　　正在心里琢磨，那女孩却突然抬起头笑笑，含糊不清地说：“你们怎么都不吃呀？别客气哪！”

　　嘿！敢情她真不把自己当客人了，还喧宾哗主呢！柳儿摇头笑笑，瞠目结舌，真正无语。

　　怀默的声音却冷冷地传来：“这位姑娘，我记得，我们才是主人吧！”听怀默这么说，柳儿不禁替那女孩捏了一把汗，万一那女孩不好意思咋办？万一她离开，一个人怎么生存下去？呵，柳儿暗笑一声，原来自己还真很在意这异时空来的陌生女孩呢！

　　刚想开口，却突然被那女孩清脆的声音打断：“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呀？也忒小气了吧！还敢说的理直气壮？这位姐姐都不生气，你在意什么呀！切！是吧，姐姐？”

　　柳儿听她这么说怀默本有些不满，皱皱眉头却正对上女孩的眼神，那不顾一切的英气脸庞上清彻如水的眼底却含着担心犹豫彷徨与……恳求。柳儿的心一下子便软了，冲她笑笑，轻声却坚决地对着怀默道：“是我想留下她的。”

　　瞥见女孩眼里一下子盛满的轻松，柳儿竟忍不住加了一句：“大家现在就都是朋友了吧！”看到女孩脸上一瞬间浮现的无与伦比的感激与希望，又笑道：“我与怀默也是三天前才在这儿遇到的，也没个固定去处，既然姑娘也是刚来这个世界，不妨就和我们一起走吧！我叫柳儿，这位是居怀默怀念的怀沉默的默。”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灿比朝阳的笑容：“那好吧！居怀默我先警告你，柳儿姐是我的，你不准抢哦！”

　　“咳咳，”一口茶猛地便喷了出来，这什么跟什么呀！柳儿偷偷瞟向怀默，果见他黑着一张脸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忙移开目光狠狠瞪向那臭丫头，却惊讶地见到她一脸严肃：“记住了！本小姐我姓萧凌然的萧名凌然的凌然也就是全名为萧凌然！”

　　柳儿忍不住裂了裂嘴，这样解释和不解释有……有差别吗？

　　却见她灿然一笑，竟似夺走了满堂光辉，大呼一声：“吃饭！”

　　接着埋头，同时发出了一声小声嘀咕，“切！古代人真可怜，话都不能大声说……不过，就让我这２１世纪的伟人来改造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