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毒品、医疗事故、宵夜、手印 ...
-
“吸毒?”
“对,我们将提取到的两份DNA样本处理后上传数据到内网,匹配到的结果是这俩人曾经因为吸毒被拘留,后来男的医闹伤人被判,两人都被强制送去戒毒所蹲了三年,但是据毒理检测来看,两名死者均死于毒品的大量注射,我们从女性死者的心脏里提取到了这种毒品,法医室还在对成分进行解析。”
邢雨薇归队时正巧碰上舒冉在汇报尸检新进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用完抗过敏药,邢雨薇的喉咙一阵干呕。
何硕站起身,适时接过舒冉手中的投影遥控。
“女性死者陈小怜,22岁,户籍F省北州市桐花乡,初中文凭,六年前经人介绍来到江海打工,无固定住处。男性死者陈耀杰,23岁,与陈小怜同籍,初中文凭,六年前和陈小怜一起来的江海。”
投影屏上出现了两人的照片,证件全身都有。
和舒冉推测的一样,陈小怜身高不足155,身材纤弱,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陈耀杰个子不高,有些虚肥,眉梢眼角下塌,脸上坑坑洼洼,一脸的凶相。
“这个陈小怜好眼熟啊……”有人眯起眼睛,搜索着记忆。
“眼熟是正常的,这个陈小怜来江海进厂一年就提桶跑路,去了清楼商务会所当服务员,我查了辖区派出所的记录,几次扫黄都有她,难怪周哥你眼熟。”
何硕口中的周哥全名周庆北,也是个奇人,大学毕业想进长宁没进成,退而求其次去了辖区派出所,又被分配到扫黄打非,他不乐意,一直琢磨着怎么进长宁支队。后来在一次扫黄行动里,他一人把试图抵抗的会所老板的十八个一米八的保镖全揍趴下,还发现了暗层。
那次行动周庆北抓鹌鹑一样抓了不少正光屁股玩多人运动的官员,直接引起江海市中层官场地震,不少人记恨上周庆北,江海市局怜惜人才,看他能打,而且一心想着进长宁支队,索性就把他调进去。
有郝云和何长君这俩一个冷面杀神一个笑面虎的镇着,那些有报复心思的人都只能无奈歇菜。
“哟,清楼,那老板不知道背后站着哪个孙子,请的服务员一个个盘靓条顺,穿的旗袍那叉恨不得开腰上,老子当时不知道扫了它多少次,每次都一个胖子来说:警官大人我冤枉啊,我只是请她们回来干些切果端盘的事,她们心大跟客人勾搭在一起不关我的事啊!”
周庆北学得惟妙惟肖,怨言也是真的挺大,“他娘的,一抓到那些女的就说是看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是自己想发财,不关老板的事。还有这男的,当个看门狗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后来因为想袭警被我打了一顿,还是那女的将他保出来的。”
邢雨薇拖了椅子来坐下,“刚刚说的这两人医闹是怎么回事?”直觉告诉她这事不简单。
“哦,五年前陈小怜意外怀孕,是一个富商的,那富商安排她去港城照了片子说是男孩,许诺说生下来给她一百万。可是陈小怜那时候不知在哪儿染了毒瘾,也不敢跟富商说,只能找老乡陈耀杰陪自己去医院看怎么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结果去了医院刚好毒瘾发作,陈小怜在厕所吸完就流产了,又刚好碰上来来给陈小怜做检查的医生,俩人合计讹医院一笔,结果被那个医生当场拆穿陈小怜吸毒,陈耀杰恼羞成怒,用随身带的匕首砍伤了那医生。后来陈耀杰被判了四年,三年都跟陈小怜在戒毒所强制戒毒。”
“那个医生后来怎么样了?”
何硕说到此处有点愤慨,“被砍伤了手部神经,再也没办法做手术了。那医生辛辛苦苦读书规培十几年,就这么被一刀断送前途……”
出于职业道德,何硕没再说下去。
物证科来做报告的两个人刚弄完材料,脸色并不轻松,“见鬼了,按照走访笔录,这几袋碎尸应该是昨天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的时候出现在人工湖里的,我们物证科的一人分两小时监控都盯出花了,就是没有见到那个抛尸的。”
“那些脚印……”
“是发现的人慌慌张张才留下来的。”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邢雨薇突然道:“既然是高新产业园,会不会这个人工湖有一套地下补水净水系统?”
“去查。”郝云言简意赅。
“我去吧,顺便我再走一趟现场。总觉得有些什么被我遗漏了。”邢雨薇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脸色白得像纸。
郝云乜了一眼在末位装鹌鹑的纪磊。
纪磊似是感觉到了郝云冰冷的视线,急忙开口,“我跟你一起去吧邢队,我可以给你开车。”
邢雨薇头也不回道:“随便你。”
高新产业园里,依旧是无数打工人为生活无奈加班从而灯火通明的场景,但免不了一片气氛寂寥。
这片产业园区是政府本世纪初就开始重点投资企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实行高新产业升级从而保证本省经济高速发展。为了保证人才不断层,江海市同时将距离产业园不足三公里的将近50平方公里的地划作高校教育用地,一期进驻的高校多是综合类或理工类院校,二期则是侧重人文社科的高校。
十多年的发展过去,高新产业园区、大型商圈、三甲医院、地铁公交已然全部配套完善,这里变成了江海市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也更是G省学子向往的大学圣地。
邢雨薇双手插兜,沿着人工湖慢慢走了一圈,愣是没发现有什么补水管道。
“打电话联系产业园区负责人,我要知道这片人工湖的详细情况。”
纪磊挠挠头,“邢队,这片产业园区后期的布局和规划建设都是由江海大学牵头完成的,我觉得您找他们会比找负责人知道得更快……那个,我载您去江海大学一趟?”
在邢雨薇的“你怎么不早说”的杀人目光下,纪磊怂了。
亮了证件,门口的保安随即电话联系了副校长。
步入这所G省排名第一的高校,只觉得满目都是两个字:底蕴。学校里的体育馆实验楼教学楼等等,都有一种大刀阔斧的气概。
当时负责产业园区规划的有计科院,地理科学与城乡规划学院,化学工程工艺学院,建筑学院,经管学院等等,后来又加入了一个人工智能大数据学院。
负责人是个看上去雷厉风行的女教授,她很快找来了当时人工湖、湖上桥及地下净水补水系统的设计图纸。
总的来说,这个地下净水补水系统联通着江海市最著名的穿城而过将江海市一分东西的豫江,每隔一段时间,这个系统会自动将人工湖的水收集到一个地下水库,简单净化后供给给园区内各大灌溉系统,同时又将豫江的水抽进净水池,经过简单静置沉淀净化后补进人工湖里。
车上,邢雨薇细细地看着那张抽水净化补水的化工流程图,又对比了各种管道的管径。
纪磊也不敢出声,又将车开回了人工湖边。
地下补水系统里,万籁俱寂。
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在过道里一圈又一圈回荡,终于,邢雨薇在一个幽暗的拐角处停了下来,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透明的过滤装置。
一颗惨白发胀的人头正用它那两颗硕大且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着两人。
纪磊正东张西望想找点线索,冷不丁地和人头的视线对上,刹那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呕——”
“师父,我找到剩下的残肢了,情况有点不妙。”邢雨薇一边打电话一边往管道走。
被落下的纪磊后知后觉,冷不丁又对上惨白头颅的视线,“邢队等等我——呕——”
邢雨薇看着这菜鸟想吐不敢真的吐出来从而憋得脸色通红的样子终于起了一点怜悯之心。
“你去迎一下郝队他们,我来守着现场。”邢雨薇从风衣口袋里抽了一副手套鞋套给纪磊,自己头也不回地麻利换上。
补水系统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邢雨薇的关节天气预报没有错,外头的雨水正带着第一波秋寒洗刷着大地。
产业园区随着轰鸣的警笛再一次沸腾,因为瓢泼大雨,人们并不围在现场,只是在高楼的窗户旁一动不动地看着。
舆论再次发酵。
郝云迅速组织法医队和物证科进行捞尸和保存现场证据。
过滤装置被打开,化学药品混着尸水的味道浓烈之剧让郝云这个多年老刑警也忍不住皱眉。
凶手看上去并不打算隐瞒行凶手法——陈小怜和陈耀杰的颈动脉处的皮肤都有一个明显的针口。
“师父,舒姐说,从陈小怜的心脏提取的毒品是和γ-羟基丁酸结构相似的有机物,但是在公安部内网找不到任何相同的记录。”
郝云工作时手机会直接调成静音,只通过对讲机来交流。
舒冉也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邢雨薇这里。
回到长宁支队门口,一辆喷了浅紫色漆的某奔s500l招摇地打着双闪晃晃悠悠地起步,后面跟着一台同品牌的七座商务车。
郝云捏了捏眉心,见惯不怪之中又有些无奈。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往人脑子里钻的烧烤味,舒冉面前放着两个保温桶,一个装着温补的红枣桂圆炖乌鸡,一个装着清蒸黄鱼和小青菜。
众人忙了一整天,水米未进,此时跟恶鬼投胎没什么两样。
郝云并不阻止,只走到主位坐下,低声和舒冉邢雨薇讨论着案情。
“我刚刚抽了一点从陈小怜尸体上提取到的新型毒品做了几个生物实验,可以明确的是这种东西毒性、致幻性和对神经的刺激性是前所未有的。”
“舒姐,这玩意儿开天窗注射的话……”
“哟,那可真是嫌这俩人五更死太慢,非得一更就死了。”舒冉挑眉,手下筷子不停,精准地剔完了黄鱼里所有的刺,“怎么?你们找到的尸块脖子上有针孔?”
郝云颔首,“法医队还有新的进展吗?”
“尸块无明显外伤、指纹,有明显的清洗痕迹,分尸凶器确定是医用手术刀,没了,再具体的得等把尸块拼完,再做一次器官的病理切片。毒品化学式也传真给了江海缉毒总队,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查获但还没来得及上传的毒品记录,要是有的话也是咱这个案子的一大突破口。外勤的几个孩子都撒出去查陈小怜和陈耀杰生前的人际关系了,按这俩人的死因来看,我们少不得跟缉毒总队再合作一次。”
二人默契十足,某种程度上来说,郝云不在的时候,舒冉更像是主持工作的长宁支队副支队长。
说到再次合作,二人俱都诡异地停下来——邢雨薇正悄咪咪地戳开一杯杨枝甘露喝得像只猫一样眯起了眼。
“好喝吗?”
“好喝,要是不去冰就好了……哎哟!”邢雨薇摸了摸被爆栗的头顶,手上仍不肯放开。
“没心没肺,下不为例!”
酒足饭饱,舒冉戴上护腰,捏了捏眉心,拉着邢雨薇钻进法医实验室里拼尸去了。
郝云对付了两口海鲜炒饭,又接到出外勤的一通电话,拽上来换班的何长君,匆匆出门。
从踏进法医实验室的那一刻起,邢雨薇就明显地察觉到舒冉的眉头没展开过,说话的声音极小,发音模糊,有些张不开嘴。
“你说,我来。”
站在上风口的舒冉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邢雨薇像拼积木一样拼着尸块,突然,她吸了吸鼻子。
“怎么有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这话一出,舒冉也顾不上妊娠反应了,立马就闪到了邢雨薇身边。
之间她手上正拿着明显是陈耀杰的骨盆和大腿。
陈耀杰的趾骨联合旁的大腿处有几个奇怪的痕迹,其中一个有一道细微的伤口。
“没有生活反应,死后伤。”舒冉快速下了定论。
邢雨薇鬼使神差地将手腕向后旋转,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虚附在那几道痕迹上,高度吻合。
凑近闻了闻,“舒姐,给我个棉签。”
邢雨薇小心翼翼地将那道细微伤口扒开,让棉签尽可能沾到伤口里的物质。
舒冉就着邢雨薇的手将那根棉签面不改色地凑到鼻端闻了闻,“我去化验一下。”
很快,结果出来了。
“的确是福尔马林,你这鼻子哮天犬显灵了。”
邢雨薇盯着台上的尸体拼图,“福尔马林,手印,掌心朝前,解剖学姿势……”
似有一道闪电划过邢雨薇的大脑,她赶紧脱了手套掏手机给郝云打电话,“师父,有新发现,死者可能在福尔马林的尸体池里泡过!可以先重点排查大学城里开有医学类专业且拥有解剖实验楼,有完备的冷冻设施及福尔马林池的高校!”
“还有,师父,我有一个个人推测,我觉得凶手可能并不想掩盖自己的犯罪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