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呈刑 林半书：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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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染来迟了些，到大殿时，白无笙早就负手立在主座前，她窘迫并忐忑地走近他，轻声唤道：“阁主。”
刚刚她在门口时遇见了几个被押入惩戒窟的罪徒，他们几乎都是因听了大长老的差遣而遭罚，甚至连只是照顾苍蓝起居的仙侍都难逃其咎，肖染这种帮苍蓝找药毒练药人还私自放他出去祸害凡间的人，恐怕难逃严刑了。
严刑她倒是能闭着眼咬着牙挨过去，她担心的是无法再见母亲。
白无笙转过身，一双浅色的眸子垂下看着她，肖染被盯得发毛。白无笙高了她不下七寸，她只能抬着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脖子发酸，她索性尽量显得自然地低下头来。
“肖染，你这么心虚，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举有多恶劣了？”
林半书不知什么时候从主座背后冒了出来，两只手捧着个重物，肖染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计罚石，顾名思义，是计量刑罚时间的石头。
计罚石一刻钟才掉一块细小的石屑，直到掉完受罚人才能被结束刑罚，别人带去一指环的计罚石便能被折腾得生不如死，她这一块就有林半书脑袋那么大，那她岂不是得魂魄都要被灭个透彻？！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了下来。
林半书看了她的反应，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他笑得话也说不顺畅了：“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蠢鼠，竟然有怕的一天？”
大概是前几日肖染不咸不淡的回怼总是让他暴跳如雷又无处发泄，此刻的他笑得格外开心肆意，直到白无笙将他禁了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阁主，大概想说：我最敬爱的阁主竟为了一个罪徒禁我的声？这不可能！
肖染内心中的不解与他类似，且更甚。
白无笙并没有理会两人波躁的内心，一双淡漠的眸子盯着肖染，声色恍若数罪的秤仙，听上去公正无私且无可辩驳：
“日月阁守门人肖染，私放阁中歹犯苍蓝为祸人间，此为罪一；为歹犯寻找药毒炼制药人，此为罪二。依照阁规，当抹去五感，阻去轮回，生生世世为日月阁劳苦赎罪。”
肖染后退一步，险些没站稳，生生世世？还不准轮回？看来这计罚石只是九牛一毛的其中一块。但是，她不想，也不能！
漠然的声音继续缓缓道：“歹犯苍蓝控制日月阁上下，佛岩洞封闭，本是死局，是你日夜敲打洞门提醒隔绝外音的扶（我），有念相鞭策，扶方得以快速复苏，事态也方得以回缓；至于药毒一事，你虽害了人，却也救了人，岐草虽是炼制药人的良方，却也能阻去其他药毒侵入被炼者的心脉，使得被炼制的药人有了恢复的机会。”
肖染欣喜的抬头看着他，阁主竟然一切都知道。她的苦衷，她的无奈，他都知道！在此之前，她还时刻担心着，若是自己说的话没人信，那还真是无甚办法，看来能减刑了，她想。
“苍蓝为扶直属下司，犯此恶孽有扶不教之责。”肖染讶异地看着他，心想自家阁主竟是如此无私揽责。
“虽属权宜之计，但你毕竟手沾无辜人的鲜血。故此，日月阁守门人肖染需呈罚面壁五年，扶需受之刑鞭一百，次日行刑。”
肖染惊住，阁主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不过她随之思索自己要次日行刑面壁五年，可是她已入迟暮之年的母亲等不了了，她还要陪着母亲的晚年，带着她游山玩水，吃喝佳肴美酿。但是目前看来，已是天方夜谭。
“阁主，”肖染叫住了他，内心焦灼，她尽量压住心绪显得表情正常地问：“我能，换一个不需要计罚石的惩罚吗？”
“哼！肖染，阁主这么仁慈了你还想讨价还价？别做梦了！”刚被解封的林半书像一只炸了毛的狗。
肖染并不理他，对于林半书这种人，你越跟他拉扯，那就越没完没了，她直接无视张牙舞爪的林半书，状似谨卑地对白无笙道：“阁主，我想受和你一样的刑法。”
“你这只菜鼠，你也配……唔唔……”林半书再一次被封了嘴。
“允了，肖染换刑，刑鞭二十。”
肖染看着那双目光并不落在自己身上的浅色眸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这么……好说话吗？
虽然再说下去会显得自己毫不知足，但肖染还是问：“阁主，受刑之后，我可否，暂离日月阁几年，陪我母亲颐养天年，”说到这里肖染赶忙举起三个指头：“我发誓！我回来以后整个妖生都将效忠日月阁！”
说完并没有及时收到答复，大殿安静极了，肖染忐忑不已。
过了一会，白无笙的目光才转到她身上，说：“外逢乱世，沿路艰险。”
肖染见阁主口风有松，欣喜得赶忙说：“我去最繁华的安都，阁主不用担心，那里很安全。”
一旁林半书的眼神差点把她杀穿，仿佛在说：阁主怎么会担心你啊！你这只厚颜无耻的死肥鼠！
“允了。”
此刻，肖染觉得，那是自己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肖染十分用心地忙活完往日必做的活儿以后，带着吃的去了母亲住的屋。
进屋的时候，母亲正仰躺在床上，举着那只断了的小指，好奇地看着，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歪过头一看是肖染，便开心地起身歪歪扭扭地向肖染跑来，边跑边说：
“小毛球你看！这个馒头包在我的手指上，一点也不疼了！”说完她又摸了摸肚子，说：“可是我好想把它吃掉啊。”
肖母是把肖染给她裹的白纱当成馒头了，肖染无奈地笑了起来，提起手里的粥和小菜包给她看：“娘，我们有更好吃的包子哦！那个不许吃。”
肖母开心极了，接过包子，说：“对！我们先吃包子，等没有吃的时候再吃这个馒头！”
肖染哭笑不得：“娘，那个就算饿了也不能吃，吃了会痛痛。”
肖母却没有再理她，乐呵呵地趴在桌上啃包子去了。
肖染眼里有泪珠噙出，思绪飘向从前。
那一年她还是一只未修成人形的小老鼠，整日偷鸡摸狗，虽然偷不了鸡也摸不了狗，却因灵智不全总是闯进贫苦的农民家里偷粮食，因为那里杂物繁多，人也总不在家，他们也买不起老鼠夹，所以格外好偷。
一次，她偷到肖母家，发现这家粮仓又小还空空如也，她丧气的正要走，却发现一个女人正在桌头以泪洗面，正是肖母。
她扒在木桩上，悄悄伸出小脑袋，好奇的瞅了一眼，却发现身体突然发烫膨胀，在她惊愕之间她变成了一个不着丝缕的三岁小儿模样。
这一变让她扒着的木桩再支撑不住，她摔了下来，摔的眼冒金星，心想人类的身体可真不经摔，她的鼠身从橱柜上掉下来可都无甚大事。
正当她在心里骂骂咧咧间，肖母已经听见动静来到她身边。她还浸着泪水的黑眼珠子盯了盯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娃娃，又看了看四周，她的粮仓和居室连在一起，四周封闭，况她之前才来过，且并没有离开，哪来的小娃娃？
心思缜密的肖母瞬间明了，这怕是粮仓里的老鼠或是虫子化精了。同一片的李老五家也有过这种事，一条蛇妖当着他的面化了形，要不是他不知从哪里得了一颗开了光的檀珠避过一劫，怕是就要被那妖怪吸了精血。
这妖精还是个无甚力气的娃娃，自己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呢？可是万一它是不害人的好妖呢？肖母正斟酌间，便听娃娃捂着肚子嘟了嘟嘴：“好饿啊。”
肖母大惊，正要拎起一旁的铲子给她砸去，却见娃娃把肉嘟嘟的小手含在了嘴里，像所有寻常小娃娃那样叭咂起了手指头。
温软又可爱。
——刘母曾是小书香门第的子女，念过一些书，长得也清秀，父兄本指望她上攀权贵。未曾想她却与一个朴实憨厚的肖姓农民相爱，还与那农民互定终身。
她的父兄气急，让她去了就不要再回来，她便真的没有再回来。
那农民虽穷，却不忍她做任何粗活累活，自己出去贫命的干活养她，还时不时给她带上几本她最爱的书。
安都纸贵，但他每月就算饿了口饭都要攒钱买上一本。
肖母也是贤妻，不顾他劝说的干起活来，将曾经柔嫩白皙的手弄得粗糙。农民总是心疼极的抚着她的手，更加卖力的做起活来。
后来肖母被断诊不能生育，她心情极其忐忑，农民却对她说，这辈子有你我足矣，他说得极其笨拙。这句听上去颇为不俗的话是他日日受妻子耳濡目染的结果。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日子虽过得清贫，但肖母无怨无悔。
然好景不长，前几日，农民做活的地主家遭仇家报复，他被牵连了进去，被误杀了。
她早时将家中存粮尽数给了邻里村民，正打算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坐着慢慢随他而去——
不过她现在看到了这个憨软的孩子，她反悔了，若没有人喂这个孩子，她多半是也要同自己一样饿死。但是她还望下辈子和她的肖郎能更加圆满，她心中默道：肖郎，你再多等我一些时日，我造下惠泽，再来寻你，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圆圆满满，永不分离。
于是肖染就这样得了个便宜的娘。
便宜娘看着粮仓空空如也，不禁又焦起心来。
人啊，想死容易，活着才是真的难。
当时的肖染被她抱在怀里，十分想逃走，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化回原形，只能泪奔地看她抱着自己到处借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呈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