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你》鹿儿饼

14、母亲 在错误的时

　　在他们搬出来住的第三个月，在他们出租房外，许鸣城遇到了等在门外的宋离原母亲。
　　宋小艺依然像上次见到的一样，年轻美丽得像个少女，与宋离原如出一辙的眉眼间有些忧愁，对许鸣城说，“我们谈谈好吗？”
　　宋离原去上班还没回来，许鸣城把宋小艺请到了他们的出租屋里。
　　“宋离原不在？”宋小艺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小屋，房间不大，也没多少东西，收拾得很整齐。
　　“他打工还没回来。”许鸣城给她倒了杯水，也在她对面坐下。
　　“这样啊，”宋小艺点了点头，又问他：“那你今天没有去上课吗？”
　　许鸣城没有回答，宋小艺也没有再追问，她双手交握在一起，低头发了会呆，说：“你们见了关帅吧？”
　　“之前见过了。”
　　“他和我说了你们的事。”宋小艺低着头，犹豫着说，“他不是很赞同你们在一起。”
　　“他是很反对，”许鸣城点点头，“您也是吗？我想宋离原应该更在乎您的看法。”
　　宋小艺又像是在发呆，沉默了一会儿，“宋离原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宋离原应该没有跟你讲过我和关帅的事情。”
　　“没怎么讲过。”
　　“你可能不太理解，为什么关帅会这么反对你们在一起，”宋小艺的手紧紧握着水杯，“宋离原从小没有父亲，他的名字是我起的。”
　　宋离原不太喜欢讲他家里的事，许鸣城从关帅那里听说过他母亲叫宋小艺，猜测宋离原也许是随母姓。
　　“我16岁的时候稀里糊涂怀了孩子，不知是买了假的打胎药，还是宋离原太顽强，打了两次都没打掉。我从小就不喜欢读书，我父母都是老师，但我却跟他们一点也不像，上到高中我都头脑空空，我取这个名字取自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不是多有诗意，只是觉得他像除不尽的野草一样。”
　　出租屋虽然不大，但宋离原还是花了一些心思布置，沙发上摆着几个玩偶，是他们有次出去抓娃娃抓到的，许鸣城目光没有焦点的扫过几个娃娃，想到宋离原设置成一颗小草的头像。
　　宋小艺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不带什么感情地说：“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但等肚子大到瞒不住的时候，我就被我父母领回家了，再也没去过学校。”
　　“宋离原从小就像个野草，生命力顽强，生下来就特别健康漂亮。我父母虽然气我不争气，但还是很疼他。”
　　“在他两岁的时候，我就离开C城来了R市，我那个时候太小了，对宋离原感情不深，几年才回去一次。后来我和现在的丈夫结了婚，生了程程。”
　　接下来的故事，就正如宋离原对许鸣城所说的，人生如戏。
　　“再次当母亲之后，我觉得对他很愧疚，想要补偿他，就接他来了R市。我因为觉得对不起他，一直都对他很纵容，他想去参加选秀节目，我也支持他。”
　　“进入到复赛环节后，节目组要求家人要给选手录制vcr，说一些鼓励的话。”
　　“关帅高中的时候就出了国，我们分手后再没有联系过，他从头到尾就不知道我怀了孕。”
　　关帅当时只有三十四岁，还没结婚，回国没多久，看到了这个vcr，宋小艺三十多岁，看着还像二十五六，和宋离原站在一起就像姐弟俩。他几乎是一看到宋离原，就觉得有一种熟悉感，直到他做了一番调查，才确定这种熟悉感来自他自己。
　　关帅与他们娘俩见了面，他不是想要认回儿子，毕竟宋离原当时也已成年了。他们三个一起吃了个饭，虽然因为当父母的实在太过年轻，不像是家人，但却挺像的，形象好气质佳，脾气都很温和。
　　关帅当时说，“当明星没什么好的，又累又不自由，以后还是不要走这行了吧。”建议宋离原退赛。
　　当时宋离原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事实上，宋离原和宋小艺全程没有怎么说话，但是之后宋离原就报了K大的表演系。
　　就像他自己说的，当时他有赌气的成分在。
　　最后，宋小艺看着他，对他说：“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留下的只会是痛苦。我只是觉得他的人生已经够难了，关帅有一点说对了，我们就是摆在他面前最惨痛的教训。”
　　许鸣城全程安静地听宋小艺讲，没有说话，最后他说：“但他还是选择了和我在一起，不是吗？”

　　等把宋小艺送走，许鸣城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
　　宋离原从来没有对他讲过这些事，甚至讲到自己荒唐的感情生活时，也从没提过自己的父母。
　　他的人生确实戏剧得有点离谱，他想起宋离原说自己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
　　宋离原也许确实曾经迷茫过，他不在父母的期望中出生，也没有得到本应得到的爱。但是他依然乐观，勇敢，大胆地爱。
　　而他曾坚定地对宋离原承诺，不会放弃喜欢的东西，不会为了自己做的事而后悔。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接宋离原下班，初夏的夜晚下了点小雨，微微有点潮湿，酒吧附近依然人声嘈杂。宋离原只穿了一件卫衣外套，更显得很单薄。他把有点长的刘海撩到后面，露出光滑白皙的额头，整个人显得很乖很听话，与周围喝得嗨的醉鬼们格格不入。
　　他坐在许鸣城的后座上，许鸣城载着他晃晃悠悠离开嘈杂的市区，“累了吗？”
　　宋离原“嗯”了一声，有点疲惫地靠着他，“今天人好多。”
　　许鸣城挺起背，让他靠得舒服一点，“这个月干完就别干了。”
　　“那我们拿什么付房租啊？”
　　“我打算先找个工作，你安心上课，拍戏。”
　　“我哪有戏拍啊，”宋离原说，“最近找到鼓手了吗？”
　　“找了几个，没有太合适的。”许鸣城骑了一会儿，突然问他：“小草，你之前为什么觉得人生如戏？”
　　宋离原搂着他的腰，有点漫不经心的说：“因为我的人生有时候很荒唐。”
　　“是因为关帅吗？”他们骑到一个红绿灯路口，许鸣城停下车子，“还是因为他和你妈妈的事？”
　　宋离原从车上下来，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妈妈今天来了。”
　　“她说了什么吗？”宋离原的语气缓和下来，“她说什么你听听就好，不用太在意。”
　　许鸣城不喜欢宋离原说这样的话。仿佛宋离原从来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值得依赖的成年人，并没有把他放在求助的第一人选，他也没有给宋离原安全感。
　　绿灯亮了，许鸣城停着没有动，问他：“小草，你有没有后悔过？”
　　“你到底怎么了？”宋离原抿住唇，皱眉看着他，“你后悔了？”
　　许鸣城看着他，“关帅干预你，不让你演戏，他和宋小艺都不支持我们在一起，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最好的反例。”
　　宋离原也看着他，他像是有些惊讶，也有些低落，说：“那又怎么样？他本来就没有资格干预我的事。”
　　说完他没有再看许鸣城，一个人自顾自走了。

　　许鸣城推着车子跟在他后面。
　　他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这些天多重的压力，打击，自责，让他情绪很不稳定，他对自己充满了厌恶，甚至有些恨这个世界，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宋离原一路都没有跟他说话，回家后径直回卧室休息。
　　许鸣城坐在床边，对他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最近情绪不太好。”
　　宋离原没有说话，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头发，许鸣城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我不想你去打工，我只是想多替你分担一些，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过了很久，宋离原轻声问他，“你后悔了吗？”
　　“没有。”许鸣城说，“我怎么会后悔？”
　　“那你为什么问我呢？”宋离原转身看着他，“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鸣城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简直就要被他眼中的爱意和希望迷惑，他想，他也可以去找工作，让宋离原不用再去酒吧打工，等乐队找到新的鼓手，他们就可以恢复演出，如果能签约，也许就能有稳定的收入。
　　但是他又想起了宋小艺下午离开时对他说的话，“你们还那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有必要为了一时的感情用事，葬送前途吗？”
　　“因为我的错，因为我们年轻时的荒唐，伤害了宋离原，看着他重蹈覆辙，是我最不想发生的事。”
　　“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没有立场说这种话，但是你自己能保证，和你在一起，能让他幸福吗？”

　　“是吗？”许鸣城握住他的手，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宋离原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点了点头，“我想念我们在敦煌看的日落了。”
　　“以后有机会再去看。”许鸣城说，宋离原疲惫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