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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变 砍只手给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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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肖染是在自己的床上。她发现视野有些模糊,便伸手揉了揉眼睛,这一揉却不禁牵动了她的伤口,本已疼到麻的脸再次被牵动,巨大的刺痛便再次蔓延。
“嘶……”她疼得叫也不是,捂也不是。
这时她视野渐渐清明,这才发现右边正站着个人,背对着她在那里捣药忙活,听见她的动静,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身体,随后手里捣药的钵杵更加重且快的敲了起来,看上去好像和那药草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这是她在阁中的唯一好友,他们曾一起抵御高阶弟子的种族歧视与打压,一起习法练功,只不过不同的是,他已经混成了阁主的亲传弟子,而她还只是个低微的守门人。
肖染缓过劲来,便轻轻唤了他一声:“林半书。”
拿钵杵的手停住,林半书似是气极了,将钵杵重重扔在桌上,大步流星的来到肖染身前,满是厌恶道:“你叫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我想把你的药通通打翻!”
“对不起。”肖染顶着肿到变形的脸,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说。
林半书这暴躁性子一看她这平淡无波死不悔改的样子就想掐死她,他咬牙切齿道:“肖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要放苍蓝出界?为什么要帮他找药毒?你知不知道这样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肖染对他这一问并不意外,但还是微微愣了神。
为什么吗?起初她也问过自己,也许是因为被苍蓝用母亲要挟,也许是因为理智的知道苍蓝若是自损强行出界,就会惊动阁主,阁主伤上加伤了日月阁便更无天日。
但这些此刻看来,好像都是她贪生怕死的借口,她目光冷然地看向林半书,语无波动的说:“我只想活。”
她的声线很轻,林半书却似受了晴天霹雳,他不可置信的倒退几步,摇着头,说:“肖染,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我一直是这样,”肖染仰起头,像一只傲慢的鹤,她说:“林半书,你要自认倒霉,遇人不淑。哦对了,我得提醒你,你现在孤立无援,最好不要想着造反,不然我随时会禀报大长老。”
肖染几乎是在他震惊且绝望至极的表情中说完的,林半书愣了几秒,随后转身将桌上的治伤药全部打翻在地。做完这些,他恶狠狠的转过头:“肖染!你会后悔的!”
肖染感应到他做什么,大惊:“林半书!”
下一刻,肖染便再也动不了,声音也被禁了。林半书是猫妖,且法力在她之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半书决然的摔门而去。
他想凭孤弱之力阻苍蓝之变。
两只手因发力蜷缩起来,青筋鼓出,肖染挣着法术钳锢,她感到脸带着脑中嗡嗡作响,疼得她发懵。
但是她天生灵力微弱,资质低下,勤奋也无法弥补,她连一个小小的禁锢之法都挣脱不开。
肖染愣愣的看着满地散落的瓶罐和药,视线呆滞得再难以移开。
门再次被打开时,肖染猛的抬起头,却没看见想见的人,来人是日月阁资质极佳的内门师兄刘若齐,是苍蓝的头号弟子,也是头号追随苍蓝的狗。
未见林半书,肖染压住心中的不安,抬头一如既往的挂上讨好又不僭越的笑,知道他来这里肯定是找自己有事,她嘴并未动,而是用灵思唤道:“刘师兄。”
刘若齐也一如既往的轻蔑又鄙夷的看着她,他不耐烦地说:“没死就赶紧起来!长老在门梯下等你!”
“抱歉师兄,我解不开。”肖染面带窘迫的用灵识说着,心里却惴惴不安,她不知道林半书发生了什么,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
刘若齐极度嫌弃的帮她解开身上和喉中的禁制,不耐烦地催促了一番,见她往着山脚的方向去了,便回了自己该去的地方,师父今天办事不叫他,让他十分心烦。
肖染急急地走下数层石梯,终于来到了出口大门处,她老远看见自己平常守门的位置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被强行跪着。
跪着的人是林半书。
他还是公然逆反大长老了,肖染绝望得有些站不稳。大长老发现她的到来,抬起头盯了她一眼,她立马回神会意地快步走下去。
她堆起笑容迎着长老,表情谄媚:“主子,这是怎么了呀?”
林半书听着这声音,愈发咬牙切齿,但他被封住了喉咙,只能双目怒圆的瞪着肖染。
肖染避开了他的目光。
苍蓝向来喜欢肖染的这种语气,他眯着眼笑了起来,缓缓道:“小染啊,你说这条狗咬了你的主子,你觉得该怎么惩戒呢?”
肖染对苍蓝的手段再清楚不过,她心中一窒,声音微不可查地颤抖:“依照阁规,忤逆上辈,杖责二十。”她见苍蓝的眼神开始阴翳,连忙又道:“胆敢忤逆长老,罪不可赦,应再加一百。”
“小染啊……”苍蓝声音掷得很轻,却让肖染冷汗止不住渗了出来。
她来不及反应,下一刻,苍蓝掌中猛的喷出一团灰色邪气,那是他法魔双修的颜色,邪气快速凝形,肖染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邪气凝出的雾状绳索勒紧脖子,高高悬在空中,光靠脖子支撑体重的她此刻与上吊无异,她全身涨血,满腔窒息。
“你想让他活?”苍蓝轻悠悠的声音如魔音般传来。肖染已经做不出反应。
下一刻,那雾绳猛地往结界外一掷,有宗主加印的她直接越过了结界悬在结界外的高空中,苍蓝不知做了什么,她的窒息缓解了,不过她却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勾拽自己的鞋沿,她测过头去,瞳孔惊恐得骤缩起来。
下方是一群行尸,准确来说,是一群和行尸无异的药人,几十只布满尸斑长着利爪的手正一个劲的向上伸着,看着上方绝佳的稀肴,他们发出骇人的咆哮,不过这咆哮声音不大且不正,是从胸腔中发出的闷声。苍蓝只想要足够狠厉的暗器,便将它们的舌头割了去。
肖染这时感觉窒息消失了,她连忙大喊:“我想他死!”
林半书扭曲的脸一松,垂下了眼帘。
随后,肖染感觉窒息感重新回来,她再次被猛地一掷,回到了先前站的地方,雾绳消失。一众药人眼睁睁看着即将到嘴的美食没了影,愤怒的直嚎,不过只能闷响地干嚎。
苍蓝挑着本仙风道骨的白眉,一脸戏谑阴森:“小染,说说看,你想给你的好友怎么个死法?”
“你的好友”四个字重重击在肖染心中,她强颜露出个狰狞的笑。
“自是千刀万剐,火炼冰封都不足惜。”她说。
这话让苍蓝满意极了,他大笑几声,笑得花白的胡子颤颤巍巍:“好,好!”
下一瞬,残影闪过,肖染化为极小的原形,猛的钻进了他臂上的伤口里,速度快得令人惊惧。
从刚刚来时她便发现苍蓝深色的长袖里有微不可查的血在渗出,知道他受伤了,再稍细用嗅觉分辨,便发现他用的药中有大量解尸毒的成分,她猜想他被自己养的药人反噬了,而药人的那一口,她赌伤口足够她最小的形态钻入。
苍蓝惨叫:“你、你要干什么?”
没错,她要自爆。
她作为鼠妖,一身带着剧毒却无处使用,终于在今天有了用处。她的妖丹正在膨胀,下一刻却被滞住了,紧接着她感到苍蓝的手猛的一震,她似乎被那只手连带着灌在了地上。
难道这老东西断臂自救了?不可能啊,此刻他应该来不及反应才是!
肖染的妖丹似被什么东西封住,无法再爆,难道她已经废物到连爆丹都能卡住的地步了吗?!
她颤颤巍巍的从那恶臭的伤口里爬了出来,伸出小小的脑袋,甩了甩头上的污血,打算一探究竟。
这一看那还得了,只见那老东西狼狈地坐在地上,扶着没了右臂的肩膀,肩膀上的血洞正鲜血狂喷,他痛得面目狰狞,慌忙堵住血脉。
一道白影瞬息间从佛岩洞闪来,闪至苍蓝之前,来人瀑发飘舞、白衣翻飞,其上泛着金光的绣纹彰显着他的高位,尊贵又疏世,恍若谪仙。一排尖锐的发光白金片间隔整齐的绕在他的周身,刚刚正是其中一片切了苍蓝的右臂。
肖染认得,那白金片叫星芒。
星芒没过鲜血,却丝毫不沾血尘,继续发着不可亵渎的纯净白光,飞回了白无笙的身侧。
苍蓝惊惧的看着那双冷然的浅眸,嘴皮子颤得只能看见残影,他是一万个没想到白无笙会提前三年出来,更没想到他的境界会更进一步,直接步入弑魔境了,这、这个怪物!
“阁、阁主?!”林半书惊喜地喊到,他的禁制早在苍蓝断臂那一瞬就被白无笙解开来,肖染也重重松了口气。
想来阁主出世,一切就要恢复平静了。
突然,苍蓝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滴细微的血珠飞快向那群药人飞去,阁主也许是闭关太久,一时似没有反应过来,未截住那献祭血。不过在药人咆哮着要冲进结界的那一刻,他轻挥袖袍,一个巨大且复杂的白色印结便将那数十个药人化成了齑粉。
白光继续浮在那些齑粉之上,安抚着死去的亡魂,亡魂则通通得以超度。
肖染睁大了眼睛,她从未亲眼见过阁主出手,曾以为阁主满身耀眼的术法是为了做做样子威慑日月阁,却没想到如此……牛不可言!
林半书则激动得眼里直冒光,心知他的阁主就是如此强大无比,神圣又慈悲。
突然,苍蓝“嘭”地一声倒在地上,一抹灰气遁地而逃,他想弃肉身溜走。
他们的阁主貌似真的因为在洞里闷了太久,反应迟钝了,没能追住。
这时,日月阁内阁所在的山头亮起二长老重明的巨大示符,白色,代表内阁已清理完毕。
重明大概是在阁主破洞门的那一刻便开始了反制行动。
不管怎么说,这一劫算是彻底过去了吧,肖染再次重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