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其格

9、风蓄暖意，一路前行

　　凉风习习，在沉闷校服下捂出的汗液自后背滑下与渗入衣服的风交织并行掠过皮肤，钻出细细密密的冷意。我靠在窗边静静看着宿舍楼后鲜艳亮丽的霞彩，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个黄昏或是晨曦，如果没有显眼的时钟仍孜孜不倦地负着这厚重的时间前行，如果没有夺目的红色数字在倒数，我会忽视掉这一天天重复地向前奔走的岁月。麻木与压抑构成我生命的主旋律，少年时词不达意，长大后言不由衷，我在这本该奔忙的岁月里，没有了盼头。伴随高三而来的冬天似乎比其他年份的冬天更能催人折腰，雪花层层累积，给人造成一日即可冰冻三尺的错觉，我避不过这场大雪，就像逃不掉的瓶颈期。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2019年的我这样回复2018年末充满希望的我。我想我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有人可以蛰伏两年爆发出让人艳羡的力量，而我当了两年的天之骄子，一朝坠地，永无回返天空的可能。
　　说放下，我不甘心；说继续，我不自信。我不知道让谁去明白，在人们崛起的热血漫中，被挤下擂台的失败守擂者的心情。是我自甘堕落，是我技不如人吗？可是谁去解答我从高一高二就隐忍付出的岁月呢，在他们肆意玩耍开心嬉戏而我扎在成堆试题里的时间呢？难道，只有起伏的人生才能得到最终的胜利吗？为什么别人意识到该学习的时候就拥有了无限的力量之源，在高三迸发出最磅礴的生命力，而我却力量耗尽，在最该努力地时候选择了倦怠应对呢？一个一个问题缠绕着我，我想不出解答，虽然没有放弃人们所谓的“努力”，但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激情地学习了。学习对我而言，变成了一种痛苦。在干枯难挨的过程里，我只是个盲目无措的人，没有人理解我，我压力大，不是因为学业，而是来源于一直追赶我的同伴，他们可以看着我坚持走很远，而没有想象力的我能看着谁呢？我压力过度，似乎只是我的“心态问题”，这样的历程无人回答。
　　我无比希望这只是我高三冬天的一些无聊问题罢了，多做几张卷子，就会不想的，可是，问题之所以是问题，就是因为我找不出解决的方法。当思绪被这种嫉妒和恼怒牵着走时，我的初心不再，我开始怀疑自己，否定自己。那真是人生最难过的冬天。摧毁一个原本表面骄傲内心自卑的人的自信太容易了。只需要一场考试就可以，只需要一个自己解答不出来的问题就可以。
　　这个冬天很长，持续到2020年三月份。上半学期结束后，我以为我短暂地喘息过后，依旧会疲于奔命在两点一线间直至高考，可是疫情来了。
　　在宏大的生命面前，人类的其他命题都可以放在一边，这场灾难迅速波及到每个人身上，再也笑不出自己所生活的地方有多么偏僻，有多么安全，我从来没有那一刻清晰地明白，死神距离我们有多近，生命对于我来说多么重要。看着日益上升的确诊数字，看着紧缺的物资数目，看着各地不断收紧的防控措施，看着昔日热闹的街道归于冷清，看着每天推迟的返校日期，看着本应是团聚快乐的除夕夜成为加剧人们孤独的利器，人们活在希望的明天里，但痛苦在失望的今天里。活着，就是一种幸运了。网课阶段开启，我的问题没有被解答，但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还能抓住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时，就不算失望。
　　人们常说成长是突然的，蜕变是激烈的。你可能在路口转角看见一身疲容后辛苦赶往家的父亲会成长，你可能看到放学昏黄路灯下还在等待你的母亲会成长，从那一刻接受自己不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那个伴随疫情度过的冬天让我痛苦，也让我成长。我的成长包裹在寒风卷席而过的青春里，从个人到国家，从学习到命运，年岁增长未必是老去的证明，但更包容一定是成熟的表现。
　　我依旧没有逃离那种会嫉妒别人成绩的心态，依旧会为自己的不得意而难过，但我学会的是对我自己有所包容，学会原谅自己，不再执着于我的愚笨与不如人，我对自己保留期待，继续奔向未来。苏格拉底说，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我能把握的是重新返校迎来的漫长夏日，我能把握的是母亲为我学习深夜准备好的那一碗粥，时光不等人，活在当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如果错过太阳时你流了泪，那么你也要错过群星了。无论多么波涛汹涌的大海也终会回归风平浪静，阴霾笼罩的心也终会放晴。每一天的我们都在成长这条路上看到更多的风景，尽管去欣赏这一路精彩吧，不错过所有，不辜负所有，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开心，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自己。在路上，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